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时间18:45分,香格里拉,白云厅。
饭桌很大,白色的蜡烛带着微微火光点缀在并不算明亮的夏宫白云厅内。五花八门的菜式琳琅满目摆在桌上——有虾饺烧卖这样的粤式点心,也有松茸炖汤这样的时节餐品,奶油龙虾汤面散发着浓郁扑鼻的香气。因为桌子很大的原因,所以选择了分食。正因此,段枭,齐铭美和齐空礼成三角犄斗之式坐落在圆形黑石餐桌的旁边,男孩女孩衣着光鲜。
齐铭美身着一套瑰红长裙,收腰显出腰臀曲线,脖子上黑曜石脖圈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与这身行头相得益彰。黑色红顶的短根高跟鞋在贵气之余又流露出一丝利落感,彷佛一个都市丽人;另一边的段枭是一身精悍的手工西装,配上深蓝色的一条条纹领带,黑色的皮鞋抛光面折射着昏暗的烛光;最后则是齐空礼,这位浮华的三少爷似乎还是如昨天一般衣着不显,干净的白衬衫搭配中性的深绿色尼龙裤,只是那一副金色的细边眼镜,给他带来了那一份雍华和不显山露水的自信。
“这家的松茸做得很好,你们可以尝尝,它的回味不是普通松茸的泥味,而是带着鲜口的。”齐空礼笑着说道,举起了手上的红酒杯,深色的葡萄酒在透明的杯壁里来回晃荡,鲜红如殷血。
段枭抿了一口汤匙,感受着菌子在口腔内慢慢化开的浓郁奶香,不紧不慢地点评道:“我国的野生松茸一般分两种,一种靠西域横山那一带,一种便是在兴安岭一带。这明显是兴安岭的松茸,它鲜是因为白天晚上温差大。”
“我吃不出什么差别诶。”齐铭美也“吸溜”喝了一口汤,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铭美还找了一个饕客男朋友啊。”齐空礼抬头漫不经心地打量,却看到段枭摆了摆手。
“不敢当,家父正是兴安岭人,我从小接触地多。”段枭友好地伸出酒杯示意,与齐空礼两人相敬如宾,彼此杯壁不断下压,远远相隔,各自举杯而饮。
在酒精的作用下,整个气氛慢慢开始活络起来,他们谈天说地,齐铭美迎合着倾听着。
……
“吃饱了吗?”
齐空礼关切地问道。齐铭美忙不迭地点头,拿起了桌面的小餐巾细细擦拭着自己的嘴角。
“那我们说正事吧,关于浮华的。”
听到齐空礼轻松的语气,段枭眼里精光一闪。终于还是来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两只小狐狸兜兜转转,还是聊到了浮华摇摇欲坠的掌舵者,这聊斋不算太迟,却显得先前的正餐像极了饭前甜点。
“你知道的,爸爸身体不太好。”齐空礼面色沉凝如水,目光灼灼。他望向了垂着头的齐铭美,面露哀色。齐铭美点了点头,轻声说:“爷爷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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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不了了。老爹得的是胃癌,医生说最多还剩一个月。”齐空礼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段枭目光微凝,显然没料到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般田地——昔日华夏最大的酒庄帝国浮华,竟然顷刻之间便要崩塌了。
更令他震惊地还在后头,只见齐空礼从身边的包里抽出一份包装认真的档案——古黄厚重的牛皮纸袋里是一叠密密麻麻的含麻纤维的水印安全纸,上面带着浮华的压纹烫金,似乎宣告着这一份合同的严肃和沉重。空气里只剩下了肃穆和淡然的寂寥,像是窗外的萧瑟秋风。
“这是我的法律保险遗嘱,如果哪天我不幸离世了……”
“铭美,你会是我全部股份的继承人。”
齐空礼说罢,看着齐铭美不可思议的眼睛,脸上里面浮现出淡淡的哀伤,似乎一眼望到了那个不可及的未来。
段枭在一旁不断审视他的眼睛,却只在里面看到了淡淡的死意。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偌大的白云厅内,只剩下了不断摇曳的烛光,如七星灯在帐内翻舞。当年诸葛亮都没能觅得一线生机,如今这三个臭皮匠又能找到什么呢?
