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馳河藍加平時是個不太會做夢的人,而且還是讓曆非常羨慕的那種類型。
大聲囔囔著說他竟然可以一夜無夢,然後安安穩穩地一覺到天亮。這未免太厲害了吧?
而由於藍加的日常生活,一直都過得很規律,晚上十點鐘一到,他便會自動自發地準時上床睡覺,也因為如此,他還曾經被曆揶揄過,他的生活作息,簡直就像是沖繩在地的老人家一樣。
除非是剛好正在和曆通電話,藍加才有可能會耽擱到自己睡覺的時間,因為曆是個話嘮,只要一聊起來,剛好又是有關於「滑板」的話題,那麼話匣子打開了,便沒有停下來的可能。
他們常常不眠不休地,聊到天南地北,也捨不得掛斷電話。雖然藍加總是聊到一半,就在途中不小心偷偷睡著了,但曆也不會怪他,畢竟是自己硬要藍加這麼晚睡的,他怎麼好意思說嘴?
可這一次--沒有曆的電話叨擾睡眠,馳河藍加卻意外地失眠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卻睡得很不安穩。
大概是因為最近有太多的煩惱了。他發現自己似乎快要無法忍受下去……他多麼想想和曆把話說清楚,想抓住他的肩膀,大聲地質問他,對自己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雖然母親之前曾誤以為曆是女生,母子兩人在餐桌上,雞同鴨講地對話了一番,最後證實是誤會一場,不過藍加認為,母親那天對他說的話,似乎也沒什麼錯誤。
他的確很喜歡曆,但他不知道,曆對他是不是也是抱持著一樣的心情。
就算他們之前吵過一次架,馳河藍加依然覺得自己不夠細心。
沒有及時顧慮到曆的感受,所以才總是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又將曆一個人孤伶伶地遺留在那裡⋯⋯直到他終於發現曆不見了,一切卻為時已晚。
而這次,馳河藍加很難得地做了一場夢。
戴著一副華麗又浮誇的面具、身著鬥牛士服裝,有著一頭如惡鬼般,靛青色短髮的男人——也就是愛抱夢,相當唐突地出現在他的夢境裡。
夢裡的愛抱夢,舉止優雅地坐在一張檜木製的圓桌前,他正用一把銀色刀叉,切著盤中的美食。
男人張開大大的嘴巴,彷彿某種未知生物的血盆大口似的,他將叉子上鮮嫩多汁的肉塊,一口吞掉。
基本上,神道家的餐桌禮儀,是不容許吃飯發出聲音,不過這只是在藍加的夢裡,那麼愛抱夢更是肆無忌憚了。
大聲咀嚼食物的聲響,在靜謐的空間內,顯得清晰無比。
「嗯唔……真好吃呢,藍加。」愛抱夢看著面前的少年,低沉地笑著說:「我如此辛苦地為了你,擺上這道平凡無奇的前菜,就是為了希望凸顯主菜的獨特性,以及美味的程度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讓你們都能達到更高一點的層次——而無能的弱者,便是為此而誕生。」愛抱夢將自己妄想為一名指揮家似的,雙手晃動著一對亮晃晃的銀色刀叉,繼續高談闊論地說道:「既然有人付出所有的努力,也換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麼,自然也會有人願意犧牲自己所有的一切……來換得一場美夢。」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便是這個世界永久不變的真理,呵呵。」
男人說完,胸膛共鳴著低沉而醇厚的笑聲,隱約之中,還夾帶著一絲對整個世界的諷刺與嘲弄。
雖然愛抱夢的臉上掛著的是笑容,但馳河藍加卻不覺得他是感到開心的。
馳河藍加一直都很認可愛抱夢的實力。
更不用說在他心裡,愛抱夢是一個他認為非常厲害的滑板手--所以藍加也總是渴望著能與他在賽道上,用速度一決高下。
雖然大多時候,馳河藍加都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於其他人的事情,他並不太感興趣;然而,唯獨曆,只有曆的喜怒哀樂,才有可能會間接影響到他的內在情緒。
曆難過,他也會難過,曆覺得快樂,他也會跟著快樂。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馳河藍加變得越來越依賴喜屋武曆。
