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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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難道真的打算就這樣蠢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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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被譴責者與譴責者同時感到了痛楚，不過不同的是，前者是痛在心上，後者則是痛在頭上。物理意義上的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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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者摘掉頭上的尖帽子，閉起被血沾濕的右眼並用手按住頭頂處被不知道從哪飛來的石頭所砸出的傷口，剩下的左眼雖然姑且是左右掃視了一下想找出亂丟東西的犯人，但無奈堵在村子門口前的村民人數實在太多，且每個臉上都滿滿敵意，根本分不清是誰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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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擋在村子前拒絕其進入、臉上戴著一副鳥嘴形面具的女性本想繼續與村民們溝通，但這時一股往後的拉力湧上她的手肘與肩膀，等到她跌往斜後方並看向自己原本所站的位置後這才發現剛剛有人朝那丟了一個大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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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解體後飛散往自己腳邊的碎木板，女子坦率地向剛剛拉了自己一把救下自己的同行者道謝，不過那聲道謝在傳進對方耳裡之前便被從旁湧來的村民們的咆哮聲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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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說相信神會救我們是一件蠢事，妳這毫無敬畏之心的異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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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說什麼妳有能救我們的藥，我看妳根本是想趁機對我們下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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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妳們這種褻瀆天意的『魔女』本來死幾次都不夠洗清妳們的罪孽，只是因為教皇對妳們大發慈悲，要我們最多只能趕走妳們不能殺了妳們，知道了的話還不快點感謝教皇的大恩大德然後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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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厄姆老師，我們還是回去吧……雖然您的醫術很高明，但要相信神學的人們一時半刻就改相信科學不是那麼容易的，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先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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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家學生稱作濱厄姆的面具女一手重新喬好方才跌倒時有些微滑落的臉上面具，一手按向對方的肩膀，讓自己站起身來的同時也示意對方別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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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開的學生實在很想說，就是因為老師您不管到哪跟誰說話都老是戴著那個奇怪的面具，才會讓您的形象變得引人疑竇不是嗎？突然出現在村子前面的鳥頭人沒頭沒尾地就說自己可以救人，會被村裡的人當成是邪教派來的強迫推銷份子並拒之於門外好像也無可厚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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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具女即使被群起驅趕也毫無退卻之意、不管被推倒幾次都仍舊會筆直地朝門口邁步而來，反而是人牆最前排的村民開始動搖。有的人純粹是因為無法理解她的堅持而感到害怕，有些人則是覺得或許該聽聽她如此堅持的理由，懷著不同的情緒原因，村民們面面相覷，隨後鼓噪聲雖然未徹底停歇，但依舊逐漸減低到了能聽清楚來訪者說話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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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那雙墨綠色的瞳孔隔著面具上的孔洞、從左到右看了一次擋在村子門口前的人潮。接著她緩緩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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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殺死你們村裡的這個小鬼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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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了如同死神降臨般的奪命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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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面具女手中丟出的女童肖像畫與人牆前排一位村民擲出的碎石塊於空中交錯而過、各自飛往了彼此的側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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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幫過面具女一次的其學生見談判破裂，立馬從寬鬆的大衣袖子中抽出一把木製拐杖、衝到面具女面前打下從不同方向飛來的第二顆石子，強忍著被第三顆石頭砸中的痛楚一邊打下第四顆與第五顆、一邊要愣在後方的其他四位學生一起上前保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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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砸往要害處的石頭勉強都能打掉，身體絕大多數的肌膚也被大衣所遮蓋，但那場石頭雨不斷落在六位外來者身上、依然為她們的身心微小而確實地逐漸累積著傷害，若是時間一拉長遲早還是會撐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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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們果然還是先離開，那孩子的事之後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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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女從護在自己身前的兩位學生之間飛身鑽過，衝到村民人牆面前，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便向上跳起、躲過那支朝自己揮下的鋤頭，踩向對方向前彎去的背、當成跳板往更高處躍去，空翻一圈降落在了人牆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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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進到村子的內部後，人生地不熟的面具女雖想慢慢找路以便直接前往目標對象的家，但情況不允許，從身後追來的大量腳步聲讓她不得已只能一邊逃一邊尋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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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進巷子時事先舉起雙手擺在頭前、順勢撞倒躲在裡頭不知是在埋伏還是看戲的村民；經過岔路時往交錯點踏一步接著馬上收回、讓蹲點在別條路上守株待兔的人衝到自己面前再抬腳一踹將其踹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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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附近的人形路障都清空了之後稍有餘裕地分神看向一旁房門上的門牌號碼，路名與任務指定地點一致，意思是只要沿著這條路一路直走就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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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俗話說，最大的悲劇往往發生於最樂觀的情況。