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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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头很痛，眼睛又干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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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吃早餐，大概是因为不想看见许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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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个幽灵，飘出了别墅，坐上了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去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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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他都把自己缩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他感觉自己的周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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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墙，把他和外面那个喧嚣、吵闹的世界，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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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AT Field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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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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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到周围的同学在说笑，能看到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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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很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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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个被抛弃在深海里的潜水艇，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的压力，几乎要被挤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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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午休的时候，他在食堂里，又一次见到了王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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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铎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唾沫横飞。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不，甚至比往常还要精神焕发，容光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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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周屿，还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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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没有炫耀，没有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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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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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比任何直接的炫耀，都更让周屿感到愤怒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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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他已经完全不把周屿当成一个需要去在意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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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没有理他，端着餐盘，一个人坐到了最偏僻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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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不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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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思考一些，他以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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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和王铎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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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和王铎去竞争，去争夺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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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把许栀看得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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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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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很漂亮。但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人有很多。陈予欢也很漂亮，裴冉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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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栀，她是被自己亲爹包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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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愿意，和王铎那个他觉得恶心的朋友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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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不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从结果上来看，许栀，也许，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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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许，并不值得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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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谓的“喜欢”，又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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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从未和她好好地聊过几次天。他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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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的，或许，根本就不是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许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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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是他自己，在脑海里，通过无数次的想象和美化，臆造出来的一个完美的、符合他所有幻想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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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的，只是自己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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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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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只是因为那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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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心疼许栀？因为他觉得自己被依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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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晚上，许栀在他怀里哭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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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是一个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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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许栀真的像王铎说的那样，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尽可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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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来勾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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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像对待王铎那样，直接地、用力地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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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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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要哭得那么真切，那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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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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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总是告诉他，他是个怂逼，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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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周屿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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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许栀的身上，一定还隐藏着更深层的、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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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是……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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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那个坚硬的的外壳之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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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好人，一个有苦衷的、值得被同情的人。那他去保护她，就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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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坏女人，一个玩弄感情的、不值得被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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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客观上，他周屿，也并没有失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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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多，就是一场青春期里，必然会经历的、成长的阵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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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周屿的心态，突然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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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心里那道厚厚的墙壁，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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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觉得，许栀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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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去保护她，或许，也只是在和那个懦弱的、无能的自己，较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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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证明，他，周屿，也可以保护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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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个可怜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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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点，周屿感觉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被搬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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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很沉重，但至少，他能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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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周屿没有回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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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肖诺给他发了条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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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主机到了。晚上来我这儿，打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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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跟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这对于惜字如金的肖诺来说，已经是情绪极其外放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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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知道，那是他之前承诺给肖诺的新电脑。最新款的CPU，最顶级的显卡，还有各种闪着RGB光芒的、酷炫的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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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肖诺这种技术宅来说，这大概比收到一辆跑车还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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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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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换个环境，透透气。那个别墅，现在对他来说，太压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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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的出租屋，在学校附近一个很安静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就是个普通的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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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进去的时候，肖诺正蹲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散发着“金钱芬芳”的电脑配件，两眼放光，像个见到了糖果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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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冉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她素着一张脸，穿着一件可爱的围裙，头发依旧扎成一个俏皮的丸子头。她正在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还跟着手机里放的音乐，小声地哼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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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那种温暖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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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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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如果肖诺没有谈恋爱，他们俩，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们可以一起通宵打游戏，一起研究代码，一起讨论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奇怪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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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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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美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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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裴冉这样美得像天仙一样的女朋友，肖诺大概也没什么时间，再去进行多余的社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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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肖诺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他的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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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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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把带来的饮料放下，也蹲了下来，和他一起欣赏着那些崭新的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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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主板，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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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败家之眼，顶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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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存条也带灯，够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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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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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生，就这么对着一堆硬件，聊得不亦乐乎。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独特的交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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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裴冉就把火锅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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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红油锅底，配着一盘盘摆得整整齐齐的肥牛、毛肚、虾滑，还有各种新鲜的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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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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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吧，吃饱再去玩。”裴冉把一筷子肥牛放进锅里，涮了几下，然后夹到了肖诺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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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婆。”