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傳來撲鼻的湯麵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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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租屋處一樓的「老黃乾麵」是間遠近馳名的老店。在搬到這裡以前，我就曾耳聞過這間麵店的盛名。老黃乾麵之所以出名，據說不只是它們的麵條Q彈用料扎實、醬料獨到。最引人注意的，是該店的作息相當特別：在大多數人都還在睡夢中的清晨五點開賣、在人們正準備覓食的中午十一點左右關門休息。在此之後鐵捲門便會拉下，留下側邊一道小門，大概是運補食材時供人進出之類的用途，雖然沒有營業，但這道門始終會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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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開店時間特別，但也並不奇怪，美食地圖上的評論區中，沒有客人因為營業時間而抱怨，畢竟有些早餐店也是這樣運作，更何況在這個年頭有些「特立獨行」的舉動才更吸引人上門。因此這一帶的居民時常在天色矇矇亮的時候來當早餐吃，如果是上午七點才來恐怕就嫌晚，有非常高的機率得排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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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然我就住在同一棟建物的二樓，但礙於營業時間的緣故，身為普通上班族的我始終和老黃麵店無緣，就算沒上班的日子我也鮮少出門，因此搬來這裡三年以來還沒有機會光顧過，充其量不過也只是鄰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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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醬料的花椒香和麵條從滾水撈起的氣味，交雜在一起的香味充滿我的鼻腔。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裡說著香，卻隨即動手關上窗，還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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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好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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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今天是我失業第二個月。我窩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單和枕頭把自己緊緊包裹起來，床的一小角邊還有成堆沒有折的衣物。就算到了這種時候，我依然沒有力氣起身找點事做，即便現在無事一身輕，卻連下樓都提不起勁。這段時間裡除了持續對著自己毫無興趣的工作投遞履歷外，都在縮在家中當個廢物，整天看些不知所云的影片、癱在地上仰望天花板，我的生活範圍也就只剩下便利商店。我甚至把手機裡所有通訊軟體設定靜音，所有訊息通知或是信件一概不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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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一算，我身上的存款扣掉房租大概還能活兩個月。那兩個月後呢？誰知道？我完全沒有多餘的心力思考未來的事。樓下的飄上來的香氣就像是在嘲諷我似的，越是美好，就越像是在笑我的生活爛得只剩下一攤狗屎。或許一開始我就看那間麵店不順眼了，所以才會這麼久以來都沒有光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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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時會想起前公司中種種不愉快。當初自己主動提出辭職的自己，此刻似乎也沒有多厲害的發展——不，論「發展」，我現在可是一點資格也沒有，我不禁啞然失笑，我可是活得到像是爛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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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箱裡躺著幾封陸續回傳的面試通知，事實上那些信已經躺了好幾天了，自己總是提不起勁回覆，我用疲憊的雙眼大略掃過一輪，有些甚至早已過了面試時間。我甚至開始懷疑起當初是什麼驅使自己按下履歷投遞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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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在害怕——害怕下一個工作依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模樣，最糟糕的是還得面對各式各樣的職場霸凌。我簡直想也不敢想，如果又回到了像待在前公司相同的處境，那麼一來可就沒有半點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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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閉起的時刻，我總覺得周圍都環繞著那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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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渟，那個期末報告就交給妳了，明天前要搞定送主任審核；簡報！簡報好了沒？明天妳要負責上去報，會議記錄不要忘了寫；什麼？分工太重？好啦，我以後再想辦法，新人太菜了，妳就多多擔待一點，妳好歹也算是主管耶；湘渟，妳底下的人差旅費報支該趕快請一請了。不要什麼都要人家催……事情太多太雜了？不會啊，妳這組已經有三個人了……這點小事自己處理好不好，不管這個了，這一季考績輪到妳打乙等了，沒意見吧？照慣例我們公司都是輪流的，加薪的機會當然要讓給新人這樣才有激勵的效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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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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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媽的激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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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空氣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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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只要努力工作，就一定能獲得認可。然而，在前公司，我卻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工具。無論我做得多好，都得不到應有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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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個破爛工作內容不過就是向甲方提案，跑跑行政作業的雜務，本來就不是自己喜歡的職務，只是自己剛畢業沒多久後，身為沒什麼有用技能的社會新鮮人，為了自給自足而不得不為罷了。然而別人的一句話，自己的業務量就會平白無故大增，大多數時刻還是在幫同事和下屬收拾善後，最後連一句感謝也沒有。憑什麼自己要在這種環境裡天天給人糟蹋，而這一晃眼過去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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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爾會站在鏡子前面，看著無端消瘦的腰身和久沒保養的髮色逐漸黯淡、一臉蒼白的模樣，記得年初時還特地請特休去染頭髮，直到今天看起來已經像是一點作用也沒有了。我無奈地冷笑了一聲，我期待從空蕩蕩的房裡傳來了自己的回聲，然而這十坪不到的房間裡連回音也捨不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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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有些濕潤。眼淚又不知不覺從眼眶裡流了出來。