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g洗漱完，走回房間，看著窩在被窩裡的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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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起床了，今天要去看心理諮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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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皺了皺眉，身子往被窩裡縮得更深，「Orm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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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嘆了口氣，坐到床邊，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團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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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不是已經答應好姊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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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Orm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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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一個翻身，直接躺在了Orm的眼前，近得Orm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殘留的沐浴乳香氣，有梨子和虎尾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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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撥開Orm臉上的細髮，將它別至耳後，指尖順勢落在她的耳朵上，開始揉捏起來，從耳間、耳廓、耳垂到耳根，每一處都細細地撫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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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輕哼了一聲，微微睜開眼，朦朧的視線裡，映入眼簾的便是Ling溫柔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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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點了點Orm的鼻尖，「Orm不可以食言喔，姊姊會陪妳去的，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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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望著她，本想順勢往Ling懷裡蹭，順便吻她一下，卻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才說過，今天開始要以朋友的方式重新認識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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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一頓，沒再做什麼，只是翻開被子起身，走向浴室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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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今天異常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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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時，只是低頭把玩著湯匙，飯吃得極慢，似乎食之無味；在車上，也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眼神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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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開著車，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Orm好幾次，她想，Orm可能今天到了憂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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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開口呼喚了一下Orm，試圖打破沉默，卻發現Orm連動都沒動一下，甚至沒有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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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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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吃藥只是緩解，Orm的痛苦並沒有消失，症狀依然在，只不過沒以往嚴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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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診療室，醫生抬起頭，對著Ling說：「抱歉，我們必須單獨和患者談，妳可以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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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的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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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坐在一旁，垂著眼，神情淡漠，眼底一片黯淡無光，像是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緒，和昨天那個在雨中燦笑的女孩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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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Ling在外面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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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淡淡地點了點頭，診療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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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最後只能緩緩走到診間外的等候區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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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小姐，我看了妳的量表，最近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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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的指尖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眼神裡的黯淡依舊，但多了一絲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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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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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拆穿她的話，只是點了點頭，「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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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童年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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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盯著自己的膝蓋，許久沒有作聲，整個人像是被困在某個無形的牢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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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她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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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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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抿了抿唇，「那…昨天中午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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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怔了一下，這問題太普通，普通到她從來沒有特別去想過，她皺了皺眉，努力回憶，卻發現腦海裡一片空白，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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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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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昨天的事，明明應該是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但她的大腦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那部分的記憶，徒勞地翻找，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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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小姐，妳知道自己生病了吧？是躁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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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昨天已經聽過這個診斷了，但她還是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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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她不願相信，她覺得自己只是偶爾情緒低落，偶爾又變得很亢奮，這不過是人的正常情緒吧？為什麼就成了一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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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醫生卻不斷地提醒她，她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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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的心底一沉，不敢看醫生的眼睛，視線模糊地落在診療桌上，手指不安地攥緊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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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發酸，不知為何，眼眶裡的淚水不停地打轉，她用力眨了眨眼，試圖把眼淚逼回去，可是喉嚨裡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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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小姐，我是諮商心理師，幫助妳克服情緒的，如果妳不說任何事的話，我幫不了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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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依舊低著頭，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坐著，像是一座沉入深海的孤島，被潮水緊緊包圍，無法發出任何求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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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內心，早已被風暴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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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內心，一層一層地剝開自己的內心，剝開一層層破舊又發霉的繭，剝去外層的烈火，裡面是冷漠和壓抑；剝去壓抑，裡面是無聲的呐喊；剝去最後一層時，她看見了一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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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躺在冰天雪地裡，渾身傷痕，鮮血順著皮膚蜿蜒流淌，瘀青層層疊疊，像一副破碎的畫布，眼底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深不見底的痛苦與絕望，像是早已放棄了一切，奄奄一息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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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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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周圍，是一片雪白的荒原，冷得讓人失去知覺，連血液都像是要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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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蜷縮在白色深淵中的女孩，已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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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抬起頭，眼前的心理諮詢師依舊坐在那裡，語氣溫柔而耐心，可她的聲音卻變得遙遠，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山，Orm感覺不到現實，她的意識被拉進了那片雪白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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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色的裂縫突兀地出現在潔白無瑕的空間裡，像被硬生生撕開的傷口，裂縫深不見底，裡頭傳來熟悉得讓人恐懼的氣味和聲響，菸草與酒精的混合氣息，陳舊而濃烈，是那無數個夜晚裡纏繞不去的夢魘，還有，吵架聲，陶瓷碗盤打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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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的呼吸開始急促，嗅覺、聽覺逐漸將她團團包圍，將她無情地拽回了某個黑暗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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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逃，可雙腿卻如鉛一般沉重，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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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就到這邊，記得多去曬曬太陽，下次回診我們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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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要……我不想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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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的世界仍然被那道黑色的裂縫吞噬著，在她的耳邊嗡嗡作響，四周的聲音斷斷續續，虛幻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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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腿發軟，踏出診間時像踩在懸空的雲端，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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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踉蹌，她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Ling輕輕抱住她，手掌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撫著，安撫她顫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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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埋首在Ling的肩膀，眼淚無聲地落下，一滴又一滴，浸濕了Ling的衣襟，也落進了這個愛著自己的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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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心疼得快無法呼吸，她沒過問，只是緊緊抱著Orm，任憑她的眼淚滲進自己的皮膚裡，滲進骨髓，滲進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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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不想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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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內心總有個聲音在責怪眼前這個總說著愛自己的人，責怪她將自己推上無情的審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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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台下，站著無數個自己，每一個都面無表情，眼神冷漠，身旁自稱是心理咨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