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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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伴随着“沙沙”声的夜晚过去后，妈妈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依然在清晨给我冲麦乳精，在深夜里看那本厚厚的《复活》，她依然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整洁，来对抗生活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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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我们家那根因为外公生病而绷紧的弦，并没有松下来。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以一种更内在、更沉默的方式继续拉扯着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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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复活》，她看得越来越慢了。有时候，一整个晚上书签都停留在同一页。她不是在看书，而是在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看着某个更遥远、更让她费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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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那台红色的拨盘电话机，成了这个家里最神秘，也最让我感到不安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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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单位的公事而响起。但每隔几天，总会在某个固定的、晚饭后的时间，发出“铃铃铃”的、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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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妈妈都会像一只受惊的鸟一样，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她会放下手里的碗筷，或者针线，走到电话机旁。她不会立刻接起来，而是会先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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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起电话后，她总是说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安静地听。我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从她嘴里飘出来的词：“嗯”、“好的”、“知道了”、“谢谢您关心”。她的声音，会变得比平时更柔软，也更客气，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恭敬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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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电话，都不会超过五分钟。挂了电话后，她常常会陷入更长久的沉默，有时候会去阳台上站很久，有时候，则会拿起那本《复活》，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摩挲着它深绿色的、冰冷光滑的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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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电话那头是那个儒雅的吕叔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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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冬天，他再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出现在我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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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下着小雨的周三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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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妈妈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她下班回来，给我带了一只我一直想要的发条青蛙玩具。晚饭，她也难得地炒了一个荤菜——韭黄炒鸡蛋。金黄的鸡蛋，配上嫩绿的韭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有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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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她甚至还和我开起了玩笑，问我学校里有没有小姑娘给我写情书。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我的窘迫样，发出了久违的、清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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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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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站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穿着深色风衣、头发上带着一层细密雨意的吕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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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打扰你们吧？”他笑着说，声音温和又有磁性，“刚在附近开完一个会，路过这里，想起有份关于税改的文件，明天开会要用，落在办公室了，想让你帮个忙，去单位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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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好的。”妈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要去拿挂在门后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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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吕叔叔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我们的饭桌上，笑着说，“先吃饭，吃完饭再去。正好，我有些关于文件里的细节，想跟你当面讨论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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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自然地就走了进来，在我的身边坐下。妈妈给他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给他盛了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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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们家那张小小的饭桌上，再次充满了那种类似家庭的、温暖而和谐的气氛。他没有再跟我聊“鲁提辖”，而是和妈妈聊起了那本《复活》。他们聊着聂赫留朵夫的忏悔，聊着玛丝洛娃的苦难，聊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关于“灵魂”和“人性”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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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我曾在她研读业务时见过的、专注而又明亮的光。在讨论某个观点时，她甚至会因为激动而和吕叔叔发生小小的争论。她的脸颊，因为兴奋和那一点点酒精（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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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她，是那么的动人，那么的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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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噼啪”的声响。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到了我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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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站起身，对我说：“何晨，去睡觉。”然后，她又对吕叔叔带着一丝歉意地说：“吕局长，您坐，我先去把文件给您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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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吕叔叔也站了起来，笑着说，“外面雨大，你一个女同志不方便。我开车送你过去，拿了文件，再送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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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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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走进房间，拿了一把伞，又穿上了一件外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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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她走到我的床边，帮我掖了掖被角。我假装已经睡着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饭菜香、红酒香和她独有体香的、温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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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她和吕叔叔一起走出了家门，我听到楼道里，他们俩一前一后的、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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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睡着。我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无尽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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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多久。在孩子的世界里，等待的时间总是被无限拉长。我只知道，当妈妈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我房间里那只小小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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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像一只怕惊扰了谁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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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漱，也没有开客厅的灯。我从帘子的缝隙里，能看到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的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淋湿了的、孤零零的石像。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要在那里站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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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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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走向卧室，也没有走向卫生间，而是径直地、像梦游一样，走到了那台红色的拨盘电话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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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拿起听筒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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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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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没有沉默，也没有客气。她的声音，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哭腔、委屈和某种孤注一掷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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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熟悉的、沉稳而又温和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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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握着听筒，我甚至能听到她急促的、努力想要平复下去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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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局长，”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颤抖，“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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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自然的、带着关怀的语气问：“到家了？雨很大，没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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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谢谢您送我回来。”妈妈的回答，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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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却又无比漫长的沉默。我能感觉到，妈妈正在组织着她的语言，那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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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吕局长，”她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醒什么一样，“刚才在办公室……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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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急于解释的恳切和一种害怕对方真的误会了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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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就是觉得，太晚了，孤男寡女的，影响不好。”