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完整性
Ⅱ.比翼鸟
【接上回“无尽夏”】
- - -泰拉历1075年夏
陈晖洁不喜欢大课间,每天早晨跟在两节课后的大课间虽说足足有三十分钟,但实际上就是召集小孩子们在操场上列队站好听校领导讲话二十分钟。然而这些在她看来也没有那么枯燥难熬,因为剩下的十分钟对她而言才是漫长如陷入沼泽。
在这十分钟的自由活动里,每个班级多多少少都有玩得好的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玩游戏,她一开始也尝试过加入这些游戏:比如碧翠克斯有次推着她去玩跳大绳,可她每次都会被那一甩一甩的长绳吓得慢半拍,在连续被绊倒了四次之后她落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也就没敢再靠近长绳一步;还有次也是被碧翠克斯拉去跟其他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谁知道她成为最容易被抓到的小鸡,导致扮演老鹰的同学每次都逮着她抓;更别提女孩子们都喜欢的编花篮游戏了,她几乎都无法站稳。因此她最后还是退回了自己的安全区,一只龙缩在操场与教学楼相接的墙角处,偶尔瞅一眼玩得正起劲的碧翠克斯,再瞟一眼塔露拉,小塔比碧翠克斯还要玩得开心。至于雨霞,雨霞大课间基本请假不出教室,她也想请假,但是请假要家长签假条,她根本不想和她所谓的父亲说话,更别提舅舅了,文月舅妈也许可以……可是她也不想总是麻烦舅妈。
她并不想再被碧翠克斯拉进任何一个游戏中,更不想灰溜溜地过去打扰小塔……所以,不喜欢大课间。
[终于可以在大课间的自由活动时间和小塔在一起了。]
今天不同了,她满怀憧憬地跟随班级队伍下到了开阔的操场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一切都如之前一样——最后十分钟大课间是热闹的课间活动,而她对这些一如既往毫无知觉。
她只揣着一件事,于是悄悄溜出班级的活动范围,往大榕树那快步走去。她的感官略显迟钝了,毕竟一天都不怎么在状态,而在穿越人群时,她模糊感到左侧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朝她撞来,于是她下意识往另一侧躲避——是个篮球,啧,但这一躲……
“呃!”
头昏乎乎的小龙一仄歪而正好撞到了某位同学,晖洁把那人撞开并见那可怜孩子被她撞得站不稳而坐倒在地,
“雨……雨霞?”
- - -泰拉历1092年夏
一个必然降临的意外改变了那天之后的一切。她在之后偶尔忆起这件事,只觉有些裂缝早已存在,抚摸着感到指腹传来丝丝搁痒,只不过需要那么一瞬有力的触碰,就会倏然剥落,很显然薄薄的指腹皮肤就那么被划伤了。
“你在想哪天的事情?”
“去花园的早上,那是第一次和你的关系闹僵。”
“但你当时很吃我那套哄人。”
“哼,那你哄完我做了什么——你计划到那么多步了?包括让我去大榕树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是想夸我在这方面很狡猾么,晖洁?”
“……你一向聪明。”
“聪明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嗯?但我不喜欢所谓的‘捕食关系’,那只不过是我想尝试的一个小小的开始,你做得很好。那个篮球砸向你真不是我做的,我没坏心眼成那样,不过呢,世界上没有意外,那是一个有意义有目的的小插曲。”
“那现在你还想尝试什么?”
“你说呢?”
“那,唔……就像那天一样吧。”
“喏。”
“……还笑。”
“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呢,晖洁。”
- - -泰拉历1075年夏
1.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只是一个意外,但被陈晖洁撞到的林雨霞却膝盖着地,两只膝盖直接磕在水泥地上,雨霞一下子懵得站不起来,晖洁也跟着一起怔怔地愣在原地,她的意识突然卡住了,因为她被雨霞膝盖上渗出的鲜红的血刺中,身边的人头攒动声愈发朦胧……
“雨霞、你怎么样了?”