浮华作为一家上市酒庄,齐家实际持有股权正好处于75%这个微妙的节点。如果齐天宏去世了,他的两个儿子和唯一的一个孙女,将各自收获25%的浮华股份。
一个显然易见的常识,公司的实际控制权,需要51%的股份。
这意味着,如果齐铭美拥有着50%的股份,只需要在收取部分散户或小股东的股权,她就将成为浮华新的女主人,那个拥有着实际控股权的掌权者。
“我希望你也可以签一份,我们互相做担保。”齐空礼认真地说,缓缓把手上的合同递了过去。
看齐铭美并没有接过自己手上的合同,齐空礼淡淡笑了,他望着女孩沉默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你也不想让他赢吧?”
齐铭美银牙紧咬,一声不吭。她的眼前看到了那位暴戾的二叔——以及跪在他身后的女人,那个顺从的人妻,温婉的人母,如今已经成为了被前夫弟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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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一点都没有念过和爸爸的感情吗?
齐铭美悲哀想到,为什么当初幸福的家庭,会伴随着爸爸身陨,一同四散,成为天各一方阴阳两隔的陌生人?想到那个女人就这么臣服在自己丈夫弟弟的胯下,被肉欲掌控着成为男人发泄的玩物,齐铭美一阵恶心。晚餐的美食在胃中不断翻腾,她用力抬起了头。
“我不会让他赢的。”齐铭美盯着齐空礼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齐空礼默默看着手上的合同,似乎他那个喜怒无常的二哥也让他十分不安。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不管谁出了事,我们的哪一份股份,都不能落到他手里。”
他惴惴不安地望向醒酒器里的红酒,酒液凝结在透明的容器杯壁上,留下了一道流痕,如同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斑。
似乎也嗅到了血腥的风雨欲来。
齐铭美正打算开口,异变陡生。
只见一旁的段枭却伸出手挡在她面前。他点了点头,风轻云淡地说道:
“我们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声音漫不经心,就像是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局外人,却霸道地替齐铭美定下了自己的答案。
齐空礼扭过头来,望向段枭的眼神复杂而深沉,带着一丝不善的意味:
“我是在问铭美,段少爷。”
“她会听我的。”
段枭一把拽住齐铭美的手,像是宣布主权一般把女孩扯到了他的身前。烛光把二人的影子不断拉长,齐铭美就这么站在段枭的身旁的阴影里。她眼里百般情绪闪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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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
段枭回头看了一眼女孩,他们目光相抵,齐铭美明明是站着居高临下,却感受到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她对视了几秒,最后气馁地躲开了眼睛,小碎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齐空礼就这么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的神情。
“铭美,不要和你妈妈一样。”他轻声说道,话语像是一把利剑,深深插进齐铭美的心脏。
她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却僵坐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如同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三叔。”
她声音喑哑,从嘴里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眼,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
齐空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推开椅子便要离开。似乎在失望后,仍然维持着最后一丝的体面。
“可是爸爸考虑不了那么久了。”
他的声音颤抖,露出了少年本音,有些中性和纤细——说到底,这位三叔终究也只是一个大齐铭美四岁的少年,才二十八。
齐空礼用力盍上了包厢的大门,自顾自踏步走远,没有再回头。
听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包厢里是暴风眼中央的沉默。齐铭美红着眼圈,用力死死盯着段枭,似乎在讨要一个答案。
段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阴郁。
……
泰国清迈,一个鲜为外地人所知的小市场里,黄色的丝绸带不断摇曳。被白线链接的四色小旗下,江跳跳和沈默正在对着一碗猪血煨豆拌面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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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菜都酸溜溜的。”满足地嗦完一口面条,江跳跳点评道。她丢下筷子,看着对面闲着嚼花生米的沈默,“不吃了,你吃!”
沈默感觉自己像一个垃圾桶,因为江跳跳到了泰国上蹿下跳的,这也想吃那也想玩,他就这么处理着剩余的佳肴和奶茶,来者不拒。
但这种感觉是不差的,他好像曾经梦到过……只是,不是和这一个刁蛮的大小姐。他忽然发现,人的记忆真得很容易被覆盖和遗忘,此时的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学姐的容貌了,似乎只记得很美。美到细节处,只剩一团模糊,剩下一个被光球覆盖住的微笑。
他知道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可明明上个礼拜他们才见过。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温婉女人形象的学姐被他冷硬的记忆排斥在外,像是从来没见过。
是因为他下意识不想接受学姐的改变吗?
