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十岁时,父母的生命被一场烧光整栋房屋的大火夺去,是他父亲一场意外的情怨导致的结果。放火的女人在那之后不久就被捕,披头散发、凝视眼前的模样占据了本地报纸的半个版面。
他得知这消息时,还在因为中度烧伤住院。为避免阳光直射而拉上了窗帘的房间里,人人都看见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于是他的精神状况被密切关注,小心呵护——创伤后应激障碍,他被如此诊断。但后来的他自己则能断言,那时的自己不为周围任何事物所动,是因为被那一天的火摄去了心神。那场火烧得那么彻底,那么决绝,就这样把他此前的生活全数焚毁,疯狂又不讲道理,让人着迷。
在疤痕的色素沉着之前,窗帘都只能在晚上时打开。他的病房在二楼,只要往外面看就能看到种植在医院里的樱花。时值四月,夜樱在玻璃外片片飘落,像粉色的细小火焰。幼小的他靠注视着那些火捱过了好几个夜晚,直到真正的火到来。
那个人戴着狐面,在夜里敲开了他位于二楼的窗,于是飘落进房间之中的粉色碎片就再也抓不住他的注意力:流淌着火焰颜色的发已经点燃了他的视野。那个人摘下狐面后,他又看见了火焰一样的疤痕和眼睛,还有一张不比他年长上多少的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出院十天后,被瞄准遗产而来的亲戚们争来抢去的他,心甘情愿地被这个人从葬礼会堂拐走了。牵着那个人的手离开的夜路上,转瞬即逝的樱花早已全部凋零。但这不妨碍每到樱花盛开的时节,追忆就会发生。
鬼舞辻无惨下班时,夜已经很深。成年后他合法的继承了父母的遗产,但集团的高层内部暗潮汹涌,没有不花心思就能全部吃下的道理,所以他早已习惯这个时间才回到那个仅仅只是个休憩之所的家中。
前往停车场的道路上,沿路的樱花已含苞欲放,其中心急的已经开了几瓣,一路都是零星点点的粉色。于是他又想起了那个人,想必他们很快又能再见。但即使是那个人,这一回总不可能从二十八层的窗户外蹦进来找他。这预测合情合理,所以在发现那个人已于他的公寓楼下等待时,他自己并没有太惊讶。
路灯下,那个人少见的将面孔表露在外,面目与上一次见面时比没有丝毫改变。见他到来,就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一样地向他点头示意,然后直接开门见山:“旧房子怎么了?”
无论过了多久,这种态度都让人不快,是每一次重逢的喜悦之中最强的不和谐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照实回答:“产权变更了。”
那是城市西边的一间小小的出租屋,狭小、昏暗,建筑老化得很厉害,再住多一只老鼠都勉强。他们两人曾在那里度过了许多时日。此刻夜风吹拂过他们之间,跟那些日子之中的每一次都没什么差别。
少年纳闷:“你没替我续约?”
“东西都捡回来了,这就够了吧?”
他没有说是自己买了下来。选择不说和说谎是不一样的,前者的话这个人就闻不出来。可是对方似乎对于这件事很不满:“那个,那个怎么说来着……那谁谁的船?”
“忒修斯之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少年一拍脑袋,连连点头,“对就是那个……零件一个一个全都换掉之后还是原来那个吗的那个!”
鬼舞辻无惨知道,这个人看上去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脑袋的不少地方似乎早就已经跟老爷爷没有什么差别,特别是外国人名,根本记不下来。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对方能确诊老年痴呆,他很乐意放下工作全天候看护。
这个故事还是他讲给这个人听的,然而这个人现在却在用这个来反驳他:“所以能一样吗!”
“你也没特别指示我要全部保留啊。”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抬起头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差不多该道‘我回来了’吧,炭治郎?”
这就是今年他们在春夜里的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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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宣告回家的对象应该是人,不是居住空间。所以这二十几年间,鬼舞辻无惨只在那间出租屋里时有过道“我回来了”的习惯。
那里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在那四面墙壁都被油渍与烟熏占领的厨房里,炭治郎用供气时断时续的灶台烹饪的食物喂养了他直到他成人;在白天也必须开灯才能看得清楚的狭小客厅里,炭治郎用十分差劲的教学能力教过他怎么读书。他们一起在只有一米五的床上入眠,一起在老课本的第一页上写名字和画小狐狸。
所以他在这块地要被建成新居民楼之前买下了那里,新居到底是翻修还是全部推倒重建成一间大宅仍在考虑,后者的话也许会留下一部分空间作为那段时日的标本。
那时他们周围也没有什么好邻居,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都是些夜行性的浓妆女人和浑身酒味的中年男人,又或是早出晚归的年轻大学生。他回去拿东西兼侦查情况时,隔壁老深夜扰民的女人都没有把他认出来,甚至想要把他作为客人招揽。可是时间在所有人身上都是平等的。认出他来后,至今都没能从这里走出去的女人抚摸着自己眼角的皱纹、放弃了。
当时在他人眼里看来,住在楼道拐角的他们可能是一对并不相似的兄弟,也许还身缠离家出走、人口拐卖、打黑工等等流言蜚语。这种事情在各个城市的角落里都很常有,没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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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的他们在他人眼里看来,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与十几岁的少年。不会有人能想到他们之间有过养育与被养育的立场。时间只对这个人不一样。
鞋柜里有专门准备给炭治郎的拖鞋,是那种毛茸茸的动物拖鞋。在他想要关上鞋柜的门时,对方却眼尖地发现了最下层角落里那双老旧的塑料凉拖:“你怎么还留着?”
这就是鬼舞辻无惨从那间狗窝里捡回来的东西之一。“不行吗?”
