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two 遥远古老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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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十一月十二日，礼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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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第一次踏入野田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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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支付高于自动贩卖机的价格喝咖啡，是我所没有的习惯。不如说对我来说，咖啡店这种场所是鲜少会去的地方，主要原因是点单起来相当麻烦，虽然我学了一部分手语，但是店员并不一定能够理解，所以还是要随身携带小型的记事本和笔。不过往往我能得到比较特别的照顾，也许是认为我是残疾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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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一杯无糖的冰拿铁咖啡，并按照店员指定，坐上靠窗的吧台座位。那时离约定时间正好还有十分钟。一杯千元档次的冰拿铁咖啡确实很美味，但把和文库本差不多的价钱拿来买咖啡，还是让我有所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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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操作着还未习惯的智能手机，测试了一会儿昨晚从芹泽同学那儿学来的功能。咖啡店家就在高架桥下，因此电车通过时，沉重的震动便会使墙壁摇晃。除此之外，店内很安静，椅子坐起来也很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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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定时间后十分钟左右，我旁边的座位摆上了一个托盘，上面的拿铁咖啡加了焦糖浆和鲜奶油，并配上一块葡萄干奶油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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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有一个身影坐在了我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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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座位上的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她穿着黑色荷叶边的吊带裙，内村则是印有百合花花纹的白色高领毛衣，另外她穿着黑色的裤袜，我真觉得她这样穿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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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oo——小八，好久不见了呀。上次见面是半年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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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但论记忆的话她肯定会比我清楚吧，我也不算是记性很好的那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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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汤匙将浮在咖啡上的鲜奶油挖起来，并送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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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只有跟你讲话我才能轻松一点不是吗？毕竟我们两个是同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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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说也没有错，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可以用“同类”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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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咖啡杯，我用笔在记事本上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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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你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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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把记事本反了过来，推到她面前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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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去帮了个大小姐，锦苗花夕，你认识吗？嘛嘛，我也很忙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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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邹起了眉头，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没有一点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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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们这样的存在并不是用来干涉的，特别是以她的身份，干涉应当是最应该禁止的事，但也算是很有她的风格了吧。不过这也不是她胡来的理由，还是警告她一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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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笔记本拿回来，继续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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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我觉得你应当收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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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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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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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我的笔记本后她把本子推给了我，拿起奶油饼干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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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很好吃哦，你要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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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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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奶油饼干后，我在她没吃过的另一面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触感刺激着味蕾，不算是很喜欢，但也不算是讨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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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用手指头比了一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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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六分吗？唉，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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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较喜欢甜一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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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想告诉她，但是有些麻烦就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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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饼干拿回去三下两除二地吃得干干净净，一边用着卫生纸擦拭手指，一边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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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我听说芹泽树里找你了吧？他好像让你帮忙写社刊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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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讨厌，这个人又偷窥别人的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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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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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稍微给我一点隐私空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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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后又喝了口咖啡，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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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没办法啦。