就像要嘲諷面具女無意識喊出的那聲「很好」一般，其愛徒的尖叫聲湧進巷子內、像水沖進下水道一樣把她沖出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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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了一圈再次回到村子門口的她看著被幾位村民合力抓住手腳、並用刀子抵住了脖子的其中一位自家學生，在驚恐之餘沒有多想就連忙大喊要他們住手，但其實她根本不用喊，因為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對她動手，就算要動手，也是自己拒絕以「一命換一命」為條件去棄械投降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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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村民們的視線並非看著被抓到的自家學生，而是聚集在自己身上，瞭解了愛徒生死的決定權如今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間的面具女閉上眼睛，輕嘆一口氣，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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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現在你們抓到的也不過才一條命而已，你們憑什麼認為我會想代替她去死？想得美，要殺就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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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近之人的性命與自己的性命之間，冷冷地選擇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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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雖然也不是想讓自己敬愛的老師代替自己被殺，可是……要說沒有期待過老師那樣回答，絕對也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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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自己尊敬之人所做出的那道不值得自己尊敬的自私答覆，女學生濕潤的瞳孔中透出一絲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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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相信了妳，還有，我恨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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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完全沒把對方對自己的憎惡放在心上嗎？面具女毫不迴避地直視那雙止不住的各種負面情緒隨著淚水滿溢而出的仇恨視線，與從自己的朋友變成了敵人的那位女孩四目相對……直到那雙眼睛在村民們的審判之刃往她的脖頸揮下時因恐懼而用力閉起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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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雖然我只是路過，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耶。你們的神有教你們這樣一群人欺負一個小女生嗎？你們這群大人有點禮貌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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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人們的注意力同時受到了兩樣事物的吸引，一是突然響起的那道說話聲，二是捲在揮刀者手腕上、制止他揮下刀子的那條綠色「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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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弔詭的是，不論大家是選擇先看向聲音源頭還是尾巴伸來的方向，最終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同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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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烏雲一般懸在天上、在地面上製造出一塊龐然巨影的那個綠色身體，從其上下兩方分別伸往天空與地面的「龍首」與「龍尾」，分別製造出聲音與制止了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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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滯空而緩緩拍動的翅膀，證明了眼前的物體並非什麼做工精良的造型熱氣球，而是貨真價實、活在眼前的「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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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無一不仰天張嘴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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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無法相信的不是飛龍這種生物的存在，畢竟雖然聽聞數量稀少、世間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會看見一次，但有關飛龍的目擊情報與民間故事從沒少過，連教典裡也不乏有牠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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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信飛龍是存在的，但是，在他們從小所被灌輸的對於飛龍的知識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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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說話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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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個字也沒提到飛龍會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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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面具女的帶頭質疑，察覺自己闖大禍了的飛龍急忙縮起脖子、用兩隻偏短的胸前小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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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大家當然不會就這樣子當剛剛什麼也沒聽到，從身下群眾臉上的表情瞭解了這點的飛龍硬著頭皮學起了其他一般的龍，吼了兩聲想消除自己的可疑感，但大概是因為自覺羞恥的關係而叫得氣若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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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似乎再裝也騙不下去，飛龍收回尾巴並降落到一旁的空曠處，本來做好了要被他們當成怪物而被一群人群起圍攻的覺悟，於是牠朝那些朝牠聚集過去的村民們擺好了像是要打空手道似的戰鬥預備姿勢，接著猛力朝前揮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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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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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緊急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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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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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整齊劃一地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大批群眾，飛龍陷入了疑惑，反射性地脫口了一句「不要叫我大人……」的推託之詞，但牠再次開口說話一事卻起到了反效果、使民眾那原本就相當高漲的情緒瞬間飆破了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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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說話了啊！」「教典有說，飛龍是神的坐騎，從某方面也可以理解為是神的使徒，所以這位就是神龍大人啊！」「您是為了將神的意旨傳達給我們，所以才以我們的語言來指引我們未來該前進的方向的吧！」