——在他的心中,学姐的样子永远定格在了图书馆的那个午后角落,哪怕越来越被回忆柔化,像是套了一层层透明的塑料袋。
他有些恍惚,望着窗外的电线密麻纵横。
“齐空仁下一步是怎么走的?”江跳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从十万米的高空回忆坠地,回到了面前的现实。
“吃完面后,他和经销商们去清迈旁的素贴山爬山,因为当天是水灯节,游客还有本地人都蛮多的。”沈默捏着下巴,推了一把脸上的黑框眼镜,言之凿凿。
当他说要去泰国再看看当年的事故时,他本以为江跳跳会不乐意。毕竟这一桩悬案经历了快十年还悬而未决,似乎再揪着也没什么意义了——说难听点,当年齐老爷子会没有细细查过?估计连方圆几里的鸡都拔了一圈毛。可沈默还是想自己看看——因为他是一个记者,他不相信失真的信息。
但是江跳跳答应得很爽快,踩着“啪嗒啪嗒”的人字拖就回了寝室,大约过了十分钟,换了一身行头,就提着一个跟她人差不多高黑色的大行李箱下了楼。
“走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彷佛这趟临时的泰国之旅是她自己提出的一般。
于是就这样,沈默被这个执行力满分的女孩拉上了车,甚至连机票都是车上订的。直到稀里糊涂下了飞机后,他才有了一点来到泰国的实感。
“爬山去!”只见他被江跳跳连根拔起,两人风风火火一个大跳,钻进了路边的计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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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已经过了快十年了,哪怕有什么残留的证据,也都被时间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们一无所获,只是在素贴山腰的素贴寺里,发现了一张挂在祈福墙上的老旧黄纸。上面的字很斯文,写着“吾女有成,诸事顺遂”八字小行草。这位爸爸,直到自己去世前的半个小时,还在寺庙里为自己的女儿祈福,希望她的未来前程似锦。
捏着这一张小小的签条,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注意到字迹有些模糊,那是被水荡开了一些墨痕又重新风干后的产物——有人对着这张纸,流过眼泪。
我脑海里似乎浮现出学姐呆呆看着这张黄皮纸的样子,像是一只小脏松鼠,它找不到自己存了一个秋季的松果去哪里了,难过地站在枝头对着空空如也的树洞发呆。我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所有不合时宜的死亡,只会给在乎的人带来深切的苦痛。
江跳跳拿着手机凑近,跟我说道:“我们要去警署局看看,当时现场的照片都在那里留档。”
我愣了一下:“泰国警方不会同意让我们查阅的——”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只见江跳跳拿着手机冲我挥舞道,看着我促狭地笑:
“泰国警方不会,那泰国的警察呢?”
她搓了搓手,比出一个钱的手势,可我却只觉得她像一只小果蝇。
……
凌晨一点,清迈警局。
就这样,我和江跳跳以一种极为荒诞但似乎也非常有效的方式进入了警局。泰国的警署执勤室里只有两个执勤的警察,他们正在打扑克,我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余姚扑克。其中一个毛头警察贴心地帮我打开了档案室里的灯,另一位则帮忙把一旁的梯子支了起来。
他们的归档一团糟,以至于我不得不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当年的档案袋,从这个档案袋的绳子缠绕处有细微的磨损,可以想象这些年应该也被翻阅了一遍又一遍——被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
打开档案袋,我仔细地翻阅起来。江跳跳在一旁百无聊赖,骑在梯子上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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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府警察总局·刑事案件档案……立案时间:2018年5月13日……案件类型:非正常死亡……姓名:齐空仁……案发地点:清迈素贴山罂粟崖,坐标18.5563N……尸体位置:崖底乱石堆,距崖顶垂直高度约73米,尸体呈仰卧状,手上手持一台屏幕碎裂的iphone13,经判断是由死者重伤状态下取出,可能为重要线索……死因:颅骨粉碎性骨折伴随内脏破裂……初步判断:系意外坠崖而亡,不排除人为痕迹……”
泰国警方把案件重心放到了手机上,派出了许多电脑方面的专家对手机进行送检。不止是泰方,连同齐家也一起做了好几次的数据拷贝,把手机内的信息进行一次又一次地复核拆解——但所有人都一无所获,除了一些必要的商业聊天资料,似乎里面并没有什么秘辛。