她找了一个很蹩脚，也很正确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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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因为那个男人的声音总是那么沉稳，穿透力不强。但我看到，随着电话那头的话语，妈妈那原本紧绷的、像要断掉一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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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地张开了。她那双一直盯着地面、不敢抬起的眼睛，也慢慢地，抬了起来，看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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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说了一会儿。妈妈只是“嗯”、“嗯”地应着，声音里的那种紧张和恐慌，正在一点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愧疚和某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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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听到妈妈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我知道了，谢谢您。您也……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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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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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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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还举着那个已经没有了声音的听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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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慢慢地，把听筒放了回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台红色的、冰冷的电话机外壳。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滚烫的、却又舍不得放手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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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走进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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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的水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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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知道，她想洗掉的，不仅仅是身上的雨水，更是那份让她无所适从的唐突以及那份因为自己“坚守了底线”，却又仿佛误解了别人的、巨大的、无处安放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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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被子，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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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还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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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拒绝，并不是结束，它恰恰是另一场更漫长、也更磨人的拉锯战的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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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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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但也终有尽头。当家属院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树，重新抽出嫩绿得近乎透明的新芽时，春天终于还是来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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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也似乎随着季节的更替，重新回到了某种固定的轨道上。妈妈依然忙碌，但那种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质，似乎被她用一种更强大的、后天习得的平静给包裹了起来。她会在深夜里，一边听着复读机里流淌出的、舒缓的钢琴曲，一边在灯下，一丝不苟地用红蓝两种颜色的笔修改着那些我看不懂的税改流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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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则重新回到了学校，回到了那个由粉笔灰、课间操的广播声和同桌曾文静身上淡淡的墨水香味所构成的、熟悉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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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静的病，在开学后不久终于好了。但重新回到座位上的她，却像是被一场大病抽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她的话变少了，也更少笑了。以前，她会在自习课上偷偷地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或者跟我讲她周末又看了什么有趣的课外书。但现在，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整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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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也常常会变得很飘忽。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明明看着我，但那目光却像是穿透了我，落在了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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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上语文课，老师让大家用“虽然……但是……”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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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曾文静时，她站起来，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但全班同学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家那盆茉莉花，虽然每天都浇水，晒太阳，但是……它还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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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的忧伤。全班同学都觉得这个句子造得很奇怪，但只有我知道，她说的可能并不仅仅是那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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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出校门。快到她家楼下时，她会习惯性地放慢脚步。那栋楼里，不再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死寂般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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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最近，很喜欢喝酒。”有一次，她突然没头没尾地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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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说：“喝酒……伤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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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不这样的，”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妈妈说，他是……工作上，不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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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她在用这种小心翼翼的、碎片化的方式，向我这个她唯一能信任的同类，发出一种寻求共鸣的信号。而我只能像个无能为力的哑巴一样，沉默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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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就像两只过早地感受到了寒意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想要凑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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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峰，则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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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用他那个新世界来吸引或攻击我们。他彻底地沉浸到了那个由电脑和网络构筑的、我们无法企及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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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座位，被调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他上课的时候，不再睡觉或捣乱，而是会把一本很厚的、印着奇怪英文和代码的、名叫《电脑爱好者》的杂志，夹在课本里看得津津有味。课间的时候，他会和几个同样家境不错的男生，围在一起神秘兮兮地讨论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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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又在石墓阵烧了一夜的猪，爆了一本《半月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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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你现在多少级了？我才刚学会召唤骷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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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属于成年人的、秘而不宣的骄傲和兴奋。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黑话，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荣耀。那个世界，将我和曾文静，以及教室里绝大多数的同学都彻底地排斥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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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视，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挑衅，都更让我感到那道鸿沟的巨大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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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人，就像三条行驶在不同航道上的小船，虽然还同处于一间教室里，却已经渐行渐远，驶向了各自完全不同的、由家庭所铺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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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已经存在的裂痕，是在期中考试之后以一种近乎于羞辱的方式，被彻底地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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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考试，我考得很差。因为外公生病，因为家里发生的种种变故，我落下了很多功课。我的数学第一次没有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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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静，依然是班里无可争议的第一名。她的名字，被红纸写在光荣榜的第一行，贴在教学楼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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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海峰，则考了全班倒数第三。他的试卷被老师用红笔画满了叉，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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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考试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周，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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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峰的爸爸，丰泰集团的林老板，以公司慈善的名义，向我们学校捐赠了一个全新的电脑教室。二十台崭新的、白色的联想电脑，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间新装修的教室里，屏幕上还贴着蓝色的保护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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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用一种极其激动和高亢的语调，在国旗下，对林老板的“慷慨义举”和“对教育事业的无私奉献”，表示了最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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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林海峰，这个全班倒数第三的差生，作为“捐赠方的学生代表”被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