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
「──────了。」
「…………………」
那人的聲音從上方拋下。他緩緩抬起頭。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但對方望著自己一會之後,淡淡笑了。
是認識的人。也總是看著他的笑容。
但沒有一次是如同現在的心寒。
他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不反抗,任憑手腳、甚至軀幹都被綑綁。好像看了很長、很長的一場戲、或是夢中醒來的感覺。
被綁好後,突然,被叫醒。
「…………………」
對了,是因為結束了。
「──────謊的。即使─────────」
他漸漸回神,但已來不及抓住對方已經說過的那些。心中思考著、和那人的提問同時進行,結果就是兩方都無法兼顧。
突然想到長官交代過給自己、在這個當下似乎是唯一剩下來的。眼前的人對自己提了問題,所以他順著剛剛想到的、被賦予的任務,給了他答案。
「…………………」
…………不對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明明你的存在就是正確答案,不是嗎。
任憑對方扯開襯衣,然後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不同頻率的脈動短暫交流了一會。那人還在說些什麼,但自己的目光沒辦法從對方的另一隻手移開。他拿著自己的手槍。
不對、不對,快要發生大事───
他猛烈甩著頭,在最後一刻來臨之前將五感收攏到同一個當下。即使如此,也已經晚了。
槍口抵著心臟、右半身被攬入那人的懷中,然後耳邊是他給自己最後的安撫。
「別害怕。這一切都是夢。」
「…………………」
他原本糾結著的表情放鬆了下來。眼淚也是。
…………啊啊。是這樣啊。
這一切都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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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號犯人?月島 基?」
「……………………………………………………………」
庭長。法官。陪審團。
直覺辨識出眼前的若干人物。他眨了眨眼,又張望了一下。
「本庭在問你話。你有聽清楚問題嗎?」
「…………………………」
顯然,審判場上的主角還沒把注意力轉回自己身上。法官嘆了口氣,放緩語速,將對方錯過的話又再重複了一次。「麻煩你試著跟那邊那位先生對話。」
全場的目光隨著他的手勢轉向右方的檢察官席。『那邊那位先生』──帶著銀框眼鏡,一副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面前的桌上還放著幾本書和辭典。他對著站在應訊處的月島點了點頭,之後開口。
「Как давно ты учишь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Вы когда-нибудь использовали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для общения с местными жителями?」
月島微微睜眼。
明明只是普通的話音,卻在自己耳中殘留下尾韻的噪鳴。
他的腦中閃過某個人使用相同語言向自己說話的畫面。
「Пожалуйста, ответьте на мои вопросы.」
───啊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前幾天才發生過的事。
「……Вы не можете понять или выговориться?」
一模一樣的嘴型。現在的口譯官、與過去的長官重疊了。
『Вы не можете понять или выговориться?』
出庭前的最後一次測驗。明明是緊張的,卻又沉迷於那人口音的完美無缺,至少自己這種半路出家的狀態是無法與之比擬的。口試的問題,每一條都戰戰競競。被長官直盯著,他強迫自己冷靜,從甫擴充不久、腦中的資料庫中迅速翻找,挑選出連連看那端的答案,試著開口。他閱讀著對方的表情,倒是沒有很注意自己在講些什麼。等月島說完(或者說是唸完),鶴見抬起頭,嘴邊勾起的是滿意的笑容。
而今,他帶著長官那時留給自己的自信,在不耐等待而發出鼓譟聲的軍事法庭上,以冷靜而堅定的聲音回答。
「────Я выучил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когда обнаружил, что он может защитить мою великую страну от врагов. (I learned Russian when I discovered that it could protect my great country from enemies.)」