就这样子,整个调查陷入了僵局,齐空仁的事故最后被定性为了意外坠亡。显然这样一个答案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尤其是齐老爷子。老头子固执地认为这是一场商业谋杀,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喜欢的大儿子就这么身死客乡。于是他不遗余力地发起一次次调查,从公家到私人侦探,从合法的到似乎有些灰色的地带……
可仍然一无所获,甚至不知道是否有那么一只手,在山崖旁推了一把齐空仁。那天是水灯节,小半个清迈的人都聚集在了素贴山,那么大的人流量,查者有心都无从查起。
我曾经听有人说过,太重情重义的人不适合掌管权力,因为实在太伤神了。从齐天宏给自己的儿子起的名字挨个从“仁义礼”往下排,就能从中窥出一二。似乎从齐空仁身死之后,浮华便开始一路走下坡路了——因为老爷子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就像朱标死后,朱元璋也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一般。老来丧子的打击实在太大,尤其还是三兄弟中他最喜欢的那个知书达理的大儿子。
齐空仁是一个温柔的儿子,温柔的丈夫,温柔的父亲,温柔的商人。尽管温柔对于商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褒义词,他有时显得太过保守和犹豫,不像他的弟弟那般激进冒险。但是这样的性格,很难让人心生厌恶,所以他掌管浮华销售这几年里广结良缘,浮华酒庄的名号也算走出了西域,走向了世界。现在换成了他那个阴鸷的弟弟主管,虽然经济上仍然节节攀升,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浮躁。
我翻着卷宗,大脑在神游。扭头一看,江跳跳搬着一箱录像带过来,萝莉腰肢匀婷纤细。她吐了口气:
“累死我了!这是齐空礼死时,素贴山的出入口节点的人群监控,六小时内一共有5376人,你觉得有必要看看吗?”
听到这个数字,我挑起了眉头,这还有什么看的必要?五千余人,就是五千多头猪我也抓不完啊?但不知为何,一种直觉性的念头冲向我的眉心,我点了点头:
“看,16倍速看。”
江跳跳露出了一幅无语的表情,她丢下那一箱录像带,扯了扯自己的小白袜,揶揄道:“你拍戏呢沈大侦探,唐人街探案刘昊然是不是?”
我认真地看着她,大约过了五秒,她的表情终于变成了不可思议:
“你认真的???”
“这是女人没有的,男人的直觉。”我胡诌道,打开了录像机,把三脚架支了起来。
女人擅长感受,感受那些恶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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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男人则擅长于从羊群中,躲开牧羊犬,精准地猎杀那一只最虚弱的小羊羔。
……
“停——”
“行了,接着放——”
我全神贯注,颐指气使,浑然没注意到江跳跳气得脑门冒警号。
“你把我当丫鬟呢!”她龇牙咧嘴,但手上还是很老实地按着录像机的播放键,“注意看——”
“这里齐空仁进入素贴山了。”
江跳跳适时提醒道,拿着激光笔指了指。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我的眼睛在飞速对焦,像是一台无情的扫描记器,在寻找着可疑的元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青年,情侣,家庭,公司团建……各色的人群从我眼中流光闪过,像是一潭死水里的点点涟漪荡漾。如果我是那个凶手,我应该……
是一个年龄适中的中年男性,长相没有任何的记忆点,普通的穿着像是一个拥有正常职业的群体,我要表现地若无其事,要展现出来到景区的好奇,要融入人群中,要——我细细地想到,整个人却发抖起来。
在这一瞬间,身体先一步告诉我有情况,我的肢体彷佛被电流击中一阵颤栗。随即我才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我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符合上述条件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熟人。
“往回调!”我突然大吼一声,吓了江跳跳一激灵,她跟见鬼了一样看着我,摁住了倒带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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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我冷声说道,像是踩住了刹车点开始推头的赛车手,“放大!右上角那个人!”
江跳跳顺从地按动放大键的开关,我们俩的眼光都死死锁定在了投影墙面上的模糊人脸。那是一个身着蓝色条纹衫的中年男性,似乎还有点谢顶。她仔细辨认了半天,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我认识。”我喃喃道。念头通达后,种种回忆犹如探囊取物般被掏了出来,是在哪里见过他呢?
