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的风景和城里不同，是安宁的，是轻快的，是凌乱的。蜿蜒的小路边是一望无尽的水田，农忙的人们是田间小小的影子，他们躬身劳作着，偶尔累了，或者想起了什么，就挺起腰杆，眺望一阵，然后俯下身继续耕作。叫不出名字的水鸟飞过，留下一阵嘲喳的鸣响，就又复归宁静。青白色的天空倒映在水里，像整整齐齐的一面面镜子，总让人想起《蝶恋花》里“漠漠水田飞白鹭”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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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圩场，路况不太稳定，时而颠簸时而平稳，破三蹦子看似就要散架，但反倒跑的很欢实，给人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田晓均坐在车上，对颠簸似乎毫无知觉，一会儿举起双手比划着取景，一会儿举起相机咔嚓连拍。而我很有自知之明，虽然我的FURPPO拍照手机，号称“几千万像素极致柔光”，但在专业相机面前，肯定一点赢面都没有，所以也就不挣扎了——大不了回去直接问田晓均要成品图。他很喜欢田地和乡间风光，我很羡慕他的劲头儿。他时常摇晃我的胳膊，兴奋地将各种细致的景物指给我看，路边的一丛小花，飞过的几只水鸟，一股小飞虫，一堆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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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去，谁信这是省报的记者哩，看个田也大惊小怪的，我们天天瞪着眼睛看，也没看出有什么花头。”吴不苇强忍着笑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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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师父们出去采访的时候，也见过好几次田。但无论看几次，我还是觉得很感动。也许是我太大惊小怪，让你们看笑话了。”田晓均不好意思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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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我们这样的田，附近的几个村都有。”吴不苇耳朵微微颤动，用手指着东边说道，“你们看，那边那座山，叫锚儿山，翻过锚儿山，就是小龙村，那儿是靠着山建的，一层层的梯田，向着太阳，那才叫好看。改天我带你们去，那儿拍照的人可多了，经常有小飞机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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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无人机吗？那个东西太贵，我们可买不起。”田晓均看了看外面的田野风光，惋惜地说道“不过，到让你说着了，临走之前，我还特意去报社里问了一下，报社里还真有一台，只可惜被一个老师傅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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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紧的，小龙村有我几个朋友，那儿他们最熟了，一定能给你们找到最漂亮的地方，拍最好看的照片。”吴不苇顿了顿说道，“不过真的吓了一跳，本来以为你们是城里来的游客，谁知道竟然是省报的记者，来我们这里采风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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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采风，刚来就和人冲撞了，还得谢谢你帮我们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不然我们俩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怕是都不能成行了。”田晓均满怀谢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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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们俩也是倒霉，一来就挑了个最不好惹的。”吴不苇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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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别提了，我都有阴影了，那大叔一点就着，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简直就是一个脏话的喷泉好吧，骂了十分钟，不带重样的。”我心有余悸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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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呀，是我们村儿的常叔，老爷爷平常不下地干活，喜欢溜达，靠退休金过日子，往后，你们恐怕还要时常碰见他。”吴不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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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还要碰见？那多尴尬啊，我不要了，晓均，我看我还是回去吧。”我听的头皮发麻，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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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来都来了，哪儿还有往回跑的。”田晓均拉了拉我的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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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老爷爷脾气差，但人不坏，我时常帮他干点杂活，所以在村里，我算是和他关系好的，他一个人无儿无女，挺可怜的。这件事既然揭过了，他以后一定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了”吴不苇顿了顿，压低声音跟我们说“其实，村里的小伙伴们经常拿他取笑，老爷子开口闭口就问候人家亲妈，都叫他“汤姆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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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取的太贴了，我们俩深有体会。”我感慨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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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说你和我们村有缘分呢？那圩里乌泱泱几千人，还就让你们碰到了我们锚儿村的人，你们还正好就要来我们锚儿村。我去跟我妈说，今晚你们就住我们家吧，你们不嫌弃地话，这两天我带着你们在附近转转。”吴不苇愉快地说道，满眼都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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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苇你可别胡闹啊！人家是省报来的记者，你们家就那几间房，你爸你妈，还有你兄弟俩，连只蚂蚁都睡不开。”开车的孙伯在前面叫道，“等到了村里，我先领着你们去见村长，晚上给你们接风，给你们安排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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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苇吐了吐舌头说道：“没办法啦，孙伯是我们副村长，平常大小事情，村长顾不上的，都是孙伯在搞。前段时间，乡里紧张，把我们的农资给停了，大伙儿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还是孙伯去乡里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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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儿自来就穷，守着这些田，几年好几年坏，都说要想富，先修路，但是靠天吃饭，一怕荒，二怕病，三怕儿女要上学，大伙儿自己过日子都紧巴巴，筹钱，跟谁筹去！”孙伯叹息着说道，“这次你们来，出去可得好好替我们宣传宣传，也让上头重视我们，大家都盼着过好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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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孙伯！这都是我们该做的！”田晓均回头冲着驾驶座上的孙伯笑着叫道，“只不过有一件，要拜托你和小苇，这次来，既是报社的任务，也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特地没有提前通知，也是这个意思。