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m的眼淚還未完全乾透,濕潤的睫毛微微顫動,喘息間夾雜著細碎的啜泣聲,她平靜了許多,緊抓著Ling衣服的手也慢慢鬆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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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氤氳著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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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陪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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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用拇指輕柔地撫過Orm的臉龐,指腹感受到她溫熱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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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Ling會陪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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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吸了吸鼻子,伸手將殘留的淚痕擦拭乾淨,深吸一口氣後,抬起頭望向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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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握住Ling的手,手心仍帶著微微的顫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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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的瞳孔微微顫動,「妳想好了嗎?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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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望著她,努力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輕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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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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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很害怕,看醫生意味著自己可能會被貼上某個專屬的標籤,被冠上無法改變的名詞,如同成了一個帶著罪名的人,意味著她曾經試圖隱藏、逃避的一切,都將被毫不留情地翻出來擺在陽光底下,那些她以為已經癒合的傷疤,將會被人一一扒開審視,甚至重新滲血,再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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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如果這能讓Ling不再為自己流淚,不再為自己受傷,她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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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這其實是一條漫長的旅程,一條沒有終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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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一顆止痛藥就能夠解決,並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一個月、半年就能痊癒的傷,這是深植在骨血裡的痛,是一次次的崩潰、一次次的掙扎、一次次的自我懷疑與反覆不斷襲來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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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會好轉,也可能會在某個夜晚突然掉回黑暗的深淵,喘不上氣,發著顫,試圖尋找某種疼痛來讓自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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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以為,只要自己開始改變,Ling就不會再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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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是,Ling依然有可能受傷,即使她努力讓自己變好,即使她願意走進治療,即使她開始接受幫助,這些都不代表她就能徹底擺脫自己內心的枷鎖,她會有低潮,會有無助,會有遲疑,甚至可能在某一天,又會無意間傷到了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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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些讓Ling受傷的頻率,會變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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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她會在下一次崩潰時,會努力記得,除了自己,還有Ling願意陪著她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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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坐在診療室的椅子上,雙手緊握著衣角,指尖幾乎要陷進布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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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聲音平靜而公式化,但對她而言,如同一記重錘,將她壓得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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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算確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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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心理治療,回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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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生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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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落在醫生桌上擺放的紙張,診斷結果已經寫在那裡,但她卻沒有勇氣去細看,她害怕,她抗拒,可當她偷偷瞥向身旁的Ling,看到那雙充滿溫柔的眼睛時,心裡的恐懼,似乎稍微被安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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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可以,等一下領完藥就可以離開了。」醫生合上病例,語氣平淡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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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謝謝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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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的視線掃過診所內的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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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著頭,雙手緊攥著診斷書,指節泛白;有人只是靜靜地坐著,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出竅僅剩一副軀殼;也有人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甚至能談笑風生,可Ling似乎感受得到,他們心裡的傷,可能比表面還要來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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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內的空氣太沉重了,壓得她的心也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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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側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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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的表情平靜,甚至還能擠出一絲笑意,但Ling知道,她只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事罷了,Orm的手輕輕放在大腿上,神情淡然,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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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沒有說話,只是悄悄伸出手,覆上了Orm的手背,然後用指腹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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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回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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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完藥後,兩人走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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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的十月底,雨季即將結束,空氣裡仍殘留著濕潤的氣息,外面仍在下著雨,地面濕滑,街燈映照著積水,微微泛起斑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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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撐起傘,與Ling並肩走在潮濕的街道上,雨水滴答落在傘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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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忽然停下腳步,望向烏雲密布的天空,厚重的雲層低垂,如同壓在人心上,沉悶而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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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伸出手,掌心朝上,感受那落下的雨滴,冰涼的水珠滴落,輕輕滑過指縫,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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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成為一滴雨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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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蒸發、消失,無聲無息,沒有人會記得,也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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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察覺到了Orm情緒的低落,她側過頭,目光落在女孩的側臉上,聲音輕柔地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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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轉頭看向Ling,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雨傘遞給她,邁步走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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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滲進衣服裡,涼意透骨,Orm卻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份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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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睜開眼,抬頭看向Ling,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燦爛得如同雨後初晴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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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愣住了,呆呆地望著站在雨中的Orm,心跳錯過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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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Orm輕快地走上前,伸出微涼的手握住Ling的手腕,拉著她往雨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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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真摯,眼裡閃爍著難得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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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低頭看了看手中還撐著的傘,又看向被雨水打濕的Orm,最後,她隨手將雨傘扔到一旁,讓自己也被雨水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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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Orm臉頰滑落,流過脖頸,滲透進衣物,將全身浸濕,原本輕薄的布料變得沈重,貼在肌膚上,卻沒能束縛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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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輕盈,整個人都溶進了雨裡,自由得像是一片飄散的雲、一縷被風吹拂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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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站在她身旁,25歲的她或許不懂什麼是青春,也沒有經歷過那種無憂無慮的放肆與狂熱。她的學生時代全是枯燥的課本、來不及消化的知識,還有數不清的考試,她的青春,簡單來說,就是在讀書和吃東西中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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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好像也青春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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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輕輕拂開Orm額前被雨水打濕的髮絲,指尖落在女孩的臉頰上,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也感受到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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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Orm的笑容,毫無保留的純粹快樂,像是雨水洗刷過後的天空,乾淨、透亮,藏不住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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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18歲的妳,Orm Kornnaphat,本就該如此過妳自己的生活,不該被任何病痛折磨,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盡情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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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在內心暗暗發誓,要守護這抹笑容,不讓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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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未來這笑容不再屬於自己,她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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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輕輕地笑了,任由雨滴打在臉上、浸濕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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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之中,兩人毫無顧忌地旋轉、跳動,像是雨水的一部分,在落地的一瞬間翩翩起舞,然後滲透進大地、蒸發、凝結,又循環回到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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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m轉了一圈,又拉起Ling的手,兩人手掌相貼,指尖交纏,濕透的衣物緊貼著身體,卻沒有一絲不適,大雨浸濕的不只是衣裳,還有她們壓抑許久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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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體力漸漸透支,Orm才停下來,額頭抵上Ling的,兩人喘著氣,雨滴沿著睫毛滑落,彼此的眼神中也盛滿了聖潔的雨水,明明四周冰涼,空氣中卻瀰漫著炙熱的悸動,讓她不自覺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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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Orm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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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順從心跳的節奏,唇瓣相觸,彼此咬著,輕輕地,卻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