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停，我从专注状态脱离，眼睛从盯着课本上的古文离开，飘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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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华正低头抄纱织的笔记，一捋头发垂在脸颊旁，写几笔后，她就会无意识地戳戳笔记本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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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装活动身体微微侧身，看到后座的蕾娜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台上。而摊开的画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画好了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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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人自那天天台吵架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刻意避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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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走廊吹进来，掀动书页的声响里，还混着后排女生的窃窃私语：“你说她们是不是因为温水同学在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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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蕾娜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画速写，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又低头继续画；恋华和纱织在不远处跳绳，绳子甩得 “呼呼” 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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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同学一直属于热心肠的人，她还特意喊了几声，但蕾娜看到她身边的恋华之后摇了摇头。恋华也拽了拽纱织同学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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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不到十米，连一个眼神都没递过去，空气里都透着刻意的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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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收回目光，指尖捏着课本边缘往下压了压，又刻意把注意力落在桌角的笔记本上写的 “文学社”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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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是上课时候不注意偷偷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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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的议论声还在飘，我却故意翻书翻得响了些，心里反复默念 “找社刊、找记录”，像给自己筑起一道小屏障，把那些无关的猜测都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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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留在这所学校的痕迹，才是我现在最想抓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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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上周在恋华家吃晚饭的场景突然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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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恋华正问父母读书的时候参加了什么社团，具体说什么我没记住，但是我确实听到了华恋阿姨提到了父母过去参加了文学社，说完立刻就被草芥叔叔用眼神阻止了，没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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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定居美国，甚少提及学生时代的事情，或许这个文学社，能藏着他们离开前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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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中午下课铃一响，我就往马剃老师的办公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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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知道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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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马剃老师正低头整理一摞文件，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手边的文件上投出长条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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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了敲门，得到了准许后，我轻轻推开门，走到桌前，指尖还带着点紧张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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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剃老师，我想问问以前的文学社活动室，您知道现在在哪儿吗？听恋华的妈妈提过，我父母以前是这里的文学社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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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扫过我时，指尖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拿起文件翻得哗哗响，像是在刻意避开我的视线，而手中的文件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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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社啊…… 废社至今都十几年了。活动室早就改成储藏室了，锁了好多年，再说钥匙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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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储藏室里会不会有旧社刊或者记录？” 我往前凑了半步，注意到她的眼神总往窗外飘，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的木纹，“恋华的妈妈说，我爸妈当年还在社刊上发表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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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没有了。” 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些，拿起笔筒转了两圈，笔杆在指间打滑，摔在了册子上，“哪里估计堆的都是旧的课桌椅，就算有书籍东西也早发霉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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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追问，可她那躲闪的眼神像一道软墙，把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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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回教室吃饭吧，午休时间没多久，吃完好好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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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时，我回头望了一眼，见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放在鼠标上，却没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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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肯定知道更多，只是不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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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顺道去保健室找志喜屋老师确认，毕竟上次在校门口，她突发低血糖软在我怀里时，含糊念过 “有…… 温水的气味…… 还有，八奈见……”这么一句。可见她应该也是知道什么的，说不定还知道文学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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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走到半路，我的脚步却钉在了原地，回忆校门口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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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突如其来的亲近，加上我了解到关于她平时脱线的性子和事例，让我实在没勇气推门进去问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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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她又做出更让人尴尬的举动，比如抱着我回忆父亲的往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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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她问说不定更乱……还是算了，回教室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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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午休，所有人都从早上的严肃教学中转为放松模式，教室里已经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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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走到座位旁，就瞥见白玉今天坐在莉莉夏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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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便当盒打开，里面的菜式和天台那次稍有些不一样，多了份凉拌海带，还摆了两颗对半切的圣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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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筷子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手腕还轻轻晃了一下：“莉莉夏同学，我早上多做了点，分你一点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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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直接叫我莉莉夏哦，不用那么拘谨”，莉莉夏笑着夹了一块秋刀鱼，小口吃了一点，眼睛一亮，“做得好好吃，怎么做的可以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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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赞美，白玉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这时莉莉夏身后的女生凑过来，笑着问：“这个烤秋刀鱼的皮好脆，白玉同学是用烤箱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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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愣了愣，慢慢点头：“嗯……烤完之后，最后挤上柠檬汁增加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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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问 “玉子烧看着好好吃，能不能教我做玉子烧的秘诀啊”，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手指轻轻挠了挠校服下摆，小声说：“其实很简单，就是鸡蛋和牛奶按比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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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很快就从怎么作饭，发展成怎么化妆护理，这倒是白玉的专业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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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的体态还是有些僵硬，却比之前那个总躲在天台角落、连和人对视都不敢的她，柔和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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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那次一起吃饭，好像真的让她卸下了一点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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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白玉同学昨天还主动问莉莉夏借笔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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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不是总躲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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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她就是冰山美人那种属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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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生团体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我抬头时，正好撞见白玉的目光，她像是被吓到似的，赶紧低下头，继续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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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有改变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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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是往常，我都是和恋华一起吃，但今天，恋华跟着纱织几个人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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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吃，纱织一边拿出手机，几个人聊着新出的首饰和化妆品，表示下午一定要去首发现场购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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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班里几个女生坐在后排一起吃饭，今天她还自费买了草莓大福给她们分享，包装纸堆在桌角，像撒了片粉色的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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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转学而来的蕾娜本来说要住我家，但最后还是被恋华制止了，表示自家还有房间可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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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恋阿姨倒是挺欢迎的，但听说因为蕾娜要住我睡过的客房，恋华又开始不乐意，最后还是被草芥叔叔罕见发火批评了之后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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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健太，他从早上开始旧和几个同伴一早就吵吵着 “去食堂吃拉面”，所以一下课人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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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都是三三两两的几人聚在一起，唯有我一个人对着便当盒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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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绕着耳朵转：“今天温水同学又是一个人吃饭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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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都是恋华同学和他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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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个人肯定为了温水同学吵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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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因为我吵架而闹矛盾的说法又隐隐约约在耳边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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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有人直接问起，恋华总会红着脸摆手，打趣地解释说：“没有的事，青莲以前只有长假才回日本，回来也是他们一家人，我和蕾娜根本没见过几次，哪来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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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问蕾娜，她也会跟着附和：“我来日本的次数屈指可数，和恋华同学确实不熟，怎么可能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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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便当盖，华恋阿姨做的炸猪排还带着点温度，我用筷子戳着猪排，油渍溅到桌上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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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天台上恋华哭着攥紧拳头，蕾娜冷着脸说 “你根本受不了他有你不懂的世界”，我连一句 “别吵了” 都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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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们为了我刻意疏远，我还是只能看着，像个连台词都记不住的旁观者，连 “对不起” 都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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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华是怕那些流言蜚语影响我，才刻意维护；蕾娜是听了我那天 “别再让大家误会” 的话，顺着恋华的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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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这样 “相安无事”，我越觉得心里像有块石头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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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解决不了她们之间的隔阂，也回应不了她们藏在 “青梅竹马” 里的心意，只能看着她们为我迁就、退让，自己却像个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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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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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猛地抬头，是小鞠光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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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宽大的运动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的便当盒，没等我回答，就直接坐到了我的前座，咚的一下把便当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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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瞬间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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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的男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小鞠同学居然主动找人吃饭？她以前连借笔记都不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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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夏停下筷子，眼里带着惊讶；白玉也抬了抬头，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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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愣了：这个平时只和田径社来往的女生，怎么会突然邀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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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伴着一阵熟悉的香风，蕾娜的胳膊直接从背后绕过来，搂住我的脖子，手里还举着半盒草莓大福：“青莲，我吃不完了，就当给你的餐后甜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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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蹭过我的耳朵吹倒我的胸前，后脖颈也感受到两团厚重的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熟悉的体温，带着薰衣草的香味，班里顿时响起一片 “哇” 的惊叹声，连莉莉夏都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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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华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脸涨得通红：“蕾娜！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快松开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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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挑了挑眉，刚想反驳，小鞠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真受欢迎啊，温水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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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下巴，眼里带着饶有兴致的光，指尖还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慢悠悠的，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两个人抢着陪吃饭，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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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恋华也抿紧了嘴，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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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后都各自回去了，小鞠同学则是自顾自地打开了便当开始吃，顺带还点评我的便当 “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