一不小心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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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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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人家最喜欢小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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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放下了咖啡杯，双手伸出来想要抱我，我拒绝了。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她离开坐位相当灵巧地绕到了我旁边双手也随之绕着我的脖子，不大不小的胸部贴着肩膀不停摇动。老实讲我有些应付不来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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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常有人这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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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千岁是怪人中的怪人，另类中的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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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站在我的立场上，这样说她的话像是贬低自己，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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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那个所谓的“小八能量”补充完毕后，也就是她把我放开回到位子上，我才得以在记事本上写些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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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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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没什么事就不能找小八了吗。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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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装作一副泫而欲泣的样子，揉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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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受不了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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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回记事本，我紧忙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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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别哭了。所以干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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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本子——肯定是在假哭，不然怎么可能看得清——后，突然笑了出来，灿烂的笑容完全没有刚刚哭泣的样子，这个人就是情绪变化很大，一惊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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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那当然是，逛商场啦。你相信吗？这几百年里我完全没有跟朋友逛过商场欸，很恐怖吧？所以所以，小八就满足我这个欲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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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还以为她会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这还是蛮正常的嘛。而且我也有想去商场的预定，只是一直嫌麻烦没有动过，以前用来过冬的衣服也有些小了，可以的话我想新买几件衣服，也不至于一直拿身体忍受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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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咖啡杯后，我又喝了一口，余光里看到千岁摆出一副恳求的姿势，实在是受不了这个人了。放下咖啡杯，我向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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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小八最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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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咖啡厅离开，她牵着我的手一路走向了附近的超级商场。商场外面的一楼有贩卖小吃的摊位，我们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吃完了，她跟我说今天是自己最开心的一天，我露出了笑容，因为对我来说，也算是很开心。然后我们去了二层，那儿是一片电玩层，我很不擅长这类游戏，所以几乎全部输给了千岁。可能是看我一直在输，千岁也不好意思继续玩下去，接着我们乘坐扶梯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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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想来的楼层，服装售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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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千岁穿得这么少为什么感觉看起来完全不冷的样子，所以我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了她，她则告诉我说很冷啊，冷得快要冻成冰屋给因纽特人住了。她的笑话我不太能笑出来，然后她继续说穿这么少是只有这件衣服才能对得起约会，我很想强调这根本不是约会，约会是异性之间会发生的特殊事件，但是她期待的眼神令我难以在笔下写出来。于是我转而问她平常穿什么，她则说平常穿的是樱荫女子学院的冬季制服。我尴尬地笑了笑，她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寒酸，虽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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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我觉得这件很适合小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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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提着一件大红色鲜艳的大衣走了过来，我还在思考着这种颜色我真的能够驾驭吗，结果她隔着空气跟我比了一下就要求我赶紧换上，一旁的店员也说很适合我，她则也附和了起来，说这件衣服才能凸显出温柔感和贤惠感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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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于无奈之下，我套上了这件大衣，总感觉自己成了更衣玩偶之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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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不出我所料，接下来千岁找来了十几件衣服给我试，就连店员——很明显，这是营销——也递过来了几件，光是挑选我的衣服就花了几乎一个半小时，虽然也不算是很累的事，但我总觉得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一样，浑身都肌肉酸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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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千岁问我她适合什么款式的衣服，但还没等我开始挑选她自己就动了起来，不得不说她的品味很好，挑出来的衣服都很符合她的风格，再说她长得也很好看，穿出去肯定会很受男生欢迎的吧。事实上我也听她说过有不少男生向她告白，不过她无一例外都拒绝了，不过我的第一反应是很可怜那些男生，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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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千岁并不是能被他们所喜欢的存在，这一点我很清楚，她自己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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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怎么说呢，我们和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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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来说，我的同类也仅仅见过白泽千岁一人，而活了几百年的白泽千岁，她所见到的同类也仅有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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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她不断在货架间穿行的身影，我坐在沙发上不禁思考了起来，我们这样的存在到底是该如何在这个社会中以何种姿态存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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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如今我都无法思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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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的话，本人，八村彩花，还有白泽千岁都不算是人类，而是别的物种。虽然有没有生殖隔离没有测试过，但据白泽千岁所说是拥有这方面的限制的。她说我们的力量储存在血液和细胞遗传物质当中，储存于最微小数量级的分子原子当中，所以哪怕是跟现世的人结合，也应当是无法产生后代的，当我们怀孕的那刻孩子就会无法承受强大的能量胎死腹中。