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今天的天空是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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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被过道分割成了三列，过道与过道之间是一块又一块黑色的石碑，一行十二个，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过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枯枝和败叶都被扫到了更远一些的荒地上，露出了白得单调的石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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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素世。她穿着的橙黄色大衣因为某些缘故，沾上了一整片烟熏的污渍。她每迈一步都会停顿些许，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双脚。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四位少女中走得最快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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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是灯。她娇小的身形被包裹在了身上靛蓝色的长袍之中。虽然衣服上的扣子已经扣得严实，她的双手却依然抓着衣襟不放，好像这样子就可以不让身上的什么东西远离自己而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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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灯齐头并进的是立希。她的灰色风衣只有最上面的一层扣子被系上，内里的黑色针织毛衣看起来已经足够她抵御寒冷。她亦步亦趋地跟随着灯，时不时偷瞄一眼，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多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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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后的是乐奈。如果不是她抬起头时露出的白色刘海和异色双瞳，便没有人能认出来这个裹着棕绿色棉袄，系着帽子的人形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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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就这么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黑色石碑的分布突然变得稀疏。这个时候，素世停止了过道上的行进。她脚尖一转，向左走出了笔挺的九十度角，拐进了石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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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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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呼出的白气升腾着消失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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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其他三个人，掌心向上对着一块少有尘土的石碑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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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她…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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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素世冻得通红的手投去视线，目光尽头处的黑青色石碑上篆刻着“千早爱音”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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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放下了手。她今天没有戴手套或者别的东西，手指尖比手背还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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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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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是第一个伸手触摸墓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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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粗糙的质感抵达她的指尖时，她意识到面前这尊墓碑的构造，和她平日里收集的那些石子并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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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前的这块石板，给她带来了不同于那些石子的感受——一种冰冷，一种永恒，一种停滞的感觉。它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代表着某些东西，从今往后再无变化。那和往日“永远不会分离”的誓言不同，和“组一辈子乐队”的誓言不同，显得更加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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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轻轻地抚摸着墓碑的棱角，就像是在摸着谁的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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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个人则只是默默地站在边上，看着灯轻抚墓碑的那只手忽然用力，抓着墓碑的一角试图向上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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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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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不解地看着灯。立希不相信灯是能单手举起石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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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谁都不会相信面前这个灰紫色的，弱不禁风的少女是能把面前这重物举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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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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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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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少女流下了眼泪。寒风把少女脸上滑落的水珠吹得四散开来，击打在无血无泪的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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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和小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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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哽咽着扑在了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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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伸出了手，却只是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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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灯的想法。几天前她曾拎着爱音的吉他包再度来到灯的家中，想着要不要把爱音这唯一的赠物交给灯来保管，可却被灯一口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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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爱给素世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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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灯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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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坚定的眼神让素世想起了过去，灯的双手握住她的双手，誓要把她带回乐队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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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不得不承认，她不明白灯在追求的是什么，也不明白灯在坚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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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素世只能茫然地看着跪在面前，双手环抱着墓碑的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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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素世的目光从泣不成声的灯转移到了立希身上。按照她的固有印象，这个时候立希应该悄悄靠近灯的身边，搀扶着灯起身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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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立希对灯的过保护在平时的生活中就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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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的立希，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行动，而是弯下腰去，打理爱音墓前那片地上生出的杂草。被灯的身躯挡住的地方，立希选择绕过去。直到墓前打理得差不多了之后，立希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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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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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回来的乐奈提着个小铁桶站到了立希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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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灯也缓缓起身，让出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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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默契来得都那么突然。在这凝滞着的气氛中，素世逐渐觉得面前的灯和立希两个人，是那么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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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是我认识的她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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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疑惑一直萦绕在素世脑中，直到立希在墓前洒完了水，换上了新的花束，正要直起腰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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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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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眩晕感从立希的脑中蔓延开来。她踉跄了两步，错开还没反应过来的灯和一边的乐奈，单膝跪在了一边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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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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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k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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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凑到立希身边，素世见状也赶忙凑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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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你怎么了？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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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没事的…可能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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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立希的话说完，一股浓烈的冲击就在她的口腔中爆开。甜腻得令人喉头一紧，紧接着是隐约的奶香，然后是青草以及土腥味…再往后，立希的味蕾已经不能给立希正确地传达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