天色昏沉，密云压城。军用卡车碾过长街，士兵的口令隔着雨幕传来，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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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玻璃上，米字形的胶带泛黄起边，那是空袭留下的旧疤。雨水抽打在上面，画出条条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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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报纸，头条是醒目的黑体字，“北线边境摩擦，外交部严正抗议”。呵，摩擦？联邦和米纳刚签的停战协议，只是废纸。这就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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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这鬼天气，一如这纷乱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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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市政府大楼，有些年头了，是原来米纳时期的东山省省府。天海成为新成立的东南联邦共和国首都后，连年战火，也就顾不上修缮了。秘书处分到十来个房间，加一个大档案室，在政府大楼里，已经算条件不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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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潮，呢子外套挂在衣架上，提起来能滴水。我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其实，上面并没灰，只是心里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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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还剩一个年轻人，我随口问：“下班了，还没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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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叫小周，唇角有一圈细密绒毛，在埋头写东西。他没抬头，只是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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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步走到他桌边，那些是城西区战备调查工作量统计表。听民政处那帮人私下里骂，说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据说城西的登记，还只是个开始。忙活了几个月，现在总算说要发笔奖金，也算堵上了他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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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军部来人，说市府的户籍数据不准，影响战备物资发放，硬要搞什么“一户一档”调查。这套路本就不对。军部要下发物资，直接委托给我们市府就是，怎么，他们要跳过市政府？这是天海民政处的份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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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冷笑。现在是战乱年代，能留着数据就已经不错。上次也是军备借口，敲诈了几个企业家，最后还死了一个。几年战火下来，民众早已疲惫不堪，这些人还要借机发国难财，吃相着实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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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活，怎么塞给你了？”我摇摇头说。工时考核统计，这本是综合处贾晓芬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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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这才把头抬起，吁了口气，“我哪敢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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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撑开墙角的伞，伞骨断了根，但还能用，“小芬姐可要伺候周到。弄完早点回，晚点雨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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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迈出办公室，小周突然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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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您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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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回过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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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的脸红扑扑的，有些局促，说：“小芬姐托我问问您，有个东大教授的卷宗最近入档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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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教授？”我的心猛地一跳，脸上不露声色。我把手搭在门把上，摆出急匆匆要回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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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大学的冯斌教授。”天色黑下来，昏暗的灯照不亮，小周的脸半明半暗，表情也变得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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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冯斌，这是一个我不愿听到的名字。上个礼拜，我才亲手把“冯斌无事，已放行”的情报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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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芬姐说，她一个朋友是冯老师的学生，冯老师失踪半个多月了，托她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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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斌失踪了？我的心猛地一坠，仿佛踩空了一级台阶。报纸上说，东大冯教授去国外参加一个研讨会，过机场安检的时候出了点小误会，被特务局扣留了一天，后经仔细检查后放行，顺利出国了。报道还附上了一张特务把包递还到冯教授手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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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怎么变成了失踪？冯教授是滞留国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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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这新闻根本是假的，照片是摆拍，实际上冯斌早已在特务局的地牢里？这个可怕的念头窜出来，让我倒吸了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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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镇定下来，笑着对小周说：“小芬姐打听人，还打听到我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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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快步走到我跟前，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俩，他的呼吸都带着颤音。“外面谁敢打听啊，只能对您说。”他环顾了下四周，小声说，“科长，那个冯老师，是被……被那里的人……抓走的……”他怕我没听懂，手上还在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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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必说得更明白。国家安全特别事务总局，是一个普通人连名字都不敢提的机构，是一个能无声无息抹掉一个人的地方，是一个让我爱恨交集的名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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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冷下，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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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静得让人发慌。我拍了拍小周的肩，说：“小芬姐的好奇心太重，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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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说：“冯老师这么一个学者，消失了。家里人确实着急的。”这次，他不替贾小芬着急了，也知道要避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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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他有些青涩的脸，点了点头，“理解。被她的人带走，不是着急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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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有点迷茫，瞄了我一眼。他当然听不懂，那些令人厌恶的黑衣特务，都是女王伸向每个角落的触手。想到这，我的心砰砰地加速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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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芬姐说，冯教授本来是要到国外参加学术交流会的，在机场被截下……”小周有些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就像要记住我跟他共情的表情，“据说，是安检的时候被查到了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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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得我有点别扭，我面沉似水，竭力不显露波澜，说：“那可这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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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撇了撇嘴说：“一本书，还能把天给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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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一句，这里要管住！”我指了指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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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斌是个生物学者，在细胞生物学上颇有建树，和我交流过几次。他是享受市政府科技津贴的人，特务局不能说抓就抓，要走流程。正常情况下，卷宗要在天海市政府档案室备案，再转存到国家档案局下面的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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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入库，也不是什么秘密，贾晓芬很容易获知。她来我这打听，大概因我是机要秘书室科长。“档案我送到档案局，被退回来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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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局退了卷宗，给的解释是特务局那边撤了档。这说明，冯斌并没有立档。那天，我没细究，草率地下了结论。冯斌没被捕，确定出国。显而易见，我犯了重大失误，特务局行事，从不拘泥于程序和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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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逮人，还能就这样放出来？”小周有些畏缩，小心地瞅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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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不信，我也不信。冯斌是白鸽组织在天海市西区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鸽入鹰口，焉能轻易脱身。没有被认出，还是有其他什么内情？有好多问题要问，但又能问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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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斌失联后，他的联络员收到几封他的密信，声称自己在国外做访问学者。没人敢贸然回复，生怕这是敌人设下的圈套。最后他们才委托我来查探虚实。不到生死关头，他们不会轻易启用我这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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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小芬姐，突然都变得面目恍惚。这场对话就是场战斗，但我却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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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雨不大，再晚了，就走不了了。”收回思绪，我暗叹了口气。掰了一下破伞骨，轻声对小周说，“单位复杂。话，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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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科长。”他低下头，躲过我的视线，“您说，冯老师会不会已经被……”他的话似被恐惧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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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置可否，晚了几秒才说：“你来问我，”我笑起来，却未达眼底，“结果，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我拍了拍他肩膀问，“带伞了？很快就要来暴雨了。这破伞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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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科长。”他感激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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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关混，我时刻提醒自己要遵循六字真言：多让说，多让听。前半句是让他，后半句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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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皮鞋脚步声在走廊里空洞地回响。像是有人在身后步步紧跟，猛地回头，又空荡荡的。这几年，我的神经是越来越过敏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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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斌，现在到底在国外，还是在特务局的地牢里？或根本已被处决？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让我不禁战栗，他也有可能已经叛变。在那魔窟，在王妮薇手里，纵有金刚铁骨，也捱不下来。若是这样，那白鸽便有覆灭之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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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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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晓芬为什么要打听冯斌，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她是白鸽，还是特务？我真的多心了吗？特务，呵……其实，这事的内情，我确实有最直接的地方去了解，但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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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车回到家，那是沿街的一幢二层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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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一眼街对面，才进门。放下伞，脱下湿漉漉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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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还未捋直，电话就响了，号码是一堆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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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