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平常早回到和女友舒然共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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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傳了訊息給她，但她過了許久都沒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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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那瞬間，我聞到了室內殘存的香水味，混著汗與熱氣，還有一種令人遲鈍的氣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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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一雙高跟鞋斜放在牆角，像剛被踢掉，另一雙男鞋嵌在門縫邊，黑色，平底，不是我的。我蹲下來看它的尺寸，比我的腳小一點，大概是個瘦削的男人。我指尖掠過那鞋背的折痕，像碰到一道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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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嗯……再……再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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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走廊底那扇門裡飄出來，不急不緩地捶在我胸口。熟悉的聲線，熟悉的節奏，卻說不出口的違和。是舒然。她的喘息、她的呻吟，每一個音節我都聽過，只是以前是在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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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立刻走過去，我的腳卡在那地板上，像被什麼濕滑的東西黏住一樣。我站著，聽著她在裡頭被一個陌生人幹得發出一聲又一聲呻吟，她的聲音一貫地甜膩、卻因過度投入而不自知地發顫──那不是為我，是為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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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摸上牆邊，試圖扶穩身體。空氣太黏膩了，像我再呼吸一口，心臟就會從喉頭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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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如果我現在就離開，是不是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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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又想：如果我打開門，他會怎樣看我？她……會不會繼續叫？還是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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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走了過去。一步一聲，走廊地板彷彿故意要發出響動羞辱我。房門沒關緊，留了一條縫──有光從裡頭灑出來，那光像舌頭，在地板上舔著。裡頭的床吱嘎作響，男聲低沉而短促，帶點粗魯地命令她「翹高一點、夾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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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門縫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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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背對著我，手抓著床頭板，屁股被撐得高高的，那男人雙手摟著她的腰往前猛撞。她頭垂著，嘴巴半開，口水順著唇角滑下來，喘得像快被溺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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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啊……嗯、再、啊哈……用力點……拜託……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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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糾纏成一條潮濕的索鏈，勒住我整個胸腔。我沒有發出聲音，連呼吸都收起來，像個透明的幽靈躲在門外，看著自己的戀人被別人填滿到快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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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原來她這樣的聲音，不只是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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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枕頭，雙腿顫抖，乳房在空氣中一顫一顫地晃著，那男人低頭咬住她肩膀，她沒有反抗，反而哼得更浪、更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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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那裡，眼睛像卡在窗框裡，眨不掉那一幕。心臟在肋骨裡撞來撞去，一聲聲砸在耳膜裡，混著她的呻吟，像一場嘲笑我的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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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我到底是誰？是她男朋友？還是只是個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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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嚨乾得發癢，我想喊，但聲音卡在舌根，只剩下心裡那一句反覆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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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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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放在門板上，指節一節節泛白，差點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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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她現在被幹得這麼用力，我推門進去，她會不會轉過頭來，像平常那樣對我笑，說「你回來啦？」還是會用那張因高潮扭曲的臉對我說「別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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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推。我只站著，看她的身體被別人操得顫抖、發紅、濕透，像一場溫柔又殘忍的火刑。我感覺我整個人都燒起來了──不是激情，是羞辱，是不被需要的哀求在喉頭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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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叫聲越來越高，那男人開始低吼，用力撞擊時整個床幾乎要翻倒，舒然整個人趴在床上像隻動物──淫蕩、開放、赤裸──那模樣我從來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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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她從來沒在我面前這樣叫過，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拜託用力點」，她連抓我手的力氣都不像這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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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轉身、什麼時候離開玄關、鞋子怎麼穿的，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像有人在我腦子裡不停地拍打、摔砸，我只知道我眼角熱熱的，喉嚨酸酸的，鼻腔裡全是她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刺進我的腦子，像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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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差點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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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我是不是該笑一下，這樣才不會那麼像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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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巷子晃到天色轉灰，夜的溫度黏附在我皮膚上像一層膠膜，我抽了煙，又把煙掐掉，抽了一口冷飲，又覺得噁心。城市嘈雜，耳邊什麼都不是，卻全都是。我的鞋在人行道上磨出一種無聲的節奏，像是心臟在演奏一場失戀的葬禮，節奏不斷、無法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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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他走了嗎？應該走了吧？應該早就射過兩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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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門口，還沒碰到門把，我就知道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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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開著一條縫，像被一雙手匆忙推開後沒關緊。門後頭傳來悶重的聲響，沙發框架被什麼狠狠撞擊，一下、又一下，「啪、啪」的節奏簡直在我腦子裡回音，像有人在用肉撞牆。