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裡的腳步聲急促地踏著雨,倒映著月白色衣角的水花濺起來,滲進了謝憐早就濕透的鞋裡。不小不大的雨點不停打在臉上,捶濕了那幾縷本該順在耳後的髮,往前跑時在凝悶了的風裡飛,繚亂了視線。他還在跑,步伐像心跳一般煞不住,聲聲如鼓,每一步都清晰地重敲在迷濛的霧裡。
砰砰、怦怦、砰砰。胸口的焦炙不知何處而來,讓每一下呼吸都交錯著心驚。雙臂上的重量讓他一刻都不敢停,奔在雨中卻還要低頭看懷裡。剎那的幾眼要確認自己抱著的少年還在呼吸,還有心跳。
他要這個人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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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昧平生,僅一眼之緣。但他要讓這個人無事。他知道這少年是軍官,他知道。但在來不及思考的一瞬間,他只知道他要這個人無事。他肯定也說不清這是本能還是私慾——心緒像眼前無暇撥開的髮絲,他想不明白,還沒想明白,卻還是向前把自己給推進了退不開身的塵雨裡。
少年的溫度濡濕地黏在謝憐的臂彎裡,游絲般的氣息緊抓著他的胸口。他在拐過彎時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水的髮尾搔在少年冷白的面頰上,來回劃過那些雨痕。
就快到了,撐著點。再拐個彎,前邊就是醫館。謝憐收回了視線,憋著眉間,腦袋裡來回演練幾遍稍後要做的處置,彷彿急切地想要把少年丟在血泊裡的呼吸和心跳,盡數還給他。這或許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腳步聲帶著胸前多出來的重量,又沉沉地混在了淅瀝的雨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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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醒來時不過正午後,天都還亮著,雨尚未停。半瞇的視線裡照進了外頭孱弱的逆光,他還記得窗外那雨的味道——本該聞起來像血,後來卻又摻了青梅味。那濛然的煙雨混著微陽,彷彿在他目光裡繾綣成絲,打濕了佇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背影。
那是一襲天青色長衫。像是泡了水一般,曖昧地透著藏在底下的凝脂。少年攔不住自己的眼神,也並沒有要攔住的意思。他的眼神跟氣息都還虛著,也不知是否隨意,往旁一飄就撞見了那隱隱而立的肩骨,和從那往下勾勒出的線條。那彷彿是細雕出來的彎曲,還是濕的,讓人搞不清楚是想把手伸了去沾染那透著水的嫩白,還是想把那無際的妄想擦乾。一旁隨意紮著的長辮滴著水,正貼著似有似無的衣衫,濕怯怯地伏在那背上。抬頭,那人後頸邊上的透薄布料也吸了水,卻還堅挺地立著,襯得領子後的肌膚雪白中還泛點微紅。
⋯⋯連脖頸都像淌過水的樣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少年順了順自己的呼吸。看的人有心,自然一點漣漪都能漾出花來。
那白日裡的青澀身影立在桌案前,手邊忙忽忽地像是在整理些什麼。他動作時長衫會被牽著走,後頭透青的腰臀就又跟著浮上來,凹陷地恰到好處,直叫人心亂。少年不由自主又瞇了瞇眼,像是看不清楚,其實卻是什麼都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明明一身都包著,在他眼裡卻像什麼都沒穿。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心裡琢磨著晚點再起。他才受了傷,呼吸還很吃力,眼神卻直勾勾地像是要從人身上勾出水來,沒有意識地不想移開。彷彿用視線侵門踏戶,一點都不像初來乍到,也不像和人初見的樣子。他本想稍微躺回去,在剎那間卻又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硬撐起了身。
——這得是淋了多少雨?
眉間有些緊蹙,像是不悅。他把手摀上纏好繃帶的腹部,這會才終於感覺到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抽痛。他不是忍不了痛的人,就算受了傷也能很快恢復;更別說這次運氣好恰巧避開了要害,只是失血太多。要不是這樣,他根本不會⋯⋯正要咬牙換氣時,白紗之下的傷口又被他按出了點血。那診療床是簡易的布鋪出來的,他這麼一動便扯出了聲,眼前的人聽到後不經心把手上的瓶瓶罐罐撞了個響,把那些東西隨便丟下後就轉過身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你醒了?」謝憐急著要看他,堆在耳後的幾綹髮絲在他轉身時往前滑了出來,輕輕掠過那少年身前灑下來的微光。他慌張地把前髮塞回去,像要撩開擋著視線的簾,卻在淡淡的日光揚起空氣中細碎的塵埃,在對望的靜默裡把眼神悄悄點燃了一層難以名狀的朦朧。
真像一場夢。
他恍惚地瞇起了眼。不是因為光。雖然早就知道,但謝憐還是愣了一會。
那張簡陋的診療床上,正坐著個半裸上身的俊朗少年——他救回來的少年。跑在雨中,丟了傘,抱著他在懷裡。踏過滿是殘花的雨路,彎過每個無人的街角。是他救回來的少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少年已然坐了起來,在被雨籠罩的陽光裡靜靜和他對望。兩人沒有說話,少年直接的眼神卻像訴盡了千言萬語,上挑的目光要把他看了透——謝憐怎麼也說不上來,只覺得那半挑不挑的眉眼間似是溫柔,卻又摻雜著難以藏匿的情熱。是因為他救了他嗎?他總不可能知道自己曾遠遠撇過那車隊一眼吧?那,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
