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難得沒事,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帶著謝憐到處轉悠。有的時候,騎自行車。
謝憐小時候那幾年,自行車還不怎麼流行。就算有,那也大多是從西方或東洋飄來的高級貨,價格貴得很。雖是貴,但他纏著要爹娘給他買,便也得手了,頓時羨煞鄰居街坊裡那些孩子們。只不過他還沒騎幾次,連踏板都還沒踩熱呢,就被家裡那小表弟偷騎出去撞爛了,可真是飛來橫禍心疼無處說。
後來——很後來的後來,東洋那裡銷過來幾波廉價的自行車,大家負荷得起了,街區裡便都是二輪停得滿滿當當。自行車是很方便,但謝憐總還惦記那輛爹娘給他買的車,看來看去覺得哪輛都比不上,久而久之便不再有興致了,把錢都拿去買醫書和藥材。
而如今內戰紛亂,工業皆是為了養兵,自行車的生產少了,價格自然又被拉上去,叫人唏噓世道總是這樣反反覆覆。而自行車貴是貴,但花城就是有辦法弄來一台,還沒什麼正當用途,只是拿來載他到處轉。
夜幕初降,謝憐當著風,在紛飛的髮絮裡撥開視線。他靜靜地看那白襯衫的少年,看他把肩上都染成了淡淡的暮色。似乎是察覺到謝憐的目光,雙手抵著大槓的少年翩翩回過頭,捎來一瞬的笑意。謝憐在看見他回頭的瞬間便忘了自己方才在想些什麼,只瞥見了他擋在身前那最後一抹夕色,對上眼後又想起來,自己原來在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紅磚道上有些顛簸,但他騎得極穩。謝憐不怎麼愛看少帥大人的背影,但此刻不同。正如他穩穩地馱著自己一般,這樣的背影或許還孤傲地負著許多他摸不清的事物吧。
穿過中立區口的小巷後夜色更濃了些,謝憐不自覺,把抱著花城的小臂又纏得更緊了些。像是回應,花城逆風往後丟了聲:「哥哥!」
聞聲,謝憐才抿出個笑,探頭朝前遞道:「三郎,我們去哪?」
花城燦燦輕笑了幾聲,連同街邊的落花颯颯地被溶在夜裡,風在街燈暈的光裡滾得如少年般爽朗。
「等會就知道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聽他這麼說,謝憐以為他們要去哪呢,結果還是到了中立區。然而現下早已入夜,日薄之下鱗比的商鋪幾乎都拉了門要走人,剩下些小飯館還開著,裡頭點著油黃油黃的暖燈。謝憐看著那盞光,想起上次花城帶他去吃的鹹蛋蒸肉餅,又想起肉餅旁那道北菇嫩雞,還有冒著熱煙的芋頭牛腩煲。鹹蛋蒸肉餅湯汁鮮美,北菇嫩雞滑嫩順口,芋頭牛腩煲鬆軟香甜⋯⋯哪道菜都是能配三大碗白飯的。他整日整日忙,中午隨便啃了個饅頭後便沒有下文,想到這三道菜便口水直流。難不成花城是要帶他去吃飯?
——樂意之至!
誰知謝憐才這麼想,花城便淡淡地騎過了第一間飯館,隨後是第二間、第三間⋯⋯整條路都要被他騎到黑,還不見這人吭一聲半句。謝憐在後座乾坐著急了,探著身子正要出聲喊他,餘光便瞥見有人在路旁朝這揮手似的⋯⋯
「謝大夫!謝大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花城煞了車,兩人一齊回頭,謝憐頓時兩眼發黑。
怎麼是方才把脈的那老大伯!
他在醫館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出了醫館正肚子餓,繞了一圈竟似又被拉回了他把脈的案前。謝憐腦袋裡本還滿滿地轉著芋頭、鹹蛋、鮮菇,一想到對方也許有事找他,便立馬清醒了過來——自己的病人,他得放在心上呀。
他低頭深吸了口氣,正準備問候。再抬起頭時,卻是看見方才還揮著手的老大伯現下竟用兩手捂著腹部,半蹲著神情痛苦。他想都沒想,跳下後座,一腳步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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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花城停好自行車,走進老大伯的商鋪也只是一下子的事。誰料他一進門,只看見謝憐和老大伯正泡好了茶,兩人正話家常呢,像是什麼事都沒有一般。
老大伯掰了手上那五瓣梅花狀的小餅,遞給了謝憐道:「謝大夫,來,嚐嚐這五福餅!」
謝憐一開始還不知該不該接,但老大伯盛情難卻,他也正餓,便歡歡喜喜地配著香片吞了好幾個包梅餡的甜餅。那餅小小一個,看似普通,皮料卻是極具嚼勁,口感甚好。而內餡更是一絕,明明是梅,卻在酸中帶甜,那甜中又帶了微溫的苦。配上清爽茗茶,堪稱妙哉。謝憐很久沒吃到這樣質量上佳的糕點,一不小心在老大伯的好客厚意下連著吃了好幾個。吃到一半,才想起什麼似的,趕忙嚥下口茶後,仔細叮嚀道:「陳老闆,這餅雖是真的美味,但連著吃還是會鬧腹痛的。下次別再這樣了。」
陳老闆一下紅漲了臉,鼓著腮幫子,嘆口氣回道:「唉!看看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把自己吃撐,我真是的!方才麻煩謝大夫了,真真是不好意思。」
