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就由我來守護。」
就連自己也不明白激起保護慾的動機,雙腿已然代替思考跨步向前,米奧琳涅內心激昂的情緒隨著腎上腺素逐漸升高,赤裸的雙腳踏上階梯,每當跨上一步,心緒也逐漸明朗,她看見的不只是晃動的視線,還有屬於兩人的未來。
米奧琳涅目光閃閃搖動著。
——啊啊,原來是這樣嗎?這才是我真正追求的……
為了心中的理想與期望、為了心裡在乎的人,純粹的衝勁證明了自己正踏實地活著。
「米奧琳涅さん——!」
募資成功的煙火與大量的亮片瀰漫整個會場,米奧琳涅只望見了蘇萊塔,兩人遙遙相看,米奧琳涅迎上蘇萊塔欣喜的笑顏,鵝黃的燈光照耀下襯托著蘇萊塔美麗的笑靨,米奧琳涅湧起一股確信。
為了蘇萊塔,她什麼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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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水星的魔女】妳的笑容(蘇萊米奧/スレミオ)]
「嗚嗚嗚……真難啊。」
安靜的空間內,呢喃聲夾帶著困頓從蘇萊塔嘴裡跑出。
米奧琳涅在創業育成派對上雖然做出驚人之舉,但她終究為阿斯提卡西亞高等專門學園的一名學生,與蘇萊塔回到學園後繼續過上校園生活——就好比現在的讀書會。
理事長室內,因為蘇萊塔下週有場考試而與米奧琳涅相約在房間裡唸書,此刻正在桌前用功的兩人皆眉頭深鎖著,然而各自努力的方向卻有程度上的差別。
對蘇萊塔來說,那些填鴨式的填空解答正是讓她摸不著頭緒而頭痛的起因,她忍住想要猛抓因強背解答而暈脹的腦袋,正要向米奧琳涅投射求救的目光時,發現對方也陷入困境。
銀白髮少女緊盯著眼前的資料,桌面上擺有佔滿面積一半的書面資料外,在她面前甚至擺有兩台平板,螢幕上寫滿艱澀難懂的專業字詞。
看著米奧琳涅認真的模樣,紅髮少女心想著不該打擾,卻在好奇心驅使下,默默移動到米奧琳涅身側並坐下,手撐著地斜過上身,原想嘗試將視線越過米奧琳涅的頸間,閱讀對方正在理解的內容,藍綠色眼眸卻飄向了別處,蘇萊塔不自覺地把專注力放到米奧琳涅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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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奧琳涅有著美麗的銀白色長髮,在燈光下微微閃爍著銀光,摸起來細密又柔順。蘇萊塔在對方家夜宿過好幾次,每次叮嚀對方要吹乾頭髮卻屢勸不聽,只好自己動身替米奧琳涅吹頭髮,對方既不掙扎反抗還乖順地坐著,而且毛髮的觸感好摸到自己也捨不得放手,儼然在替毛茸茸的兔子順毛般,想到這蘇萊塔便噗哧一笑。
細微的鼻息噴在白髮少女的頸間,也打斷了她的思忖,米奧琳涅警覺性地立刻偏頭,卻對上蘇萊塔的鼻樑,與對方近在咫尺而動盪不定的瞳孔,緊緊地鎖在那雙紅唇,被攪亂的思緒使她無法動彈。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快冷靜!
發狂般的遏制正努力與蠢動抗衡著,哪怕理智有一瞬的閃失,米奧琳涅會用那雙手抓住對方的臉,熱切地向對方索求渴望。
「咦,對不起——!」
蘇萊塔也被米奧琳涅驚愣的表情給嚇到,她退了好幾步後忙不迭地道歉,臉上浮現的淡紅不清楚是出自尷尬抑或是其他。
米奧琳涅緊抿住唇,緊握手心,她真不該對蘇萊塔抱持任何期待。蘇萊塔的善良眾人皆知,誰對她好,她就放寬心地認定對方是個好人,也許自己也被蘇萊塔歸類於「好人」,但米奧琳涅貪婪地不滿足於現況,她希望自己能成為蘇萊塔心中更特別的存在。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做到了,至少從那次創業育成派對後,蘇萊塔看待自己的眼神更加地無垢,也更依賴自己,甚至會毫無防備地擁抱自己,米奧琳涅每每都被突如其來的擁抱給嚇到,最初她害臊地推開,之後幾次才慢慢地接受,米奧琳涅拒絕不了蘇萊塔的任何請求——就連擁抱也是,當自己不再反抗,兩人的隔閡倏然縮減,蘇萊塔似乎內心稍有動盪便情不自禁地想要把自己擁入懷裡,藉此獲得慰藉。
但這段關係直到某天產生了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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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萊塔前輩跟米奧琳涅前輩是在交往嗎?』
來自莉莉克灼熱的探求帶給兩人極大的震撼。所有人早就將兩人黏膩在一塊視為理所當然,卻忘了地球宿舍裡有個對曖昧關係深深癡迷的莉莉克,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法眼。
蘇萊塔與米奧琳涅頓時僵在原地。
『交、交交交交往——?』蘇萊塔驚地彈開,突然口吃,『沒沒沒沒、沒有啊!』她猛烈地揮動雙手像在強烈反駁著。
貼在肌膚的熱度消失了,被溫暖給填滿的心口瞬間空虛,米奧琳涅沒有忽視掉蘇萊塔漲紅的臉頰,以及帶著傻勁的支吾模樣,重點是蘇萊塔給人一種極度在掩飾著什麼的感覺。
蘇萊塔似乎在逃避。
