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说医院是离生命最近的地方，也是最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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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好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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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撇嘴，把最后一件短袖塞进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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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就让您亲儿子去那种地方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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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习。护工实习，对你申请医学院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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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纠正我，顺手往我包里塞了盒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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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又是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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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全世界都觉得我这张笑嘻嘻的脸就该藏在口罩后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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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了甩尾巴，没再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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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一个月，H市医院，包吃包住，还有实习证明，也不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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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实习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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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像是要把我全身的毛都腌入味。走廊永远嘈杂，脚步声、轮子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偶尔从病房漏出的呜咽...混成一片沉重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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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琐碎得惊人——扶老人上厕所、给睡不着的兽读报纸、无聊的时候盯着输液瓶一滴、两滴、三滴...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长，又好像过得很快，一抬头，窗外的天光就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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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的护士长是只敏捷的垂耳兔，她看着我有点蔫，用笔敲了敲记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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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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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只是在想，生命真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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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甩耳朵，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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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我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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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这话每天都有新人说，她早听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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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我实习的第五天下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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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推床轮子的声音又急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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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帮忙清点着库房，闻声探出头，只看到一群白大褂簇拥着一辆担架车风一般卷过走廊，留下一路刺鼻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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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着一只白狮。很大只，白色的毛发被血和灰尘污染得一塌糊涂，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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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珂，24岁，车祸重伤，多处骨折，中度脑震荡，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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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快速扫着刚传来的病历，眉头拧的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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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妙，送进ICU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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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莫名其妙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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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太...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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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一片混乱中，他周身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茧，把一切都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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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那点莫名其妙的在意作祟，之后几天，我总会多留意下ICU的方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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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厚重的玻璃，能看到他躺在各种仪器中间，像座沉默、被风雪覆盖的白色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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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但依旧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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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主动揽下照顾他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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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的护士长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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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离，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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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可能...应该是看起来太安静了吧？安静得...让兽有点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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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挠挠脸，耳朵无意识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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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会帮他擦洗、按摩肌肉防止萎缩、读一会新闻——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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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会对着他自言自语，吐槽医院的饭太难吃，抱怨天气太热，或者讲讲窗外飞过的鸟。只是觉得，总该有点声音陪着他，不然太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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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我会在忙完的间隙，拖一把椅子坐在他床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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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一格一格的光影。我就看着那些光斑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最后消失在西边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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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器滴滴地响，伴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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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脸，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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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会是什么样子？他是什么性格？会不会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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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我会看到他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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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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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梦到什么呢？会不会梦到这个满是消毒水味的无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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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恶作剧地想，但愿别梦到，那太惨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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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某天下午，我正惯例地给他用湿棉签润嘴唇，忽然发现他那总是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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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动作顿住，凑近了些，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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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珂先生？南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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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淡黑色的眼眸里全是迷茫和涣散，努力地对焦了好一会，才缓缓地落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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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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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跳起来冲出去叫医生，一阵忙乱的检查后，医生确认他脱离了危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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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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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嘶哑的气音，眼神艰难地转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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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别急，您先别说话。您昏迷快半个月了，南珂先生。出了车祸，记得吗？现在您在医院，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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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拿起小勺一点点给他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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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像是努力在理解我的话，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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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复杂得很，好像不止刚醒来的迷茫，还有点别的在里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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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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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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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下，慢慢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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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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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刻，我莫名觉得，他好像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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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珂恢复得很快，比医生预想的还快。身体底子好是一个方面，但我总觉得，他有种莫名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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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本身话又极少，总是沉默地配合着一切治疗和复健，淡黑的眼睛经常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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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沉默反而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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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推着轮椅送他去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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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漫长而安静，只有轮子轻微的滚动声和远处隐约的谈话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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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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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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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像碎掉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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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有点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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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光斑边缘锐利，明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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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了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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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感觉，那层厚厚的茧，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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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病房要更安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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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会多呆一会，帮他整理一下床头柜，或是单纯地坐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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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常交谈，一种奇怪的静谧弥漫在空气里，却不感觉尴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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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会看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护工，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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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看过去时，他又会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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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我正低头削苹果，水果刀划过果皮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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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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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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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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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动作，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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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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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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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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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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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了晃刀子，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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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习啦，就这一个月。其实挺手生的，没给你添乱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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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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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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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就转过头去看窗外了，只留给我一个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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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继续削苹果，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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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大狮子，好像没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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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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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是我在说，他在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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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跟他讲学校里奇葩的老师与同学，讲我偷偷藏在卧室柜子底的游戏机，讲我梦想以后去一个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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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会简短地回答几句关于他工作的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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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被我逗急了（比如我说他绷着脸像银行门口的石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