塔露拉是第一个从散开围观的人群中跑出来查看情况的人。
陈晖洁的心被这一声“雨霞”给刺痛,虽然,她知道这次意外中受伤的是林雨霞,而不是她,可是她希望,塔露拉能第一句先唤她的名字。
而且为什么正好撞到的是林雨霞?
[我为了不被篮球砸到躲开,反而伤到了雨霞……]
她哀念道,忽然地,她宁愿自己被篮球砸个正着,她觉得如果自己是受害者,反而更能得到塔露拉的关心,而当她是加害者的时候,塔露拉会对她做什么?
2.……七小时之后……
新开放的花园吸引了很多游客,两个小小的孩子一放学就攥着能摸到的纸钞悄悄溜出了家,那些过年的大红包中吞着的整钞被塔露拉拿去买了两个冰棍,换来了一手零钱,把冰棍塞到晖洁手中后她仔细算了算:她们俩买了门票后还能去餐吧吃一顿简餐,于是满意得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然而被塞了冰棍的晖洁却尾巴拖地,蔫蔫的像个小扫把一样拖过路面,一向对塔露拉塞来的食物充满热情的她此时似乎一口也吃不下,欲咬又止,甚至不想抬头看塔露拉。
“还在生我的气,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用尾巴勾起晖洁拖地的小尾巴后塔露拉凑近问。
这种感觉是生气吗?陈晖洁不知道,她从未对塔露拉有这般情绪,一切……一切也都怪她自己,早上的意外让她和塔露拉之间的关系更令她无法看清了,习惯依赖姐姐的小龙开始有点抵触那些亲近。
“你生气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哦。”
“……那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真的?”
“……不想。”
扭过头去,不料手上的冰棍因为晃动掉了一半在地上,
还是她最喜欢的瘤兽奶味的。
缄默了半秒后,塔露拉刚要开口,陈的小脑瓜里却飞速过了一遍:
[我生气了小塔会哄我的,会像这样逗我开心,会一直在我身边.……呜,小塔这么说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哼……但早上的事情,也许,小塔早就不喜
欢我了,因为家里的变故?因为我太敏感?因为我大黏人、哄我很累?……
我会改的,如果是我的不好的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晖洁会生我的气的,而且会生气好多次,反复地生气,还能气好久,也许那时候……我无法给你及时的回应。”
塔露拉把头靠下倚在陈晖洁小小单薄的肩膀上,
“今早的事,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的情绪……”
手指绕起了晖洁鬓角的一撮发丝。
“没,没事……”陈晖洁懵了一瞬,对塔露拉的这种举动如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有事,晖洁,不要否认它。”
“否认?……我只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你生气的我,这个我,让我觉得很陌生。”
“如果是生气的感觉,讨厌的感觉,难过的感觉,就是那样的感觉。用‘没事’来轻飘飘地盖过去的话,哼哼,你瞒不住我的。而且也许……我之后会伤害你呢?”
——“至于被我伤害后,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银色的眼眸沉下,轻轻太息,
“你会离开吗?还是继续?”
“……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发懵的小龙红瞳骤缩,霎时间有一种可怕的喘不上气的剧痛在心中蔓延开,尾巴如炸毛一样竖起,再猛地把塔露拉卷住自己尾巴的尾巴死死按在地上,不敢去看小塔的神色,眼眶中足有打转不止的泪光,突然的哽咽让她不想再发一个音,生怕小塔知道自己要哭了。
“嗯哼,”
塔露拉却莞尔一笑,从靠着晖洁的姿势上起来,面对面注视着陈晖洁那双微微发颤的红眼睛几秒,然后轻轻吻了一下晖洁的脸——[你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的。]
许久,晖洁眨了眨樱色的眼睛,不带擅抖地回答: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我逃走了呢?”
“我会去找你。”
“那你不到我呢?”
“你会让我找到你。”
“如果我那时不再是你认识的塔露拉了呢?”