毕竟取得强大的力量是有代价的，不论是我还是她都早已接受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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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想到会是这样，就没办法爱上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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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也很清楚，我们大抵也不应该爱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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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掌握着世界的规则，知晓世界的原初模样，但这并没有多少关系，我们仍然以自己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当中，她是白泽千岁，我则是八村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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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不过是我们拼命隐藏起来的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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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我们都无所谓，用什么名号都无所谓。神明、魔女、外星人之类的，或是别的更奇怪的名字都无所谓，这些都只是代号而已。唯一不适用的只有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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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为了方便起见，我暂且称之为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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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司掌创造的创造之魔女，白泽千岁则是司掌记录的记录之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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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两位魔女领着大包小包，手牵着手离开商场的时候，走在前头的记录魔女忽然开口，她以一种相当严肃的语气说着，仿佛这才是她的根本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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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八想要拯救某个人的话，最好去调查你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小早川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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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阅读某个作者的作品过多，或许能够从文字当中与作者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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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很太相信这样的说法，说白了，小说是一种杜撰的艺术，虽然无法不承认小说中或多或少会体现出作者的偏见，但同样，无法认同仅仅是某位作家的忠诚粉丝的话就能在心与心这样的话题上毫无距离。可是，尽管我这样认为，但这本社刊以及芹泽同学发来的那几篇电子稿，我全部看完后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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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我算是有一种猜想，但这样的想法有些太过不切实际，完全不足以支撑起整个事件的脉络。毕竟，我完全不认识北城永治同学为何许人，我没有见过他的模样，甚至照片都没有见过，更没有跟他说过话，也没有任何接触，除了眼前的这本社刊上登载的几篇文章外，我与他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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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很清楚这一点，可是我仍然隐隐认为或许所谓北城永治的存在便如我的想象中那般。我想象出了他的身高、体重、谈吐方式、喜欢的事物、讨厌的事物，想象出了他的生活习惯，一些不太能留意的微小动作，或是不为人知的耻辱过去以及藏在心底的细腻情感。我具有充分的认识如果自己见上他一面这样的幻想大概会彻底破灭，毕竟属于读者的想象是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事。比如说，如果没有看过川端康成的照片，你能够想象他是头发花白的寻常老爷爷吗？如果没有看过海明威的生平，你能够想象他曾经是位坚定的左翼运动家，甚至参与过西班牙国际纵队吗？亦或是更招人们说道的《小王子》作者王尔德，谁能想象到这位成人童话的温柔作者是位同性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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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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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仍然无法阻止自己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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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四平的小房间里，我似乎能够与北城同学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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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的经历吧，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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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无比绝望的状态，陷入无边无际的深邃虚无当中。虚无是不能用“主义”进行冠名的，所谓“虚无主义”在哲学意义上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说法，然虚无作为某种情绪却是切实“存在”的。这样说或许有些复杂，总而言之便是，北城同学眼里的世界很有可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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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社刊里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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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消失，星辰仍会转动，明日会让今夕化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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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非是豁达，与苏轼所写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具有本质上的区别，我可以十分断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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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还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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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巴拉，可能会存在吗？没有理想的人不会伤心，所以，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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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位情感细腻的写作者，自然，所写的文字也很细腻，在无数的铅字之中仿佛情感就埋藏在那底下，深深的，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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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我直截了当地说明他的内心的话，我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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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一堵望不到边际的高墙横腰斩断了里面与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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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泽同学把记事本还给我，脸上露出的表情我不太能看懂，但没过多久，他就开口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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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村同学你的意思就是说，北城他很可能是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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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不是完全重复没有任何作用的话吗？拒绝上学停滞于小小四平房间的人，除了自我封闭外是没有任何原因的，但是其他人的高墙不会无边无际，不会没有城门不会没有窗，只有他的墙并不存在任何一个缺口，他活在一个真正封闭的围城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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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紧接着提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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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难描述清楚这种状态，我需要静心思考、侧耳倾听，或许能抓住那些闪烁其间的只言片语。如果现在让我说清楚，不过只是我能想象到的所有陈词滥调，也是它绝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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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芹泽同学应该能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我很抱歉自己说的过于抽象，然而我仍然无法好好理解清楚其中到底有着什么，这是一个相当不幸的话题，而我是距离不幸已然很远很远，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