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雲層將天色壓得低垂，湖面靜得沉默，僅剩遠方浪紋輕晃，映著穿透雲層乍現的白光。遠處的山被籠在暮色中，黑影浮動不定，像一頭睡著的獸，安靜、無爪，卻不容靠近。亞倫的手指撫過行道的岩石，上頭的塵土凝著水分，背後是魔獸遺留的腥膻空氣。他往前一蹬，從背後抽出雙劍，借力旋身落入山壁狹縫，他只彎了一膝，反手一刃，毫不猶豫刺入潛伏魔獸的喉口，另一隻手向前揮砍，痙攣的魔獸炸裂開，血灑在他鞋尖前，他一躍跳開，接著後空翻，英雄式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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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湖面緩緩吹來，岸邊的枯枝被拂得彎下腰，細細搖晃。長髮翻過肩背，導力燈尚未亮起，他便已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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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躍奔往上，一記腿功下踹，尚未著地時，白色的光芒罩在他周身，還不及反應過來，通緝魔獸的鈍刀落下，他立刻跳開，馬尾被削了幾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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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亂了，注意你的周圍，別冒冒失失的一味往前衝。」范恩追了上來，與亞倫背對背呈迎擊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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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幣擲出，亞倫發勁，足步如踩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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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就丟了黃道印記過來，」亞倫半責備范恩，「本大爺還想不靠任何輔助魔法練練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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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隻我就不管你了，現在是三隻，大型的A級通緝魔獸，你想變夾心餅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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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呢。」亞倫嗤笑，「杞人憂天的大叔，別囉嗦了，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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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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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范恩握著方向盤，透過後照鏡斜瞄亞倫。「一進紀念區的入口就看到魔獸的屍體，雙劍的砍痕滿處都是，下手毫不留情，不是你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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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隻王原本是我要自己收的。」亞倫嘴邊仍在嚷嚷臭大叔，「吶，現在想想，我覺得那隻魔獸好像你。眼球微突，面目猙獰，盯著我目不轉睛，彷彿要將我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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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方向盤一斜，車身打橫，貨卡在小徑路面上吱的一聲，輪胎後方掀起一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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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躺在副駕駛座上，倚著頭枕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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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真的假的？在這裡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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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很能打嗎？你就自己走回去，當鍛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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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腿痠了，剛使了不少鳳爪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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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你看起來根本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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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法響起，他們愣了一下，拌嘴止歇。亞倫接起來，低低應和幾聲，掛掉導力通訊後，突然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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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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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李。」他換了一個姿勢，頭斜斜往范恩肩上靠。「說是有那個人的消息，但我認為根本不算是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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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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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那人不是本地人，但17年前沒有導力監視器，火車站也沒有紀錄，這還怎麼查？」他由下往上瞄了范恩一眼，帶點淘氣，從范恩的角度看，他的眼睛被眼睫毛襯得非常漂亮。「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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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試著從其他角度尋找，比如從路人切入？或是，假如他是從共和國或帝國進入克洛斯貝爾，要塞有沒有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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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知道，帝國的那個什麼要塞被炸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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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有點癡人說夢了。」范恩微笑，撫了撫他的頭。「回去再查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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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說了幾次不要摸我的頭——又不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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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戀人不看年齡，看依賴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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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擺了一道。」亞倫嘟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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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范恩在蒙馬特吧檯前用餐，眼角餘光瞥見亞倫捧著筆記型電腦下樓，眼睛直直盯著螢幕不動，他找了餐廳裡端的四人座坐下，打了一會兒字，皺起眉，然後把卡特爾叫過去，范恩端著餐盤和馬克杯，也跟著移動到亞倫旁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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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范恩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夾，補充問道：「你向卡特爾借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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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范恩先生，這個月理科大學短暫寒休，電腦能讓亞倫先生用。」卡特爾走過來，亞倫將螢幕翻轉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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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好幾個加密的資料，你能破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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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咬了一口吐司，盯著亞倫又看了一下卡特爾，卡特爾雖遲疑，花了不算太長的時間破解了資料。「個人資料？黑月是從什麼管道弄到市政廳的這些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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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跟我說這些是違法的哦，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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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爾，他的行為不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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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在心裡嘀咕，這的確是違法的。但是弄了假身分證的自己似乎沒資格指摘別人，他盯著亞倫揶揄的眼神，忽略卡特爾泛白的臉色，默默又喝了一口咖啡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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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些什麼，卻覺得不應該說，只走到老闆面前，替亞倫點了一份早餐。