本以為和母親一起搬到沖繩之後,自己就會一如往常地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繼續過著平凡又普通的日子。
就算這裡不會下雪,和加拿大的氣候相比,也已經完全不同了。
不過,反正以後自己也不會再玩滑雪板了,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出去外面打工賺錢。
就算身邊沒有一個能懂他的朋友,那也無所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馳河藍加從來都不覺得這麼做,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什麼煩惱,因為在他的父親奧利弗過世以後,馳河藍加早已強迫自己去習慣「孤獨」。
當人們越來越孤獨,內心便會越來越空虛。一片黑暗的虛無感,並不會因為如此,而完全消失。
它,就像是蟄伏在暗處的恐怖生物--彷彿隨時隨地,都會毫無預警地竄鑽出來,然後像可怕的深海大章魚噴灑出來的漆黑墨汁,完全吞噬掉一個人好不容易獲得的正能量情緒。
馳河藍加隱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愛抱夢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景。
他似乎很喜歡拐彎抹角地與人說話。
可即使愛抱夢那一次不把話說明白,刻意繞來繞去,不把話給說死,最後藍加也還是立刻就找到了答案。
——沒錯,在曆身上留下那些礙眼的痕跡的人⋯⋯就是他了。
曆,會不會真的被那個愛抱夢,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思及此,馳河藍加突然感到一陣胸悶心慌,「啪」地,一下子睜開了一雙盈滿不安及驚恐的眼睛。
只見一名容貌俊美的混血少年,平躺在床上,臉色慘澹地不停喘著氣,白淨飽滿的額頭,全都是冷汗。
馳河藍加動作緩慢地坐起身,眼尾餘光瞄到了掛在牆壁上的鬧鐘,現在所顯示的時間,才快要凌晨十二點……他剛才是做了一場噩夢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馳河藍加面色凝重地揪緊了蓋在身上的被子,默默暗忖著:不曉得曆現在是不是還醒著……依照他對他的了解,曆幾乎每天都很晚才睡。
——這一切都是為了延續自己對滑板的熱愛!!!
記得當時曆是這麼對班導師說的,因為他上課一直瘋狂打瞌睡。
馳河藍加雪色般的頭髮,都被汗水給濡濕了,此時亂七八糟地沾黏在白皙的臉頰和脖子上,而那一雙寶石般美麗的眼睛,就像是厚重雲層散去後的皎潔月光,投照在藍綠色的湖面,清澈透明的湖水,耀眼奪目。
他轉過頭,已經恢復平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馳河藍加眼神一厲,不再猶豫地伸出手,將手機拿起來。
修長的手指滑開螢幕桌布後,他很順勢地點開了社群軟體,而位於第一個,被小圖釘特別置頂起來的聊天視窗,便是與曆的。
只見螢幕冷冷的藍光,覆上少年那張膚色雪白的俊美臉龐。
馳河藍加緊張地吞咽著口水,試著主動用訊息聯絡曆。
如果曆在這個時候,還願意回應他的話……那是不是代表他還是有機會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
隨後,兩人來到約定的「老地方」見面。
但由於現在的時間已經太晚了,公園裡,只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在照明。
馳河藍加遠遠地,便看見穿著一件撞色拼接帽踢外套的紅髮少年,正站在那裡等著他。
頓時之間,他的心裡突然有一股很奇特的情緒,在隱隱騷動著。
像這樣半夜偷跑出來見面……不是去參加「S」的夜間活動,而是私底下單獨的相聚,彷彿是浪漫的愛情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情節一樣。
「曆,等很久了嗎?」藍加莫名有點臉紅地問道。