「──────。」
一瞬的無聲。而後,旁聽席上有人發出了『喔』的聲音,口譯師也露出驚訝的表情。他看著月島,後者對他輕點了點頭。「Довольно давно не разговариваю по русски. Почти забыл. (Quite a long time not using Russian. Almost forgot.)」
「───Будет жаль, если вы забудете, как использовать самый сложный язык в мире. (It will be a pity if you forget how to use the world's most difficult language.)」
即使除了他們之外的其他所有人完全聽不懂,氣氛的改變,是誰都讀得出來的。
「Пожалуйста, продолжайте использовать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помогая Японии. (Please keep using Russian to help Japan.)」口譯師笑著對他說。
「Да, я согласен. (Yes, I will.)」
成功了,他心裡想著。
「………Ма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庭長的宣判聲壓過他的呢喃。本來也就是自己碎嘴而已。
月島抬起頭,被燈泡的亮度刺得瞇眼,就像是提前沐浴在即將到來、新生活的光芒之下的模樣。
* * *
從此之後,月島在那次考試中寫上的最後一句『Да, я согласен』,成為他幾乎沒有改變過的、對長官任何要求的回應。
不過,其實是有的。月島沒有那麼相信鶴見的時候。
在努力理解著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需要拚死學習的異國語言,或者在更早、他並不知曉對方的存在時,就對於找上自己的理由感到疑惑。
欠缺過往的交流,那些嘴上說的緣故變得架空,而輕飄如雲。
但,那本來就在鶴見的掌握之中
實際上,從他踏入牢房的那一刻起,就對著月島緩緩吐著沒人發現得了的、透明而堅韌的絲線。然後給了對方養分、讓他安分咀嚼著俄文,在編織好的窩裡靜靜待著,並將外語的能力轉化為未來蛻變所需要的能量。
破繭而出後,等著你的是個小海草還活著的世界。而你可以在這個世界中繼續活下去。
只是,他沒有向他解釋活下去的方式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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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軍人先生,您怎麼了?」
「……………………………………………………………」
一眨眼,又是沒看過的周遭。
──不,並沒有不一樣。是原生世界的延續。
他向剛剛為他指路的婆婆道了聲謝,付了剛剛午餐的費用後走出食堂,朝著背對自己家鄉的方向前進。
鶴見在月島通過第一個試煉後開始著手鞏固所謂不穩的基礎,並要那人實際參與。換句話說,是完善軍事判決上所描述著的、月島之於鶴見的關係。首先是『能夠信賴的同鄉』。他因此讓月島帶著放行令暫時離開北海道,回到新潟這個他熟悉卻又不熟悉的地方,目的是要對方向自己沉睡在墓地的家人們報告近況。至於鶴見沒有說出口的限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範圍,比如能不能『順便』回去佐渡之類的。他給了月島行動的自由,最後也沒有過問結果。
供物、灑水,將刻著據說是對方母親名字的石碑整理得乾淨,不像自己家的那樣。
月島完成交付的任務後,就踏上返回旭川的路。
之後,他改以俄文口譯的身份跟著長官前往俄羅斯。還沒嗅到戰爭氣息的地區,他們會與當地人交流;軍事相關的重地,則是暗中打探。
在跟著對方共同行動了一陣子後,月島漸漸發現將自己救出刑場的那人,其所作所為並非完全遵照軍隊指示。當然,長官的想法並非自己所能過問,但疑惑有時影響到執行任務的俐落程度,表現得太過明顯的猶豫引起對方的注意。在那種時候,鶴見會放下手邊所有正在做的事情,讓月島坐在他面前,好好的,仔細的,向他說明。而不管中間的說詞是什麼,最後總是會導向同一個目的:為了國家、為了同袍、為了大日本帝國不被周遭的國家入侵、為了嫁到東京的小海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鶴見、和月島的內心,都在拼命說服自己必須相信這套從牢中就一直聽著的說法。無法否定『現在的月島』生存下去的那一點希望。若真的顛覆了這個起始的條件,那就會連自己的存在都會否定掉了吧。