「神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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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是，就說了不要叫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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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喔喔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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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這些傢伙嗨到聽不進人說話了……飛龍用求助的視線投向站得稍遠、沒有跟這群人瞎起鬨的六位帶著尖帽子的人類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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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濱厄姆老師，妳們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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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媽媽，那隻龍……呃，不對，老師，那隻奇怪的龍好像在看著這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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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妳又把老師叫成媽媽了耶，妳真的很常叫……錯……咦？妳剛剛說啥？啊真的耶！牠在看這裡！難、難道說，我們被盯上了嗎？老、老師，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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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女一邊看著第四位學生默默地走去想要扶起剛才被村民們抓走、現在則被亂丟在一旁的第五位學生，一邊出聲要其他三位學生先稍安勿躁，接著轉頭看向飛龍，忖思幾秒過後拼湊出了能打破目前這種詭異的僵局的最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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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只要互相利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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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女一手撿起地上的肖像畫並往斜上方高舉、一手伸出大拇指比往村子門口的方向，示意被誤認為神使的飛龍，只要牠幫忙下令讓村民們帶自己去找到圖上畫的女孩，等事成之後她就會反過來幫牠講話、以「神龍此次前來此處的使命已達成」為說詞，讓牠能從這個充滿怪人的村落裡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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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沒別的辦法了，就聽妳的囉……咳咳，好來！大家說得沒錯！我、不對，吾正是代替神前往世界各處、代替神向世人們傳達神的意旨的神之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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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樣！」「神龍大人！」「您說的話我們一定照辦！還請儘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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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自己到處鑽也連這家人的門口都到不了，這次只是多了你的一句話，居然這麼簡單地就進到屋子裡來了，甚至連各個房間的門鎖都事先有人幫我們打開了，別說屋外就連屋內也是暢行無阻。說真的，這差別待遇大到讓人有點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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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我就想被他們熱情對待成這樣喔？不要在那邊碎碎唸，妳等下要幫我擺脫這群煩人的吵鬧仔，說好的別忘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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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記得，要是我記憶力不好哪還當得成什麼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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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舌頭被某種尖銳的物品刺了一下，飛龍反射性地將原本為了與二樓的人對話而伸進建物二樓的窗戶裡的嘴巴抽出，隨後含淚瞪向窗戶裡頭，不過被瞪的那人完全沒有搭理牠的意思，任憑外頭的牠繼續生氣，調整好心情與節奏準備開始確認「患者」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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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被剛才的動靜所吵醒，床上的女孩微微睜開了眼。為了不嚇到她，面具女在來到這個村落後首次摘下了面具，牽起她的手朝她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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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初次見面，我是妳母親請來照顧妳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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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不是神父嗎？醫生是……雖然我不太知道醫生是什麼，不過，如果不是神父、而是醫生的話，就能治好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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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怎麼說呢……神父是救助人的職業，對吧？那麼，如今神父在妳身上的職責結束、由我來接手照顧妳，這個情況代表著什麼意思，聽妳母親說妳是一位聰明的孩子，妳能自己懂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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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把話挑明，因為有些事，說出來是很傷心的。察覺到女醫生的話中含意，理解了自己的情況的女孩一時不甘地咬住了下唇，眼眶也逐漸濕潤。在她為了不給女醫生困擾而強迫自己重新展露那張不協調的扭曲笑臉之前，女醫生只是不發一語地靜靜握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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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明明如此成熟懂事，卻要因為上天的惡作劇而承受如此痛苦，反而是外面那群不聽人講話、只懂得一意孤執的頑劣大人們能那樣到處吵鬧給人添亂，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那自己絕對要為了這份不公平好好揍祂一頓。女醫生看著被自己捧在手心上的那隻發黑的小手掌，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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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那隻手臂往上看，肩膀、脖頸，乃至臉頰，雖然大小不一，但女孩的全身上下都佈滿了黑色的不規則狀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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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典型的皮下出血，且因為缺乏照料、未及時抑制出血而造成了血塊遮蓋範圍擴散，堵住了大半毛孔、最終導致皮膚潰爛。從顏色來推斷，肌肉缺氧壞死的部分已經遍及全身，就目前的醫療技術來看，要挽救的機率雖然並非為零，但是，治療過程會讓患者承受如同被火灼燒的痛楚，且那份痛楚還將持續數年、甚至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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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折磨，對於一位年幼的孩童來說，是比死亡更難以忍受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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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女醫生左右手分別抽起掛在右大腿上的三根針筒的其中一根，舉到臉頰兩旁，面帶笑容地問了女孩，她想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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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繼續跟惡魔對抗嗎？還是說，想好好睡一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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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可是大人都說，一旦一個人屈服於惡魔，惡魔就會從那個人的身體裡跑出來，繼續附身然後傷害其他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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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