看見高大少女垂落著肩膀,米奧琳涅彷彿接收到對方無意識發出的救難訊號,那雙水汪的大眼使米奧琳涅心軟,暗罵著對方實在過份可愛,她走到了身旁,一把攬過臂彎,惹得蘇萊塔驚愣。
『比起這個,我們有更深一層的關係不是嗎?蘇萊塔。』米奧琳涅對上蘇萊塔充滿疑惑的眼神,加深手臂的力度,像在宣示:『我們可是婚約者啊,作為將來要互相扶持的夥伴,關係好一點沒什麼吧。』
『這樣啊——』莉莉克雙手合十並貼著面頰,『真是要好的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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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啊……我們是……好朋友。』
這番對話成功矇騙在場所有人的認知,卻欺騙不了米奧琳涅,她瞥見身下的麥色手掌,手指細微而不意察覺的顫動。
從此之後蘇萊塔再也沒有對米奧琳涅有任何貼近的舉動。
思緒拉回理事長室,米奧琳涅沒好氣地看著一臉無辜的蘇萊塔。
「所以呢,怎麼坐過來了。」白髮少女即使看似煩悶也沒少過關切,「遇到什麼問題了?」
「啊,不是……」蘇萊塔想起靠近的原因,她抓著後腦,「只是好奇米奧琳涅さん在看什麼,不小心靠太近了——」視線掃過米奧琳涅如瀑布般的長髮,蘇萊塔忍住不說出驚擾到眼前少女的緣由。
「就只是成立公司需要的一些條件與章法,還有其他企業的數據資料,我想要拿來作為參考——」說到後話,米奧琳涅語氣放軟,「不要緊的,這些妳目前不需要去了解,以後我再告訴妳裡面的細節好嗎?」像是怕蘇萊塔覺得自己被杜絕在外,手輕輕覆上蘇萊塔褐色手背,給予安慰。
既然決定一頭栽進去,那就得對鋼彈這一塊有更全面的了解,以萬全的準備去著手企劃以及研究,也才不會辜負所有人的期望,以及蘇萊塔。
「但是……我也想要做點什麼。」蘇萊塔垂下眉末,「因為只有米奧琳涅さん在努力,覺得很辛苦,不知道有什麼其他事情是自己也能辦到的,如果可以我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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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萊塔緊緊回握米奧琳涅的手,翠藍色眼眸真摯而果敢,曾幾何時那個初來乍到總是囁嚅的水星女,已經可以毫不結巴地道出心中意志,這使米奧琳涅感到欣慰,蘇萊塔的成長她看在眼裡。
「嘛,要說需要幫忙的事情,也是有的。」白髮少女想了想。
看見蘇萊塔面色喜悅,米奧琳涅不自覺勾起嘴角。
「我們公司還沒有專屬的看板呢,要陪我一起製作看板嗎?」
蘇萊塔喜上眉梢,「——好!」
★
蘇萊塔有個小小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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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米奧琳涅的當機立斷挽救風靈免於被報廢的命運,自己現在不可能還能安穩地過上學校生活。當時的自己宛如被迫站上獵巫的伸展台,母親沒有即時現身造成孤立無援的局面,壓倒性的恐懼朝自己撲面而來,讓蘇萊塔幾乎要窒息,直到米奧琳涅的行動……那嬌小柔弱的身影卻有著比自己還要強韌的心志,令人憧憬又心疼。
會不會是從那時候開始呢?蘇萊塔希望自己的身邊永遠待著米奧琳涅。
這讓蘇萊塔變得任性,開始從米奧琳涅身上尋求安定,她會在對方遂不及防下將對方擁住,偷偷嗅著髮絲飄來的清香,溫暖的體溫帶給自己心安。久而久之蘇萊塔有些變本加厲,她已經迷上了依附米奧琳涅的感覺。
但蘇萊塔發現一件事情,米奧琳涅從不向自己討擁抱。
米奧琳涅從不向自己展露脆弱的一面。
即使籌備創立公司所需資料時,準備的過程讓米奧琳涅頭大;即使未參與的投資方與其他宿舍學生們的冷言冷語讓她背上插滿無形的箭。米奧琳涅從不將膨大的壓力輕易道出口。
這讓蘇萊塔胸口極度難受,她不知道米奧琳涅是如何將那些情緒消化掉,自己卻像個小孩只會粘著對方來減輕心裡的不適。
蘇萊塔只知道這個方法,既然這個方法有效,或許對米奧琳涅也有效果吧?蘇萊塔懷著單純的認知,只希望透過抱著米奧琳涅讓自己心情釋懷的效用,也能同樣地套用在對方身上。只是……自己也逐漸發覺到這舉動似乎太過親暱,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但就算米奧琳涅害羞地想要把自己推開,蘇萊塔依然捨不得放手。
蘇萊塔喜歡米奧琳涅的笑臉、喜歡米奧琳涅在徐風中飄逸的長髮、喜歡米奧琳涅嘴上不饒人卻又回頭來關心著自己、喜歡與米奧琳涅貼近時來自對方跳動的脈搏,所有與米奧琳涅有關的一切,她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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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駑鈍也發現隱藏在「喜歡」二字背後的涵義——情感早已在心底深根萌芽。
它就像泡泡越發膨脹,只要沒人戳破那層膜,兩人的相處就能延續下去。直到莉莉克脫口而出的疑問,關係直轉極下,泡沫破裂。
蘇萊塔下意識否定了莉莉克的發問,儘管口氣毫無說服力,旋即站出來替自己打圓場的卻是米奧琳涅,兩人成功逃過一劫躲過更多追問。
但為什麼自己要撒謊?