每當想到這裡,月島會躲開眾人,在某個黑暗的角落按著自己的心臟、掐著自己的呼吸,用這種方式證明所謂的存在。
當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時,再次睜開眼,看見沒有變化的四周和自己泛紅的雙手,他會放縱的大笑。
我活在她活在的世界。
我不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月島。
另外一個世界的月島已經被處死了。
我必須相信。
把曖昧不明的信物處理掉。丟在我永遠拿不回來的地方。
從那一刻起,鶴見與月島內心的保護機制真正取得勝利。
再也沒有其他人事物能撼動這個前提。
連他的出現,也僅是如微風般輕撫、若有似無的搖晃而已。
* * *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在月島心中,鯉登音之進的存在非常重要。因為對方也是任務、以及鶴見說詞中的其中一塊。
他被派去跟在鯉登的身邊再合適不過,自己軍曹的身分恰好適用軍中所謂輔佐的角色,得以掩蓋許多目的不明的安排。
對月島而言,這只是前往最終目的路上的其中一項工作。
鯉登並不知道對方看不到鶴見之外的任何一切。當然,月島軍曹的存在非常重要。他找他吃飯、請教他實戰經驗、向他要一大堆鶴見的照片,神奇的是對方居然每次都拿得出不一樣的。他想知道到底他手上有多少長官的照片,但覺得月島也不會回答這麼無聊的問題,因而作罷。
他漸漸喜歡上自己的輔佐。有能力、稱職,且不會拒絕自己的要求。
直到他發現所有聽命及順從的原因只因為對方是自己下屬;而下屬也僅是照著比自己官階大的長官命令,如此罷了。
失落之餘,卻又覺得哪裡不對。
他試著想像對方的未來,並意識到如果繼續這麼下去只會迎來虛無的結果。即使可以跟自己毫無關係,鯉登並不想無視這份警告。
他決定繼續為月島付出,如果有機會能改變,即使一點點也好,可以在最後避開被名為鶴見的馬車一同扯下深不見底的幽谷的話。
他不會、也不想放棄。就算知道他對自己視而不見這點,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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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不至於吧。真的打擊這麼大啊。」
訕笑。某個過去的部下很常出現的態度。
身體被扯著,不是自己所願。四肢的末端先被束縛,然後是上部,綁得牢靠,抹除掉所有掙脫的可能性。最後是武器。配槍、刺刀,在剛剛譏諷著自己的那人指揮下搜得乾淨。
看到那把南部小型手槍時,菊田和尾形挑了挑眉,但另外那人倒是一臉平淡。最後把它交給了菊田,應該會做為有力的共犯證據上繳吧。
不同人的談話在自己身邊響起。
「沒想到我有幸能看到月島軍曹的反應啊。真的很有趣。」說著的尾形雙眼發出光芒,彷彿眼前擺著的是新鮮的生魚片般。「宇佐美則是惱羞成怒。而這邊這位………」他稍稍瞄了某個長官一眼。「…………沒用了。是嗎。」
「……不要再說了,尾形上等兵。」菊田皺起眉頭唸著。
「是是。」
山貓抿了抿嘴。環視周圍,已經沒有自己的事了。他習慣性的將垂下的瀏海往後撥,之後聳了聳肩轉身離開。
門稍微被掩上,以便有任何出入都能發出提醒的聲響。
『吱呀』的聲音消失,又過了一會,菊田才開口。「…………鯉登少尉。您可以不用這麼做的。」
「我知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
並肩站著的兩人,此時一同看著跪在地上、卸下身上武器並捆綁扎實的月島。菊田除了看著也別無他法,因為他更不忍直視身邊的人的表情。
然後那人淡淡開口。「………菊田特務曹長,很抱歉,讓您費心了。」
「您說的只是給中央的報告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
費心的人到底是誰。很想說,但最後只講了一些表面的話。
討人厭的工作。
他將心中推演的步驟向鯉登報告了一遍,對方聽到最後,點了點頭。菊田後退了一小步,對鯉登的背影微微低頭,繼尾形之後退出小屋。
「………………」
門口端著槍等著的尾形向他遞出一支菸。兩人互望了一會。最後,特務曹長嘆了口氣,接下菸後與對方又往外走了一些。
只剩下自己與他了。
鯉登輕吐了口氣,鬆下略為緊繃著的肩膀。他確認了菊田將那把從月島身上搜出來的南部大型手槍放在門口旁的地上,跟子彈一起。之後,在跪著的月島面前坐了下來。
「………………」
軍靴、盤著的腳。他抬起頭,辨識著眼前的人。
鯉登少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