還有她的聲音──變了，濕透了，幾乎哭出來，卻不是痛，而是……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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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嗚、唔……這樣，啊啊……對、對，就是這樣……哈啊、哈啊啊──不行了……我、我又要去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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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邊，動不了。那聲音濃得像湯汁，滴滴答答往下流，在我心裡攪出一灘沒底的泥潭。我手放在門把上，指尖冰冷，喉嚨像被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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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得這麼騷，看來你男朋友都沒能讓妳滿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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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從裡頭飄出來，帶著那種蔑視的、玩過頭的笑意。他的語氣，就像他是在拆一個禮物，越拆越興奮，越拆越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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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我還能不能受傷一次？還能不能，忍下去？還有什麼，是我現在還能緊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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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門──就像之前那麼多次，一樣輕、毫無阻力──彷彿世界連最基本的抵抗都懶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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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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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整個人趴在沙發扶手上，雙膝著地，屁股高高翹著，被那男人從後操到全身發軟。她的腰已經無力了，只能靠男人雙手扶著才不會整個倒下。她的乳房從她胸口軟垂下來，隨著撞擊劇烈搖晃，臉紅得像醉了酒，眼神渙散，嘴唇濕濕地半張著，唾液掛在下巴，髮絲黏在汗濕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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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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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下都狠狠撞進她體內，每一下她都叫出聲。她哭著笑、笑著哭，身體被他駕馭得像不是自己的了。腿內側全是體液，滴到地毯上，一道一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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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像從地底鑿出來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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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忽然抬起頭，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她轉過來，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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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的表情──不是驚恐，也不是羞愧，是茫然，是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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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像在確認是不是幻覺，那視線慢慢清晰，然後她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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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尹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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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聲「尹陞」輕得像氣音，像是叫一隻被她丟失太久的貓，突然出現在門口，她一時間都不知該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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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也轉過來，他沒停下動作，反而笑了──那種笑像是要把我活生生拆開再重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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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那個叫得比妳還浪的男友？」他嘲諷地說著，聲音不大，卻尖銳得像刺進我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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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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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對，我就是那個，被妳嘲笑過的，那個用整個身體去取悅妳卻總是被妳輕描淡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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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又想：妳竟然還記得我叫過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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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沒動，任由那男人一下一下地操進她體內，她的腰還是軟的，表情像剛從夢裡掙扎出來，但還沒完全清醒。她的眼神在我臉上滑過，最後落到我指節發白的手、站得僵硬的雙腿、臉上那層根本無法遮掩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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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嘴唇，那男人這時猛地一插，她整個人又往前被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斷裂的哀鳴：「呃啊啊──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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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什麼都炸開了。我不是生氣，我甚至沒辦法嫉妒。我只是覺得我整個人都成了一灘爛泥，被他們這副模樣活活踩在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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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個過時的物件，遺落在這場瘋狂的性交現場邊緣，等著被丟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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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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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關上門，讓那場淫靡和呻吟的世界隔絕在外。我靠著門坐下來，整個人崩潰地發抖，像一具裂掉的軀殼，呼吸都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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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這是不是我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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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多久，我聽到高跟鞋踏在地毯上的聲響，一下、兩下，節奏不快不慢，像從很遠的地方走來。那聲音踩在我耳邊，像有人輕敲門，而我整個人早已沉在門內、窒息、發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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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晰的女聲出現時，我的脊椎像被突如其來的涼意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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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陞，你怎麼了？怎麼坐在這裡？身體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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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見齊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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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身裙，裙擺在膝上輕柔地飄著，頭髮簡單挽在腦後，眼神不算銳利，卻帶著關切。她彎腰蹲在我面前時，那些柔軟的線條自然地垂下來，幾根髮絲貼在她脖子上，像濕透了的羽毛。她是那種溫柔裡有一點距離感的女人──從來都只是點點頭、說聲「你好」、電梯裡沉默站一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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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很乾，我試圖開口，聲音卻像砂紙刮過氣管，斷裂而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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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只是……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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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講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像個演技拙劣的醉漢想要裝清醒，但整個人早就被嘔吐和混濁情緒沾得發臭。