肖诺很自然地叫了一声，然后埋头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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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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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给周屿夹了一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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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你也多吃点。谢谢你送肖诺这么贵重的礼物。”她笑着说，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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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应该的。”周屿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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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火锅，吃得异常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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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间，都是裴冉在说话。她会聊一些学校里的趣事，会吐槽某个老师的口音，也会和肖诺撒娇，让他帮自己做论文的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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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的话依旧很少，但只要是裴冉说的话，他都会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嗯”一声，或者，用一种充满了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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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在一旁，默默地吃着，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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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点啤酒。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胆子，也稍微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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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正在忙前忙后，不停地给大家添菜、加汤的裴冉，她那贤惠又可爱的样子，让他心里啧啧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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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脑子一抽，借着酒劲儿，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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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冉，”他说，“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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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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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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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小子喝多了吧”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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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裴冉，在愣了一下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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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瞬间就红了，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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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呢。”她低下头，有些害羞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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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吃完了，桌上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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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收拾吧。”裴冉站起身，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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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肖诺拉住了她，“你去看电视，我们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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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周屿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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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立刻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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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冉幸福地笑了一下，然后窝在沙发上，找了一部甜宠剧看了起来，而两个大男人开始收拾起了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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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水声哗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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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负责洗碗，肖诺负责把碗擦干，放进消毒柜。两个人配合得倒也默契，像一对老夫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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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周屿一边刷着碗上的油渍，一边随口问道，“毕业就结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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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和一种藏不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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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早呢。”他说，“我得再努力努力，多挣点钱。不然，总感觉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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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喝喜酒，别忘了叫我。”周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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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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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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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肖诺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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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他问，“你怎么不谈个恋爱？我看学校里，喜欢你的女生也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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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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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开着玩笑说：“我眼光高啊。起码……也得找个裴冉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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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不好找。”肖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种级别的，花钱都买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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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其自然吧。”周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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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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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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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屿以为，今天的对话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肖诺突然，又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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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让周屿瞬间僵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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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许栀……”他说，“不是你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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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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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继续刷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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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听你提的时候，没想起来。”肖诺的声音很平静，“后来回去想了想，才记起来。她也挺有名的，我们学校的大校花。如果她是你姐姐，你以前……好像没听你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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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逻辑，清晰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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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知道，他瞒不住了。在肖诺这种人面前，撒谎，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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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掉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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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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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用一种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说：“她现在……住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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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已经等同于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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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只是停下了擦碗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周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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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直接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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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小子，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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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把那个动词说出来，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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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周屿打断了他，语气很坚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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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在狭小的厨房里，沉默地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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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看着周屿，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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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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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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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地把剩下的碗筷都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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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走到了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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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火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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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区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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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肖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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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转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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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你自己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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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肖诺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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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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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肖诺这句话，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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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说，“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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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搞一些……监视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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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秘密地，监视我自己家，各个角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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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诺听到这个要求，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问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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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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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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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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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肖诺和裴冉那间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屋，周屿一个人打车，回到了那个冷清而巨大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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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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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予欢大概已经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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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许栀，正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穿着那套丝质的睡衣，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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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没有睡着，只是在安静地看书。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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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周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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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去哪儿了？发你微信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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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愣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果然有几条来自许栀的未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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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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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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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回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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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等他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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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关心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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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的心里，那刚刚才被自己强行抚平的涟漪，又一次，被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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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要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去探究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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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真的看到她，看到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听到她那带着一丝关切的询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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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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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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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漫长的、投入的、甚至带着一丝教学意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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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委屈和不甘，瞬间就从他的心底里，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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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像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