“你就是你,小塔,不论是哪个你,我都认识。”
“那……如果那个我不爱你了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还,唔,爱小塔。”
“这有点像可怜的小狗宝宝了——如果我拒绝你呢?告诉你:你该止步了。”
“好……”
小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还是可以爱小塔你的,如果那样,我会远远地爱着你。”
塔露拉也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沉默粘稠地抵住她的喉心,许久,她开口轻轻问:
“……晖洁,如果我那个我不值得你爱呢?”
“为什么会不值得?你值得一切,小塔。”
眼前的小龙眼睛亮亮而认真地看着塔露拉。
“呃、万一我变成了坏人呢?”
“坏人唔……那个时候,谁会审判你,认为你是坏人?前天语文课上,老师说人是复杂的,很多时候需要论事不论人,就算小塔你做了坏事,比如偷吃我放在冰箱第二层的焦糖布丁,我也只是觉得你这件事做得不对,但我不会判断你就是坏人。”
“咦,原来那件事被你发现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掉在地上的那块雪糕完全融化了,
“走吧。”
塔露拉终究还是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抚了抚小龙的脑袋后再次牵起陈晖洁的手。
陈晖洁低低地补充了一句:
“我才不是小狗,也许,我算一只流浪猫。”
“那今晚买小鱼干给你吃,晖洁猫猫。”
“唔、小塔……”
陈晖洁舒了一口气,看上去那段连续扑来的令她痛苦的发问终于止住了,她握着塔露拉的手,却感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温度:
在这天之前,她从未想过会和塔露拉出现隔阂与争执,她从未怀疑过小塔对她的在乎,但就在这天,在这个美好的盛夏中,本该持续地“美好”——抑或是相安无事小心翼翼去生存的日子中,有什么已经产生了裂痕,她能听见那些可怖的开裂的刺响,可她又无处寻觅那动摇的源头。
这是她六岁的小脑瓜中想不透的,只能靠感觉:
感到喜欢和讨厌是同时产生的同一种情感,也许,没什么两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3.
塔露拉还记得那个时候,纵使她很小但她已经察觉到那些裂痕甚至是裂痕后的东西,但她依旧向前走,而且她拉着陈晖洁一起向前走。
那天她还是主动去握住了陈晖洁的手,纵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主动多少次。她不知道命运的线为何总把自己缠绕而勒得生疼,那时的她还在想昨晚葬礼上那些冰凉的白花。
[我好累,晖洁。]
很多事情需要年长者独自吞下,她是龙门持政者家门权贵中最大的孩子,因而知道那些隐情,或多或少。
晖洁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件事她一直知道,也时常被母亲还在世时对她说的那句“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塔露拉”而困住。
明明那些事实是如此的显而易见,她还有母亲怀着妹妹时的印象,她记着母亲憔悴的神情,她说过,要让母亲恢复原来的笑容,和母亲一起离开陈府,离开那些令母亲痛苦的人。但母亲却先是一句“塔露拉你越来越像你爸爸了,头发的颜色很美”,再拉着她去听胎动。阴恻恻地感叹“为了让你安全地活下来,祝福它顺利出生吧。”
回想起来,那样的母亲让她又怜又怕。
至于那些话的意思,她渐渐觅出,大概是:
她的存在是不允许的,作为维多利亚最高血脉未裔的后代——绝不允许。
的确很难让几岁大的小孩子去理解自己因血统而被视为不可存在者,不过她偶尔留意大人们私会里的说辞,也明确了自己父亲被某些人视为必须抹除者以及父母在一起相爱并生下她是那些人眼中的大错。
所以她被藏了起来,以证她母亲与爱德华·雅特利亚斯毫无关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但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藏得了一世呢?
于是母亲听了舅舅的安排,与炎国贵族成婚并怀孕,接着,她就可以悄悄地变成那个孩子的胞姐。
瞒天过海不过如此,而且又不许她与晖洁一开始就以姊妹相称,她至今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哼……大人们一口一个让自己叫晖洁“朋友”的样子让她直接感受到了于强权下的无力,她那时望着小小软软的小龙崽,张口“妹妹”说不出转而咽下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唉,小小的晖洁,她不允许晖洁是大人们政治戏剧博弈下的一个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