我正想伸手撥開淚珠，卻感到一陣刺痛。我的眉毛尾端有一處紅紅的擦傷痕跡。這裡正好被頭髮遮住，要不是對著鏡子仔細看，還真是不容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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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時候受的傷？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我明明這段時間裡都在家裡，如果有碰撞導致受傷應該也不至於沒有知覺。我靠近鏡子想看得更仔細一點，又發現太陽穴附近也有一片擦傷的痕跡，甚至還看得到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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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我痛得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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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一看，頭的右半部除了擦傷以外還腫了一塊。這下可以確定我肯定是撞到什麼東西過了。只是不知什麼原因，我居然一點印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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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印象……也沒有嗎？又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我試著回想這幾天到底都做了什麼蠢事，只能依稀感覺自己似乎曾經出過門，但確切是什麼時候就搞不清楚了。這段時間以來，這種恍惚間遺忘自己的行為越來越頻繁，好像也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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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索性又往床一躺，闔上眼決定什麼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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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在那間公司的日子裡，我的心早已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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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越來越重，我又糊里糊塗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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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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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又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夜幕低垂。不知道這一睡又過了多久，對了對時間居然睡超過十個小時，這對夜夜失眠嚴重的我而言屬於相當異常的情況，但是我卻沒有半點愉悅的情緒，反倒有種「為什麼醒來」的厭惡感。我煩躁地推平床單上的皺褶，手掌在棉製的布料上一抹再抹，偏執地用力，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掌心發燙為止才肯罷休，一雙腳不情願地踏上地板，剛打算站起來就差點跌了一跤。原來是肚子餓了，從早上到現在都未曾進食讓我的四肢無力，胃也開始隱隱作痛，看來是時候出個門，最起碼也該多少吃些東西。頂著頭昏腦脹的不適，我扶著床隨意地換了鞋，開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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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小姐晚安啊，妳感覺好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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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樓，一位頭髮灰白阿姨立即喊住我。我側著頭看她，不曉得她為什麼這麼問。我可不記得和任何人說過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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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看見我眉頭不受控制地皺起，阿姨趕忙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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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看起來好像還是有點不太舒服。算是阿姨多嘴了。」她雖然滿頭灰髮，但年紀看起來頂多是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婦女……又或者更年輕一些。她圍著粉紅色方格子圍裙，纖瘦的體態看起來有些過瘦。我再仔細看了看她的臉，似乎有點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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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樓下賣麵的啦，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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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太會認人。」我含糊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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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晚上九點了才出門，妳這樣作息不太正常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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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外套口袋掏出手機一看，確實已經是這種時間了。但我實在不想被開店時間更不正常的麵店老闆這樣說，但是又懶得反駁。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為什麼樓下賣麵的阿姨會在這個時候和我搭話，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和老闆打過照面。話說回來，這間店現在有營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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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阿姨身後的位置，鐵捲門是拉下的，表示現在並非營業時間；不過唯一敞開的小門卻昊光萬丈，光影閃爍間感受得到人來人往的熱鬧非凡，裡面似乎傳來陣陣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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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餓了，想去買吃的。」我簡短回答，並不想牽扯的麻煩的事情中。打烊的店家裡有另行款待的客人不是什麼古怪的事，但是那濃厚的酒氣往往都是引發糾紛的源頭。我的直覺告訴我：離這裡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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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微微一笑，客氣地問：「既然如此，要不要進來店裡吃？現在滷味特餐可以免費加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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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麵店但是卻推薦不是麵的餐點嗎？我笑了出來，腳步也遲疑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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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多少錢？