少年沒有說話,還是只看著他。那來不及擦乾的長髮成搓地落在冷白的肩上,烙著新傷舊痕的胸口順著呼吸起伏,赤裸的精實中還帶著那麼一點點年少稚氣。謝憐不明所以地看著看著,竟漸漸覺得目光燒得有些炙熱,感覺都被燙著了。他壓抑著心慌稍稍偏過頭,待胸前又鬧起來的心跳平復之後,才不自禁地又把眼神投向了他。
春日裡的單望曾經那麼遙遠,如今卻是伸手就能搆到的距離。近一點看,他每個表情和動作都更為真切——咬著痛時無意識蹙在一起的眉間。把他抱到床上時才稍稍舒展的肩頭。那吻過落花,輕狂中帶著撩撥的嘴角。就連平時挺起那身軍裝的胸膛和臂膀——都比他曾經想像得更為寬厚堅實。這些都曾在牢牢扣在自己懷裡,他感受得到。
但,若是見過那少年脆弱的樣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被雨打溼的面容,蒼白的唇角,沒有血色的呼吸貼在他鼓動的胸前,微弱的氣息顫抖著顛簸。
謝憐三步併兩步地跑進醫館後就把自己抱了一路的少年安放在了床上,紅透的軍服像流著血,一圈圈向外暈開了那層白布。謝憐趕忙從一旁的椅背上伸手掏了毛巾,卻連擦擦自個兒的份都顧不上,就這樣全身滲著雨,稍微蹭乾了那少年沾滿血和污泥的臉龐。隨後扔了毛巾,手邊往下探到了他軍服的衣領。纖白又沾了水的指尖在被雨染深了的鐵灰布料間來回游移,頓了一會後還是把那些礙事的銀扣給一顆顆解了,越是往下,少年的肌膚就又一寸寸露出來。謝憐只好稍微撇開視線,一邊默念「得罪了」,一邊迅速地為他寬衣解帶,想著眼神絕不做其他事,就只看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個從醫的,明明為患者解衣褲卸腰帶的事也不少,怎麼面對眼前人就覺得自己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還很對不起人家?
他搖了搖頭,把不重要的雜念全都拋到腦後,才看幾眼傷勢就立刻明白:這少年中彈了,但沒傷及要害,只是失血太多才昏了過去。謝憐頓時鬆了口氣,這到他手裡沒有活不下來的。他拿了布把那攤血都擦乾,快速地消毒又止了血,一切動作都順暢至極、一步到位,沒有多餘、也沒有累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為他清理時,腦海裡不禁浮現了許多畫面,彷彿能看到這身著軍服的少年馳騁沙場,所向披靡的身姿。他雖對這少年知之甚少,撫過他胸前那些傷口時卻不禁把心都揪在了一塊。拿下黑色眼罩後,又是心頭一震——這孩子才多少歲?怎麼能像這樣⋯⋯遍體鱗傷?
「沒事的。」
他一手拿著那些髒了的布,湊在床邊,一手熨平了少年緊皺的眉頭,無意識地安撫著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沒事的。」他又小小聲地說了一遍。
——你要活下去。不知為何,這句話無端地從腦中傳出了聲。
但他沒想太多,用指腹輕輕抹去了少年嘴角掛的血,又為他拭淨了濺上泥水的面頰。對於這少年,他只模糊地瞧過眾人皆曉的英武和俊挺,那般連傲氣都是自然而然、信手拈來的樣子。卻是此刻,在若即若離的呼吸和觸碰裡,才發覺在那之下,更藏著難掩的清秀和渾然天成的艷麗——不是叫人消化不了的穠麗,眼角更是勾出了叫人一瞧就難忘的有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謝憐情不自禁地靠了上去,甚至忘了自己全身都還濕著,彷彿沒想過要去換件衣服。他就在床邊,用指尖輕輕撫摸那受過傷的右眼,總覺得那睫毛刷著那冰涼溫度的感覺有那麼點熟悉。不過他還是說不上來——面對這個初見就讓自己頓了眼的少年,似乎總找不到與他相稱的話語。也許是因為在同樣的季節裡,也許是因為同樣在一場雨裡,又或許在這還不算漫長的人生裡,他也來來回回遇見過幾個他曾經希望能夠繼續活下去的人。
他不敢出聲音,呼吸也憋著,怕眼前的人被吵醒。再度確認過少年無恙後,卻還是湊在床邊看了一會。少年不可一世的樣貌,在他看來更或許更像是一種能真能假的表象。
就連現在,少年坐了起來看著他。但他也還是推敲不出,那視線裡究竟藏著些什麼沒被訴諸於口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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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憐正琢磨著說些什麼,誰知那少年便往腹部的繃帶上抹了抹血,兀自站了起來,走到桌案旁的窗台前,在那坐了下來。謝憐的目光不自覺就跟著他走,心裡一邊感佩著年輕人受傷後恢復之快,一邊又像是被他在眼前晃悠晃得一團亂,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做些什麼說些什麼才好。
又是一陣靜默,少年雙手撐著木色的窗台,看著他,開口說了句:「謝謝。」
那聲音比謝憐想像得還低沉些,卻很悅耳,帶著受傷後微啞的磁性,讓人心底震著低低的迴響。他頓時不知該回什麼好,只擠出了幾個字,回答道:「不必。」
少年輕輕地笑了,那讓人分心的眼尾不知是在瞥謝憐身上的哪裡。被看的人渾身濕涼,覺得赤裸至極,手又不知道該擺哪好才不會欲蓋彌彰。少年沒說話,只是又把目光勾出了個耐人尋味的角度,問道:「大夫怎麼稱呼?」
謝憐終於忍不住轉過身,隨手便拿起幾個方才放好了的藥瓶,又是漫無目的亂乎乎地擺弄一番,深呼吸後試著淡淡地道:「我姓謝,單名一個憐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哦?」少年的語氣上揚了些,又接著問:「那⋯⋯謝大夫,你年紀應該長我一些吧?」
聽到他這麼說,謝憐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