是另一场谋杀案中。
是一周前学姐那场谋杀未遂的现场,是在那一辆高高跃起的五菱宏光上,是当车头狠狠撞上卡车副驾窗户时,两人的惊鸿一瞥——一边是古井无波的杀手司机,一边是疯不要命的青年记者。沈默只感觉那个人的眼神很冷,像是一块冻土层的深冰。
“马仔田。”
我脱口而出。这是在警局的回执单上看到的名字,这个大车司机肇事逃逸,下落不明。看着江跳跳一脸懵逼的表情,我解释道,“他就是那个撞学姐……齐铭美学姐的大车司机。”
江跳跳眼神抖了一下,瞬间亮了起来。她捏着下巴,缓缓点头道:“你比他们多了一个信息,你看到了那个杀手的模样,所以你才要折回泰国来找证据。”
“侥幸而已,我也没想到真得找到了。”我掏出手机细细地把照片拍了下来,上传到了云端。
“至少现在我们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两场,有规划的,针对齐氏父女的谋杀。”江跳跳像是在思索什么,她犹豫着开口道:“这同一个人未免也太巧了吧……”
“除非——”我和她一同开口道,看着我炯炯目光,她恍然大悟,拍了拍光洁的脑门,“幕后主使远在西域,他没办法在江南和东南亚一带调动太多的资源。”
“也不排除他是幕后主使的私人杀手,类似于黑手套一样专门干脏活。”我冷静地补充道。
江跳跳叹了一口气,拿出一旁的iPhone13,上面满是裂纹。出人意料的是,手机居然开机了,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苹果标志。警察局定期会给这种证物进行蓄电,避免出现长久没使用导致电子设备睡死过去的情况。
“我原来还想看看能不能从手机上发现点端倪呢。”她嘟囔道,语气中带着点疑惑不解,“那你说。齐空仁死前为什么要往兜里掏手机呢?”
我垂下头摇了摇脑袋,神情有些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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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们都推理错方向了。”我轻声说道,一脸肃寂,“你们都以为,这部手机里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以至于他死前还在念念不忘……”
“可是,会不会,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想要再看一眼他最在乎的人?”
我用力点开破碎如蛛网的屏幕,男人八年前的锁屏壁纸又一次亮起——
那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在转头冲着他笑。他们身处一片烂漫的油菜花田,身后是漫天飞花与白色蝴蝶。初中时的齐铭美笑得美极了,眉眼中满是欢脱。她的背后是远远眺望着她飞奔的齐氏夫妇,男人在伸手唤她,似乎怕女孩不小心摔倒——照片定格了这个家庭在那一瞬间的美好,彷佛隔着屏幕仍然能闻到淡淡的油菜花香。
“他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他的女儿。”我艰难地开口道。
江跳跳愣住了,我们就这么安静地伫立在警局昏黄的灯影下,无言地看向那台破碎的iPhone13。
……
“你看起来很不服气嘛。”段枭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齐铭美孤零零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像是一只沉默的小脏松鼠,在质问她的松果去哪里了。
他们身处崇阳重工在江南的分公司,这应该是段家专门给二少爷练手用的子公司。这间宽敞洋气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整体呈现出西式装潢,显得大气典雅。整洁明净的桌面上摆着一个Rog显示屏和一些印章杂物,想必段枭平时就是在这里办公的。他靠在真皮靠椅上,双手插着抵在胸前,耐人寻味地问道。
齐铭美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望着他。
现在是周六的晚上,安静的公司里空无一人。段枭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挑着眉头盯着齐铭美的眼睛,眼神中的威压愈发强烈。
“我在问你。”他淡淡说道。
齐铭美的身子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她光洁的下巴一尘不染,彷佛玉工雕琢地完美弧线。
但是她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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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子吧,我可以告诉你原因。”段枭不紧不慢地说道,把显示屏慢慢关机,随后画风陡然一转,从桌下拿出一瓶紫色的小药瓶,“但你也要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
齐铭美盯着那个玻璃小瓶,妖冶的紫光反射出危险的气息,淡淡的紫晕映照在段枭的脸上,彷佛恶魔在狞笑。段枭不言,按了一下桌旁的鎏金按钮,厚厚的米色窗帘缓缓自动合拢,像是剧场戏剧落幕,亦或在为是下一场戏剧的开场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