回到座位上後，亞倫仍在一個個點開資料，關掉，又開了一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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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爾，今天一起處理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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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先生不跟來嗎？」他們邊往門口走，卡特爾邊回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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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事情，已經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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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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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車庫，坐進駕駛座，范恩調整好後照鏡，凝視鏡中的自己。亞倫沒有告假，是他擅自決定，因為亞倫無拘無束，他想找尋過去，而他選擇放任他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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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凌晨一點，范恩在駕駛座裡，望見三樓的燈火未熄，他上樓，腳步輕而穩，留意不發出聲響，他會待在亞倫房門外，聽著裡頭的聲息，那幾個夜裡他們互相擅闖對方房間，埋頭一堆書籍裡，他喝著亞倫泡的溫牛奶，亞倫撐著臉頰帶著笑意有意無意看著他坐在地上翻書，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鍵盤敲擊的聲音透不過門外，但偶爾亞倫會站起來，紙張刮刷空氣的聲音尤其突兀，他會將一張張寫著線索的紙黏在沙發那面牆上，在紙上做記號。他在外面默默地等候，推門進去，為在桌上打瞌睡的亞倫披上棉被，轉身離去，回到二樓沉澱著靛色空氣的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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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二十歲的大學生，棕色短髮，面相普通，在克洛斯貝爾的烏爾斯拉醫院住了一段時間，聲稱他在星見之塔的外圍發現魔法陣，刺眼的亮光消失後，有個青年躺在地上，他嚇得不輕，返家後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語，翹掉了大學課程，在親人的勸說下住進醫院接受治療。從他的治療履歷中，他反覆重述看到的畫面，醫師在病歷上寫下「未可知的創傷」、「幻覺」、「焦慮症」、「需要長期治療」，然而過了沒多久，大學生擅自辦了出院、休學，移民到帝國居住。在帝國十年多期間他發表了不少論文，關於精靈傳說、傳送之道、神話信仰及神祕學等研究。他的研究並不起眼，但每一則論文題名和發表時間，都寫在紙上，浮貼於大學生的照片底下。亞倫聽了他的建議和萬事屋的手法找出了渺小的可能性，然而范恩只覺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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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亞倫喝了酒，在沙發上側臥，范恩進門就將他打橫抱了起來，他在他懷裡囈語「你是誰」，范恩將他放進被窩中，在床緣坐了一會兒，想起那次他喝酒後感冒，霸佔亞倫的床，亞倫睡在沙發上，隔幾小時就起身替他更換額頭上的退燒布。他伸手去輕捏對方藏在被子裡纖細的指尖，說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以前我總是能感受到背後你的視線，我裝作沒看到，現在我卻希望你能再多看我一眼。這樣的我，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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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關上電燈，輕輕闔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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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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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跟踏下階梯。咚。咚。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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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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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睜開眼，站在一片空無之地，足下冰冷淺水淹沒，眼前無邊的黑。指針喀擦，走了一格。他伸手，托著煙霧。彷彿是深青色的。煙霧勾勒，往空中飄散，他指尖一二三四五，彈奏著淺灘上的浪花。只有空氣記得他的節奏，回聲漸漸拉長、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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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鞋跟踩碎腳下，沙從丘上流瀉而下，他頓步，再舉步。往上，山路蜿蜒。風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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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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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塵埃細細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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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插在口袋。他喊。「出來，我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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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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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敢給我看你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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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汝，吾的枷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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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興趣聽你枷不枷鎖，我只想來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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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汝來尋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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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模樣真可憐，穿著人類那副皮囊，假裝自己活得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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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也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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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劍，切換成擊殺模式，對著天空。「少廢話，我早已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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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吧，汝終將識明，汝……係最溫順之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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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從海掙脫。透明無色的水。白色波紋徐徐潛流。潮汐宛同樂章。范恩曾經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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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好好迎接他，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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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的聲音？柔和、期待，風鈴敲在耳側，陽光沐浴，懷裡的膨隆如同未開的花。房間裡的那張小床，欄杆綁著藍色絲帶，牆上貼著一張超音波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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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銀光中央，抱著腹部，撕裂般地尖叫。她狂奔，撞開安全門、按下警報鈴、血從她腿間滴落在潔白走道上。黑色種子穿透空間，落入腹中。黑光迸裂，世界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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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瞪著大眼睛，哭聲詭譎，夜裡，年輕的男人與女人，將他抱起，輕輕放在孤兒院門前，夜風掀起小被角。他沒有哭，只是靜靜睜著眼看著天空，那雙眼睛……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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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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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聲轟隆。