我預算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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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看看就知道了，很划算啦。」阿姨走進店裡，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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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內心不斷掙扎，腦袋反覆想著「免費」兩個字，想到心癢處鼻子忍不住抽動幾下。再不了多久，自己的存款就要用罄，再不精簡支出的話恐怕很難在找到工作前不餓死，自己沒有其他選擇了。只不過這樣一來，好像更顯得自己窩囊，始終擺脫不了窮途末路似的。我曾聽說開始領低收入補助的人，最後多半只會從此淪落，無法不靠接濟活下去，更遑論東山再起的可能性；接受別人幫助的我是不是也會一樣？永遠只會想要依賴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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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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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成為這種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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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看看吧，不過就是一餐，沒有這麼嚴重。」我對著空氣開口說話。不知道要說給誰聽，總之我放下了內心的堅持，走入那剛好一個成人身高大小的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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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底鞋踏上地板的聲音特別厚實，和白天沒什麼不同，紅藍相間的磨石子地板有種奇妙的懷念感，陳舊的木桌與塑膠椅簡單弄了幾個座位，就像老家一樣給人一種安心感。我的視線快速掃過，裡面有四桌，每桌都坐滿了客人，其中一桌還擠了六個人。算了算這個非營業時間卻熱鬧非凡的老黃乾麵，居然在這種時候高朋滿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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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呀，妳坐這邊。」老闆娘搬了一張摺疊木桌在一個角落鋪下，馬上遞上了塑膠椅，「想吃什麼再跟阿姨講，記得滷味特餐免費加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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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坐下，拿了張衛生紙在有些黏膩的桌上抹了又抹，對眼前奇特的場景不由得好奇了起來。中間最熱鬧、坐了最多人的那處大圓桌，不知道在談論什麼，座位上的客人看起來頭髮花白，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大叫的，不時嚷著「司法不公」、「子孫不肖」之類的詞句，臨座的人給他們勸酒，這才按耐下來；撇除這桌的客人，還有幾桌是個人席位，不發一語地喝著悶酒，面對眼前的餐點筷子遲遲不下，彷彿有什麼天大的心事悶在心頭，連眉梢也給鎖得老緊，麵都給看得難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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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滷味特餐吧。」我舉手喚來了阿姨點餐，她眉開眼笑地在單子上畫了畫，還不忘了推薦了他們店裡私釀的藥酒，說是有紓壓疲勞的作用，我想也沒想就婉拒了。倒也不是我不敢嘗試這些東西，而是阮囊羞澀的我沒有本錢這麼奢侈，儘管我沒問價位，但想必都會對我的錢包造成負擔，在一間麵店花這麼多錢，可遠遠不在我的計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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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起一雙筷子在桌面上捅呀捅，一隻手撐住下巴，總覺得這副光景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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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靠近，拉了張椅子在我旁便坐下。「欸，今天又遇見妳了，怎麼樣？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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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有些錯愕。歪著頭想了半秒鐘依然對眼前的這人沒有半點印象。只感到滿肚子莫名其妙，怎麼有人這麼輕浮地向陌生人搭話，而且還是這麼沒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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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要做出反應的時候，對面的人突然高聲喊話：「你跟她講這個幹嘛，她又不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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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死小鬼就是死小鬼，看到年輕妹妹就想親上去，真的是死性不改。」另一桌的大叔也開口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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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太難聽了吧，就只是這種情況很難得，多聊幾句不行嗎？」我這時注意到這男人的模樣，他的臉夾削瘦，鼻骨隆起，不知道為何面無血色，蒼白的雙頰讓漆黑的雙眼格外引人注目，黑鴨舌帽之下覆蓋耀眼的金髮，穿著厚重的羽絨外套讓人搞不懂他的季節是不是還在嚴冬。但現在可是夏天！他這樣穿不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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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那倒是挺難得的。畢竟這種時間我們只接熟客。」賣麵的阿姨使勁搖著手上的麵勺，裡頭是正在燙的青菜和豬肝、脆管、脆腸，另一個爐子則是開足大火熬粥，在她搶話的同時手也沒閒著，倒入了兩大杯米酒，頓時酒香四溢，不知道是哪位客人點的豬肝粥，此刻就像是廚房裡的太陽，不斷閃耀著聖光。我感到飢腸轆轆，這勾著人腸胃的香氣讓我後悔剛剛點得太過寒酸，也許再多點個兩道菜也無傷大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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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好，這位小姐當熟客還太早。小珍啊，我的粥好了沒有？」大圓桌那裡剛剛還在大聲嚷著的老人也加入了話題。看來這家店排外的風氣出乎意料之外的重，也許是居於某種饕客的自尊，這種類型的傢伙對於別人和自己有相同的喜好總是會表現得不屑一顧，好顯得自己有多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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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的案例我可見多了，在前公司裡多得是這種人。起初都會說得好像自己多麼提攜後進，然而一旦在工作業務上有所重疊，自己就永遠要顯得不落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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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手段就會難看，態度越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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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客人稱做「小珍」的老闆臉上微笑，俐落地翻轉手腕把勺子裡的東西倒進盤中迅速遞上圓桌，接著拿起鐵夾挑了幾塊滷得黑得發亮的蘿蔔、豆干、百頁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