事关村里致富，咱们反映给社会大众的情况，一定得真实，可信。所以在见报之前，关于我的身份，还请您和小苇不要和别人通气，帮我保守好这个秘密，我们踏踏实实的去记录，到时候才能有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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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还得是省报里的记者，有文化的人，见识就是和我们不一样！你说的有道理！放心吧，孙伯的嘴最紧！谁也不告诉！连自己也不告诉！”孙伯在前面开的风驰电掣，笑哈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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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啦！这两天在村里，还得要您多照顾。”田晓均笑呵呵地对孙伯说完，又转过来对吴不苇说道，“这次来的突然，贸然去你们家打扰，可能太唐突了，住的问题，我和李砚还是自己去招待所解决，不过晚饭倒是可以，总不能辜负你一番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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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嫌弃就好，我们村儿招待所就在村东头，平常也没什么旅客，那儿就一直空着，价格么，对你们来说肯定不算什么了，晚饭吃完再过去也来得及。”吴不苇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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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提醒我了。不耽误你上学吗？”我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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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耽误的。农忙时节，我们会放假。”吴不苇笑着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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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当农民还有这种福利，还能放假。”我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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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得种地啊，你以为呢？”田晓均拿胳膊肘捅了我一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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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城里不一样，家里生好几个的情况比较多。父母们多干一些，老人家们干点儿家里的轻活，孩子们到岁数的，一般轮流下地，”孙伯一边驾驶着车一边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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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是全家齐上阵呢”我吐了一下舌头说道，“大家一起上，赶紧干完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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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不是机器，这也不是旧社会，你干得多，就得吃得多啊，都跟老牛似的吭哧吭哧的吃，这家还不给吃垮了。”吴不苇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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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让他们干，又不给吃足了，会养不大，跟小萝卜头一样，到时候长大了，干不了活，下不了地，会废掉的。”田晓均耐心地从旁跟我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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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了吐舌头，待在城里惯了，变成了毛短见识也短的小短熊，多说多错，还不如少说。抬眼看去，云雾在天空翻滚，天色阴郁，总有一种即将下雨的感觉。但空气里的湿度反而更能让人能感到乡野的温柔，亲切又隐晦，像风里的土腥味般欲盖弥彰。很多水田里已经插好了一排又一排的秧苗，整整齐齐，像是拿尺子比过一样。中学学农的时候，也来体验过，这活儿比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门道也多，如何插的好，插的齐，插的久却不累，都有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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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缓缓减慢，车轮嘎吱作响，发动机砰的一声熄灭，我的思考也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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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儿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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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转头对我们说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啦，我还得回去跟家里对账，小苇你就先带着他们附近转转，可别乱跑了，天儿说话就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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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孙伯，我们俩大活人，也没那么娇气，丢不了的。”我哈哈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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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说嘴，田陇上滑，你们可当心着脚下，到时候摔倒了弄一身的。”孙伯笑呵呵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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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儿特意买了东西给阿牛哥，正好他家的地就在附近，我们正好过去看看，也让你们看看下田的样子，我先说好，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看哩。”吴不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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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我自信满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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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阿牛这小子最近怎么了，一脑门子的官司，昨天在路上，我从这边走过来，他从那边过来，板着脸，不看人，也不叫人。”孙伯有些恼火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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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孙伯，您是副村长，是长辈，还能计较这些个。回头我跟阿牛哥说说，下次见面跟您道个歉，好嘛~”吴不苇拉了拉孙伯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央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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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我也知道他们家艰难。今儿我还带回来一些有的没的，你跟他说，等我数出来，傍晚给他家提过去，让他被到处乱跑。”