暗暗的角落中，紅髮小兒趴在地板上，靜靜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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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這麼一來，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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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卻稚嫩的臉龐，髮尾尚未留長，在後臺踏著碎步轉了一圈，完成他的第一個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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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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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聲音，夾雜著哭腔，一個穿著舊外套、嘴角沾著糖霜的小男孩正拼命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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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他」被抓住手臂，兩個成年男人架著他往船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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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盯著白光，瞳孔驟縮，呼吸急促。擊劍掉入水裡。咚。咖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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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仰頭看「他」，那雙眼睛泛著金，濕潤，閃動。他蹲下來，一手抓著孩子摔傷的手腕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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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四歲。大哥哥，你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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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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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中，他拉著「他」的衣角。「他」摸了摸他的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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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覺得自己弱，就想辦法變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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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仍在閃爍，那個孩子摔倒、回頭、奔跑、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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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幕都鐫刻在他時間的裂縫裡，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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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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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創造了汝，如同神創造亞當。吾在汝體內點燃火焰，卻無給汝意志，因意志會反叛，而汝不能。汝係秩序漏洞中，被強行捏出之形體，係被因果拋棄之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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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以為那孩子看見汝，看見何？伊看見係希望——可希望不屬於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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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非真實。汝為中和混沌之補丁，係世界崩潰前之調和者——為此，汝將失去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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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汝將愛伊如神，卻永遠無法與伊並存。汝會親吻伊，擁有伊，直至汝害怕，再也不敢碰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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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即吾，吾即汝。汝無意志，因汝意志即吾。而吾之啟示：汝係夜，而夜無法久居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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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黑暗中蔓延，如同什麼自體內破開，一層殼被剝去，靈魂裸露於水光中。水面搖晃，時間從腳下崩落，身體失重般墜入無聲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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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拉回某個方向──不是自己走出去，而是被強行拖離。那雙看不見的手不斷往上拉扯，耳邊傳來一聲巨響——心跳？門被關上的聲音？還是某人按下什麼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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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塵粒開始四散，碎片化成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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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闔上眼，熟悉的聲音卻從水面緩緩浮出。談話聲間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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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張眼，只覺得有什麼正在遠去，有什麼將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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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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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曾經發生過一次。只是這回不同，他主動去碰觸那個東西，他體內的魔王。」貝爾加德閉著眼，沉思了會兒。「到此為止了，我承諾過那小子，不能透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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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咬牙，忘了談話對象是長輩，不自覺提高了聲量，「但是，您是他師父吧？難道忍心看他這樣──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放任他等死嗎？我不知道你們達成了什麼協定，總而言之，他沒有約束我過什麼，你們不管他，我就直接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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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孩子！」貝爾加德喝止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冷靜下來，我阻止你，是我從那蠢徒弟口中讀到他對你的重視。那傢伙不知道什麼緣由，執念很深，他爆發的力量，比以往狂烈很多，氣力之重，幾乎連我都壓制不住！」他沉聲，「我阻止你，一方面是師父有責任為弟子履行諾言，一方面也是為了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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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亞倫的心臟震盪，隨之一沉。他低下頭，瀏海遮住面孔，心想：「莉婕特、茱迪絲也……又是這套說詞。為什麼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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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者嘆了口氣，空氣凝結，停頓了幾分鐘後，才又開口。「但你說得也對，我答應的是那小子，卻沒有權力禁止你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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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表情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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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關心吧。讓他吃點東西，只要吃了東西，不餓死，他自己會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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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輕輕應聲。貝爾加德回到座位上，陷入了冥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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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亞倫煮了燕麥清粥，麥片燉得軟爛，米粥裡加了許多清水，旁邊放著營養補充液和瓶裝水，放在范恩房門外，從門縫底下推進一張便條紙。他與貝爾加德在事務所客廳內守了整夜，門未打開，餐盤紋絲不動。隔天早晨，從房間裡傳來青年乾嘔的聲響。亞倫上前，想敲門，又收回了手。他將米粥倒掉，放上牛奶。到了晚上，亞倫把牛奶倒入水槽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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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的人發出細碎雜音，那是想吼叫卻克制住的舉動。亞倫放開環著胸的雙臂，思考了一下，走進廚房，加熱平底鍋，奶油融化帶出滋滋作響，香氣蔓延開──老媽在表演成功後做的點心，也是一年前亞倫做給小夢、范恩嘗過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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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世上已無血親，你也不是孤單一人。』范恩曾這麼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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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點心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