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後，韓俊基才想起要詢問趙天佑，他那天怎麼會剛好在家。
「哦，你平常很早就去上班，大概不知道。」趙天佑正拿著水果刀，背對著他站在流理臺前，仔細地為一顆蘋果去皮，「我是接案模特兒，有工作才會出門。」他慢慢轉著蘋果，果皮一圈圈褪下，緩緩盤入水槽中，像豔紅的毒蛇的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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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俊基坐在餐桌邊，握著手機，本來不斷滑動著的拇指停了下來。所以趙天佑待在家是很正常的，不用覺得奇怪。想到這裡，他本想關上螢幕，腦中卻掠過一絲不安。剛剛趙天佑說什麼？模特兒？他說他的工作是模特兒？
韓俊基想起趙天佑帶回來的那些男人，驀然有了極為唐突的想法。但他忍耐著不要問出口，他是有禮貌、且節制的人。跟趙天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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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長長的果皮斷裂，鮮血一樣灑了下來。趙天佑聳了聳肩，重新舉起刀子從斷口處繼續往下削。「你呢？你做什麼工作？」
他問得隨性，韓俊基卻沒來由地惱怒，好像趙天佑總是能用最無所謂的態度面對一切，但不是每件事情都應當輕描淡寫。「不方便透露。」他盡可能禮貌地回答。趙天佑微微側頭，看見韓俊基兩邊的手肘都擱在了餐桌上，用力地滑著手機。他將最後一點果皮削淨，一刀切開蘋果，半圓球體滾落在砧板上，小船似地搖晃。「這麼神秘？真讓人好奇。」他走了過來，將一整盤切好的新月形蘋果往韓俊基的方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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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俊基並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若不是早些時候趙天佑邀請他一起吃水果，他現在恐怕早已把自己鎖回房間。自從那場大病之後，他自覺虧欠趙天佑，便不再那麼敵視對方，兩人的關係緩和了一些，卻絕非融洽。一起吃個飯或採買日用品倒是沒問題，不過當趙天佑問他要不要一起看電視節目，他卻嚴正地拒絕了。他一點都不想要跟趙天佑一起坐在那張沙發上看電視。他看著眼前擺放齊整的水果，忽地興起一個冷酷的念頭。
「也不是什麼絕對不能說的事情。」韓俊基伸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片蘋果：「這樣好了，來點情報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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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什麼？」趙天佑倚在餐桌旁邊，也抓了一塊蘋果，嫩黃果肉攏在他戴滿戒指的指間，像光裸的少女的胴體。
「你的工作。」韓俊基微微瞇起眼睛，「那些男人。」他將蘋果送進嘴裡，一口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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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佑恍然大悟。「你誤會了。」他露出懇切的神情：「我真的是個模特兒。」
「『只是』模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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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模特兒。」
「在家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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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作時會出門。」
「順便帶男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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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嘿。」趙天佑的臉色漸次凝重。
「並且出賣肉體？」韓俊基卻沒有打算停止追問。話一說出口他就覺得自己講得太過分了，他不該這樣打探別人的隱私，他不該用這麼鋒利的語氣說話，這不是理性的行為，但他真的再也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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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佑揚起眉毛，神情平靜。「說真的，如果你是想問這些，你大可不用拐彎抹角。」
韓俊基突然說不出話來，蘋果汁液在他唇齒間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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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就只是我的生活方式。隨便你要不要相信。」反正我也不在乎。最後這句話他沒真的說出口，但韓俊基感覺得到，畢竟他眼中的趙天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不去在乎。他吞下被他嚼得稀爛的果泥，艱難地開口：「這裡隔音不好。」
趙天佑咧嘴一笑，張口含住蘋果：「那我小聲一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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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樣說，但韓俊基並不認為趙天佑做到了，也許他帶男人回來的頻率稍微降低了一點，但音量恐怕只有變本加厲。又或者，其實趙天佑確實遵守了承諾，而是他自己違背了他最開始的原則，因為當曖昧聲響又穿牆而來，韓俊基的腦中就會浮現那張生著小髭鬚的臉，斜斜勾起的嘴角，淫蕩赤裸的軀體，在他身下不住搖動。他感到很荒唐——他怎麼能，怎麼能對自己的室友產生性幻想？而且還是那個浪蕩又不檢點的趙天佑？他只覺得有哪裡出錯了，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