孙伯不高兴地说完，一踩油门，就突突突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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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苇没有说话，只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去的孙伯的背影，转过头来，对我们挤出了一个还算可以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跟上，就向着路边的田垄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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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垄很窄，四周都是水田，实在不能期望田垄有多干燥平滑，黏黏的土让人很容易打滑，吴不苇在前面飞快的走着，而我和田晓均小心翼翼，像两只歪歪倒倒的企鹅，鞋子很快就裹满了泥土，但现在显然不是心疼的时候。虽然吴不苇说的是“附近”，但是显然村里人和城里人对这个词的定义不太一样，好在我们很快掌握了一点力度的拿捏，也能勉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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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非常谨慎地开口，斟酌着用词说道“大约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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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看我，光顾着想事情了。”吴不苇回头，有些歉意地说道“很近了，你们看，已经大概可以望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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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远远望过去，看见远处的一块田里正有一个人影在忙碌着，是个牛兽人。在大多数的种族里，只有牛兽人是最容易辨认的，因为你老远就能看到竖起的两个尖尖的角，或粗或细，或弯或直，另一方面，他们魁梧的身形也是一大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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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阿牛哥，他和二牛弟是我最好的朋友。”吴不苇轻快的点了点头，脚下的步伐也跳跃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微笑着说道“虽然叫他哥，但其实也就比我大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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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别家田里都是好几个人在忙着，你的阿牛哥怎么一个人……”田晓均有些试探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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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哥……他妈妈身体不大好了，下不了地，每天只能在家卧床。”吴不苇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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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家没有别的人了吗？他爸爸呢？”我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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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爸，前几年被一个神神叨叨的人给骗走了，这几年回来过几趟，每次回来，什么也不问，就把家里能拿的值钱的，全都拿走，然后就又杳无音讯了。”吴不苇难过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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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这种人，还不如不回来的好。”田晓均皱了皱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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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这么说吧。但阿牛哥其实很少抱怨这些。他和二牛弟，两兄弟特别坚强，明明那么难，但里里外外的活儿，一点儿不比大人做的差，有大人觉得他们可怜，想饶点东西给他们。但他们一概不要。今年过年，两兄弟甚至拿糊纸盒的钱，订了一个小蛋糕。村里都说，他们妈妈好福气，这两兄弟一定有出息……直到上个月。”吴不苇的脸色由憧憬转为了淡淡的失落，说道，“上个月，二牛弟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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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了？”田晓均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过脸来，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心知肚明，他这次来就是为的这个，于是便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好好的丢了？能细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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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呢？那天我还在路上碰见他们了。阿牛哥去下田，二牛弟说要去山上打点草。平常我们玩儿，也常去锚儿山上，按说那儿的地形没人比我们更熟了。而且，打草就外围那么点地儿，我们三个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村里。可二牛弟就这么没了，连死了活了都不知道。”吴不苇面色凝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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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续呢？有没有去找过呢？”田晓均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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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找了。阿牛哥当晚就冲到山上，找了一晚上，不见人。第二天在村里挨家挨户的求，大人们分成七八波，几波守着山口，几波轮流上山去找。最远，甚至找到了北边的锚儿岭深处，但就是找不到，就好像这个人突然蒸发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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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儿岭？”我捏了捏田晓均的手掌，有些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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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儿山再往北，就是锚儿岭。那儿就完全不一样了，石梁陡峭，光走路和攀爬都很难，草丛又深又密，人扑进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更不要说树高茂密，白天都阴森森的，夜里整个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大人们为了找二牛弟，在锚儿岭找到了晚饭边，才不得已回来，再往里深入，恐怕连大人们都要回不来了。”吴不苇遗憾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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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程度的丛林，恐怕不是平民能深入的，为什么不去镇上找搜救队来呢？他们有专业的装备。”我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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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龙镇的搜救队，进去一次要收一千五。阿牛哥根本付不起这笔费用。”吴不苇有些愤恨地说道“不给钱，他们连理都懒得理。后来我们在附近一打听才知道。那支搜救队根本没什么登山的设备。还好没花这个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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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绝路一条。”我叹了口气说道。“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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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终究是要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