「還好,我也才剛到而已。」喜屋武曆只覺得對方明顯看起來紅潤的雙頰,應該只是被冷風吹紅的。「不過你這麼晚還偷跑出來……你媽不會說什麼嗎?」曆比較擔心的是藍加會被母親責備,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因為已經是偷跑慣犯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馳河藍加靜靜地看著他,語氣溫和地回答說道:「我媽她最近工作太累,所以睡著後,就不太容易醒過來了。她並不知道我偷偷出門。」
「喔,是嗎……那就好。」
兩人如此稀鬆平常地相互搭話著,看起來似乎根本毫無異狀,但還是有一點奇怪,他們之間失去了「DAP」的默契感。
這讓馳河藍加內心有些小失落。
因為這是曆告訴他的,就算是平日裡,他們滑板手們都習慣這麼互相打招呼的⋯⋯
撇除這個,藍加還發現到自己有多麼的喜歡曆。
當他和曆的眼睛對上時,他終於知道,那天那個女同學所說的話,為何自己的胸口總是如此悶痛,原來他一直期望著曆能繼續看著他,不要隨意轉移目光焦點,不要丟下他。
而這種感覺就是——「佔有慾」。
喜屋武曆並不曉得藍加內心正在想這些事情,他還是故作沒事一樣,不停地向藍加丟出話題,至於在學校裡發生的那些事,還有刻意迴避藍加的那些舉動,以及疑似想和所有人劃清界線般的疏離與隔閡--曆都沒有提起半句。
馳河藍加對此心知肚明,卻也沒有再開口逼問他。
既然曆不想說……那麼,他也無法當那個拿起榔頭,硬生生地撬開他心房的人。
若是他真的這麼做了,不僅會傷害到曆,還很有可能會更加引起曆的反感。
就像愛抱夢當時那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擁有如白雪般膚色的俊美少年,幾綹略長的雪色頭髮隨風飄搖,他神色有些擔憂地忖思著,自己該如何向對方表示真正的情感。而一旁的喜屋武曆,從收到藍加發來的訊息後,腦子裡就一直忍不住想東想西,但他的重點只放在了「秘密不能被曝光」這件事上。
喜屋武曆偷覷著藍加臉蛋姣好的側臉,暈黃的路燈,使得少年的美貌,又更加多了一層白紗般的朦朧美⋯⋯糟糕,他不小心看呆了。
只見戴著兜帽的紅髮少年,連忙收回慌亂的視線,然後佯裝鎮定似的輕咳了好幾聲,趕緊放下手中的滑板,一躍而上,一腳踩著,俐落上板。
他開始往前滑行,四顆骨碌碌的輪子,在地面上發出摩擦的聲響,讓人聽了心情很放鬆。
馳河藍加看著曆的背影,噗哧地輕笑了一聲,然後也不甘示弱地放下板,跟著他一起暢快地滑行。他不由得想起了一開始,他們初次相遇的畫面。
當時還是曆自己主動來搭訕他的。
曆帶著他,去認識他從未接觸過的滑板世界,讓他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了滑板……然後也讓他喜歡上他。
曆,就像是一股包裹著火焰的溫暖熱風,自由自在地來去自如,所到之處都開滿了鮮豔的花朵。
馳河藍加逐漸滑向曆的位置,微風吹拂著他的頭髮,他眼神熾熱地看著他,輕聲說道:
「曆,你討厭我了嗎?」
「嗯……」喜屋武曆這時腦子還在煩惱著別的事情,便有些心不在焉地隨口應了一聲,旋即,他意識到藍加問的問題之後,腦袋突地一懵。
他馬上轉過頭,睜著一雙盈滿錯愕的琥珀色眼眸,有些驚慌失措地看向藍加,顫聲問道:「啊?你、你剛剛說什麼?藍加⋯⋯」
幸好他沒有慌到摔倒在地,兩人停了下來,單腳踩著滑板,互相沉默地凝望著彼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馳河藍加垂下眼瞼,彷彿試圖掩去落寞的情緒,可這舉動又明顯到不行,他乾脆抓緊雙手,鼓起勇氣,又再次重複解釋了一遍:「……我說,曆你討厭我了,想甩掉我,不想跟我繼續當朋友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是的,我——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要。」喜屋武曆喀地一聲把板收起來,表情忽紅忽白,心情複雜地回答道:「我怎麼會想甩了你⋯⋯」
等等,明明他們也沒有在一起過啊?何來的「甩」?