我身上還穿著那件襯衫，胸口微微打濕，是剛剛壓抑住的、但沒流出來的眼淚，或是汗，我已經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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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彤蹲下後沒立刻起來，而是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她的指尖很冷，比我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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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色很差，眼睛紅紅的，像是發燒……還是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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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輕得像怕我碎掉一樣，但我聽得出來，那裡面有種不確定的驚訝──她從來沒見過我這樣。我也從來沒讓人見過這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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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可笑？一個大男人，坐在自己家門口，像條被踢出家門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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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勉強挺起身體，眼前一陣暈眩，「……真的沒事，只是……想一個人安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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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實話，我說不出來。我沒辦法告訴她，三公尺後的那道門裡，我的女朋友正被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肏到失神、正高潮著叫出我的名字。我沒辦法說，那扇門裡我再也不敢走進去，怕看見她的臉，怕聽見她的聲音，怕那張我曾經愛過的身體如今不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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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彤抿了抿嘴，她看著我許久，像是在衡量該不該繼續問下去。她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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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進我家坐坐？我泡杯熱茶給你。你這樣坐在門口，也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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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兩個字像針一樣刺進我心口，但她說的方式卻不帶輕蔑，反而……像是看見了我沒說出口的東西。我一瞬間無法對抗那種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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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她也許不是多溫柔的人，但現在她是唯一一個看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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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不敢多說，只怕一開口就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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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伸手過來。我愣了愣，看著那雙白淨的手掌，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心一接觸，就像終於有人願意從泥沼裡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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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我起來時，我的膝蓋幾乎發軟。站起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燈光從門縫底下泄出來，那裡面還在發出輕微的動靜──不知道是床還是人，我不敢再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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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拜託，讓我現在就當自己不是她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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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彤扶著我走向她的家，腳步穩定，像是習慣把崩塌的人一點一點重新拼回來。我沒有問為什麼她這麼做，我只是順從地跟上，像個失去座標的人抓住唯一的指北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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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那瞬間，空氣變得安靜，也變得溫暖──不是熟悉的味道，卻讓我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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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彤的家比我想像的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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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不大，棉麻布面乾淨柔軟，有些略略的香味，像是曬過太陽的床單。我坐下的時候，整個人像塌進一片與現實斷絕的緩慢裡。她什麼都沒問，只說：「你先坐，我泡杯茶給你。」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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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特別溫柔，就是那種剛好碰觸到情緒邊緣的分寸──不親近，也不疏遠。那種聲音，讓我放下了一部分防備，卻也不敢把自己攤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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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隻手捧著那杯熱茶，蒸氣輕輕升起，燙得眼睛有點發酸。我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那熱氣一縷一縷往上飄散，好像我整個人也能這樣蒸發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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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烏龍，不苦不澀，鼻子貼近的時候，還能聞到淡淡的桂花香。我心裡想：她是個很仔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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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彤從廚房出來後，沒坐下，而是對我說：「我收拾一下東西再過來喔，你歇一會兒。」然後她提起包包走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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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沒有刻意輕手輕腳，但她每個動作都穩定、節制，就連那道關上房門的聲音也柔得像一道風。屋裡傳來細碎的聲響──皮帶解開，拉鍊滑下，首飾盒打開再闔上，水龍頭沖出一瞬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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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著沒動。整個人像被剝掉了一層皮，所有感覺赤裸裸地攤在她家的光線裡。這裡不是我熟悉的空間，但空氣沒有尖銳的聲音，也沒有呻吟，也沒有讓人無法呼吸的高潮。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悶重、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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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她的房間有一種結界，隔開了我身後那一段還在流動的混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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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臥室門重新打開。她換了衣服，穿著寬鬆的T恤和長褲，脖子上沒有項鍊，素顏，臉上的妝卸得乾淨，整個人像從日常角色抽離出來、變得更輕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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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走來坐在我旁邊，而是選了斜對角的一個位置，和我之間隔著一張茶几。她坐下後沒立刻說話，只是把頭髮往後撥了撥，看了我一眼，然後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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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不是忘了帶家的鑰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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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頭一緊，捧著茶杯的手指動了動。我本來想擠出一個笑，但發現臉的肌肉根本不聽使喚，只能把眼神落到茶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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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低聲說，聲音啞得像裂開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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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追問。只是靜靜坐在那裡，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自己說出點什麼來，又好像，只是陪著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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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如果我現在告訴她一切，她會怎麼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