米奧琳涅肯定是注意到了,自己不自然的反應。但之後除了米奧琳涅的私人時間外,兩人如往常一起去課堂、一起在頂樓用餐、一起待在地球宿舍與其他同學閒聊,但蘇萊塔已經不敢再輕舉妄動,會有意無意地與對方保持距離,米奧琳涅也就順著自己的意從不過問,這讓蘇萊塔發懵,她不清楚米奧琳涅是否也在裝傻。
蘇萊塔隱約知道米奧琳涅對自己也有好感,這讓蘇萊塔感到開心,同時也害怕著,於是擅自逃跑了。
是什麼阻擋自己不敢踏出更多步?
無形的牆擋住了自己的去路,蘇萊塔看著反射著自己的身影,既懦弱又毫無生氣,沒有穿上駕駛服的她不過是個普通人,決鬥場上的勝利不是自己得來的,實際上自己沒半點實力。
蘇萊塔的心思宛如一片汪洋,她在其中載浮載沉,每當想要從海中遊離上岸,翻滾浪潮復把自己捲進滄海裡,越是想要掙扎脫離,越是被拖入海中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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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望見米奧琳涅疲於奔命,蘇萊塔便止不住地思索怎樣才能緩解對方的疲憊,自己又能為公司做出什麼貢獻,無情的事實卻告訴自己:自己什麼也做不來。
蘇萊塔只能默默看著在意的人勞心勞累地接洽轉讓公司的事務,看著她忙到在教室內打盹被老師點名,看見她眼角下逐漸加深的黑影,蘇萊塔內心揪心不已。
「我拿來了喔,噴漆罐跟板子。」
換上運動衫的米奧琳涅走進跟地球宿舍租借的工作小屋,看見兩眼無神的蘇萊塔抱膝席地而坐,她無言地將一袋噴漆罐抵在紅髮頭頂上,然而什麼反應也沒有。
「蘇萊塔……又來了嗎?」輕聲呼喚也無效,米奧琳涅輕嘆。
從兩人關係發生異樣開始,蘇萊塔時時會陷入沉思,就好比將自己與整個宇宙給隔絕,這時的蘇來塔專注卻又像個無機質令人感到可怕,不論是誰,就連米奧琳涅也不見得叫的動。米奧琳涅想要敲開蘇萊塔的腦袋,搞清楚是什麼讓這人變得沉默少言,但如果是關於自己,又該如何去應對?
米奧琳涅倏忽將木板丟向地面,撞擊聲終於引起蘇萊塔的注意,瞳孔這才恢復神態。
「啊……米奧琳涅さん……妳回來了。」
米奧琳涅到紅髮少女眼前蹲下身,「雖然有些事情想要問妳,不過還是先來做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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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啊好、好……」大概是剛剛又不小心發呆了,蘇萊塔窘迫地點頭。
兩人趴在木板前,米奧琳涅拿出鉛筆俐落地畫上草圖。
蘇萊塔看著「GUND - ARM Inc.」字樣,原以為會出現新潮又能引起話題的標誌,沒想到意外地簡單明瞭。
拿著噴漆罐的米奧琳涅從蘇萊塔的眼神看出了想法,她不滿地嘟嘴,把罐子塞到蘇萊塔臉上。
「別指望我有什麼藝術細胞,簡單一點不是也有正要起步的感覺嗎?給我將就點吧。」
「我什麼也沒說呀……對、對不起!」
米奧琳涅的怒視嚇得蘇萊塔縮起肩膀。
兩人各自拿著不同色系的噴漆,蘇萊塔好奇地摸著噴嘴,像個新生兒因新奇而眨著圓睜的眼睛。
「這個……該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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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噴口對著自己呀——」
說時遲那時快,伴隨著驚叫,一條鮮黃已然沾染上蘇萊塔的運動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