謝憐笑了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喝了口茶後又道:「沒事,只是你本來就有些中暑,又這麼吃,身體自然吃不消。午後抓給你的藥方煎著服下,休息幾天便好了。」
陳老闆呵呵地點點頭,豎起拇指大讚:「謝大夫果真是神醫!」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謝憐沒回話,只是輕輕頷首。
陳老闆像是還想說些什麼,目光飄向謝憐,卻被門邊倚著的身影嚇得頓時冷汗沖天。
「少、少帥大人!」
他嚇得連手上拿的餅都丟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雖然少帥大人平日都是以軍官樣子現身,軍裝、軍靴、軍帽、配槍通常無一不缺,但就算少了這些——他一張臉擺在那兒,要人不認出來都難。好吧,他出現時通常都在車隊裡,那些迷戀他的姑娘說白了也都只是遠遠看過他幾眼,更多的是為他的名聲和形象所著迷,或許任誰也認不出來退了戎裝後的他是誰。但他們這些出來江湖混生意的可就不同了——中立區商會為了保護商鋪安全和利益曾組織過對軍方的幾次會議,少帥出席最多次,就算現下髮型和服裝都不同,他們近距離見過少帥多次,自然認得出。
見過是見過,但少帥大人英姿颯爽,不怒自威,怕不怕他,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大部分人是怕的,但說怕其實也就是敬畏,敬七分畏三分。陳老闆也不例外,此刻手抖得跟剛補上岸離水的活魚似的,眼皮還眨眨地跳個不停。
「少帥大人,您、您怎、怎麼會光臨小店?是有什麼⋯⋯」
「我跟他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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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淡淡地答,沒戴皮手套的指尖輕輕點向謝憐。陳老闆霎時恍然大悟,原來方才騎著自行車載謝大夫的就是少帥大人!⋯⋯原來謝大夫臉面如此大,竟然還能讓少帥大人騎車載他!驚訝過後,又想起中立區裡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就是少帥大人也是靠謝憐謝大夫才撿回一條命的那個流言——這才把所有蛛絲馬跡都給連在了一起,尤如醍醐灌頂般發覺兩人的關係果真不一般。
而謝憐在一旁,不覺得這對話有什麼稀奇的,只是端著茶環著看了這間舖子。方才救人著急,沒時間顧著看,現下才發現原來這是間首飾行。
陳老闆問候過了少帥,總覺得和他講話如同芒刺在背,還是轉了過來面朝謝憐安心。他咳了咳聲,想著再謝他幾句,誰知謝憐卻是先道:「陳老闆,原來你是開首飾行的呀?」
「是啊!」陳老闆一聽珠寶首飾就來勁,繼續道:「白手起家!謝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隨便看看,要什麼我都能打個折。看看不?看看吧!」
謝憐幼時家中也藏有許多稀世珍品,翡翠瑪瑙珍珠玉手鐲那些,另外就是些古董瓷器。他雖不懂得太多,但好東西看多了,眼光也比普通人好那麼一些。對他來說這些東西並非是必需品,但看著賞心悅目,他不討厭。於是半推半就,被陳老闆帶到了前方的展櫃那看東看西。那陳老闆是會做生意的,還不忘把少帥給一起請過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少帥夫⋯啊不是,少帥大人,謝大夫,隨意看看哈!」
謝憐低了頭,發現這展櫃裡擺得滿滿當當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料子,像是從西洋傳來的。如大海般純凈透亮的海藍寶、敦肅得體的祖母綠、嫩粉如春日洛英的薔薇石英,襯上獨特的切工,鑲成了戒指、手鍊、項鍊、掛墜⋯⋯他一邊讀著手寫的標示小牌,一邊把視線展開了,那些閃著獨自光亮的寶石一一映入他眼底。隨後將眼神又是一掃,忽地在那展櫃的一隅瞥見了一瞬流光。
他不自覺地走了過去,發現那靜靜綻著微光的角落竟是擺著個花冠。細銀長流互相纏繞,又勾出了俐落優雅的弧線,其間錯落地鑲了珍珠。就像是枝條圍成了圈,上頭枝繁葉茂,還開出了許多淨白的花朵。而那圍圈的中央,墜下了一顆他從未見過的寶石。
那是個圓滑的水滴狀,初看時裡頭彷彿繚繞著青天雨霧,再看時卻是從氤氳中綻出透亮又閃著清輝的流藍。隨著視線移動,光線交錯,通體一閃,便又劃出了橫亘銀河的一抹如蒼月般瞬白的流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謝憐睜大了雙眼,在剎那間吞了氣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寶石,覺得他兩筐的視線怎麼樣都裝不下裡頭燦爛如月的流輝。
這是什麼——?
「這是月光石,又叫月長石。配了珍珠,做成的花冠。」
謝憐一抬頭,是花城。他不知何時到了自己身旁,正交叉著手看櫃子裡擺著的花冠,答完他的話又對他笑了笑。那眉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