而且藍加怎麼會這麼想?
就算他很明顯地逃避了這麼多天,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己不要這段友誼了,倒不如說,是他自己很懼怕,害怕被知道實情的藍加所拋棄──
所以說,藍加在他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這麼說好了⋯⋯他從小到大,唯一要好的朋友,就是那個和他一起玩滑板的青梅竹馬。
從他因為滑板而弄傷了腳後,他的童年好友,便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了,這一直都讓曆很耿耿於懷;而之後的七年,曆都是一個人獨自默默地玩著滑板,就算想要去認識新的朋友,卻發現自己沒辦法接受,原因是:他們都不是真心愛著滑板的。
直到「馳河藍加」的出現,,給他的人生帶來很不一樣的璀璨光景。他儼然就是降落在沖繩這塊灼熱之地上的一場白雪風暴,一次又一次地,強烈侵襲著曆的內心世界。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曆玩滑板的初衷,已悄悄地改變了。
他變得一心嚮往著,能和藍加並肩同行,所以很努力地想要追上去。然而,因為愛抱夢的出現,卻讓他眼前唯一的道路,被無情的漫天風雪給阻擋住了。
陷入迷惘的他,已經快看不清那條道路完整的樣貌,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追上大家。
而這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像藍加這樣的運動天才,大概是一輩子都不可能會理解的吧?喜屋武曆蠕動著嘴唇,面露窘迫地撇開了視線,然後支支吾吾地說著:「我只是……不想失去⋯⋯所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尤其是藍加你⋯⋯
「總之,每個人都會有不想跟別人說的秘密⋯⋯反正,我絕對不是因為討厭你才變成這樣的,你、你不要胡思亂想。」曆神色慌張地隨口搪塞了一句,下意識地掄緊了拳頭。
啊啊啊!可惡,自己怎麼會這麼沒用啊?
面對藍加,他竟然連一句「我喜歡你」都說不出口。
「哈哈哈⋯⋯抱歉啦,藍加,對你說了這麽多奇怪的話。」
在對方沉默的目光注視下,喜屋武曆表情有些尷尬地用雙手摀住了自己的臉,感覺眼皮的地方都在發燙,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怎麼會?曆一點也不奇怪喔。」
馳河藍加搖了搖頭,繼續凝視著眼前的曆,喃聲說道:「我才比較奇怪吧。」
「嗯?你說什麼?」喜屋武曆一時沒有聽清楚,而這時,藍加已默默地走至他的面前,腳步停了下來。
馳河藍加一邊伸出手,抓住曆的手腕,一邊說道:「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曆的內心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總是自己一個人藏了這麼多心思和壓力,卻不停在掩飾。」
「但是你一定沒想到,我也和曆一樣,我也很害怕會被你扔下……」緊握住對方的手,少年那雙如冰川湖泊般的眼眸,流淌著一股熾熱的暖流,以及一絲隱晦的光芒。
喜屋武曆聞言,一臉呆滯,他盯著面前那張在泛黃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有些迷濛的俊美臉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藍加和他,也是一樣的心情?這、這怎麼可能?
兩人頓時之間,都沉默了下來,兩道視線互相交纏,氣氛突然變得曖昧不明。
喜屋武曆被藍加這麼認真地盯著看,似乎感覺有些難為情,耳朵和臉頰都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