“都那么旧了,不扔掉吗?”
他反问:“你的面具呢?都那么旧了,不扔掉吗?”
炭治郎不高兴了,但一想起来又似乎感慨万千:“断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断的是系绳,而非面具本身。当他从电视柜下面拿出差不多粗细的备用品和五金工具箱时,炭治郎脸上的表情真值得留念。他平时工作之余的爱好就是思考炭治郎可能会碰上什么情况、需要什么东西,然后第二天就会去买,不知不觉都已经充盈了整间公寓。
在自从买回来后就一直落灰的今年日历上,他记录下了这一次见面的日期与时间,然后用新买的高级茶具去泡茶。他端出茶来时,炭治郎就坐在他选的红木沙发上修理面具,眉眼之间带着些怀念的神色。轮到他不高兴了,但又不想去问这情绪发生的缘由。
他把茶放在对方的跟前,“你也差不多该办手机了。”
炭治郎竟然点点头,说:“早办了。”
如果这个人下一句说的是“只是没有告诉你”,那他们现在就能在新客厅里干上一架。
“在找到联络你的办法之前就掉进河里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暗自庆幸今天不用领教对方的铁头。
“这个都差点丢了。”狐面已经修好,炭治郎戴上试了试松紧,确认无碍后又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百感交集的脸:“最近的年轻人,不可小觑。”
大概又是所谓的都市怪谈追逐者。叫人不快。
“明天我带你去办新的。”他突然想起要事一件,便打算起身,“钥匙。我去给你拿。”
早在入住这间房屋的那一天,备用钥匙就已准备好。与他挑选好的钥匙扣依偎在一起,只等待这个人来带走。
“这里的?不用了。你有名片什么的吧?拿一张给我就好。手机号码怎么都这么长,根本记不住。”炭治郎却说:“我来看看你而已,明早就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一年的夭夭夜樱里,鬼舞辻无惨就已经预感到了这是一个飘忽不定的人,如游走在漆黑夜里的火焰,也像从图书馆里借来的老旧绘本里,唯独遗失到不知哪里去的结局那一页。
这个人夜里时常不知要到哪里去,但白天都尽量陪他。两人经常光顾的公共设施就是市政图书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在敞亮空旷、满溢纸页气味的空间里,看着炭治郎坐在自己对面翻动不合阅读年龄的绘本时,他确实有想过眼前的人是不是绘本某一页的化身,一直在寻找可以回归的那一本。
但是这个人有可以握紧他的手,有可以触碰到的血肉和皮肤。虽然体温稍稍有点凉,但是为了温暖他时就会慢慢热起来。所以他喜欢和这个人一起入睡,但能够相处的时间很宝贵,到底还是想醒着的时候多多在一起,结果就是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古代人一样日出就醒日落就睡的生活习性,后来必须上学时才慢慢改过来。
至今他仍有自信能听出炭治郎上楼梯的脚步声。这个人每天提早晨五点钟最新鲜的食材回来,在厨房里挥舞锅铲和汤勺时简直就像施魔法,魔法的结晶全都进了他的肚子,把他喂养长大。他没见炭治郎吃过饭,他猜炭治郎是很想和他一起吃的,但是那个人只会坐在小小餐桌的那一头,静静注视他把美味的米饭全吃下肚。
早在那时他就隐隐约约有所意识,但清楚地知道出没于夜色里的狐面怪人是很有名的都市怪谈,已经是他快成年时了的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个人也不是没有在夜里带他出过门,但大多都是上半夜,并且会在人声彻底从街道上消失前带他回家,然后再独自出门干活。他没有听对方说过钱从哪里来,大概有自己的门道。毕竟这个人身手好到异常,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工作也不奇怪。他一直都这么以为,直到有一次,他们在夜晚的归途上遭遇了那种怪物。
那个狐面本身已经伤痕累累,最严重的一道是横跨正中的大伤,是那时掷过来给他挡下攻击被利爪两断过的痕迹。当时他站在马路的对面,因发生在不远处信号灯下的一场非人之战而目眩不已,却丝毫没有恐惧。
将他从被大火烧成无垠灰烬一片的人生中救出的,是在深夜里与食人怪物作战的火焰化身,多么不可思议。
替换的衣服自然也是有的。这个人的身高一直都没有变过,所以挑选码数不会有什么困难。不过看了一圈他专门放的衣柜之后,炭治郎还是选了从原来家里拿过来的那两件。鬼舞辻无惨也乐见如此:就都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他从书房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袋时,炭治郎也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于是他们就继续在客厅里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近况:“你最近都在哪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嗯……东南亚一带。有一只能渡海,不得不追了好多个岛,还去了趟香港。”
他最近也出差去过那里,说不定在某一个时刻他们曾在同一个城市中,却又不知道彼此也在。可惜了,出没在色彩斑斓的霓虹汉字招牌之下的谜之狐面剑士,一定是非常能让人心跃不已的风景。
他不会问有没有手信。因为这个人是没有户籍的偷渡客,所以从来就不能期待这个,但他也从一开始就不是会想要这种东西的小孩子。这些年来,他思考过最多的问题还是怎样才能让对方留得更久。随着渐渐长大成人,自己能够提出的答案也在变多。
而这个人始终没有改变,离开时是什么模样,回来时就是什么模样。还活着的人里,可能他已经是见过炭治郎面具下的脸最多的那一个了。除开标志性的火焰形状疤痕,对方的眼、鼻、唇的形状他都很熟悉。
所以他有自信说:“很像吧?”
从文件袋中抽出的彩色照片里,有好几个面目与炭治郎相似的人,从小男孩到老婆婆,性别年龄形形色色,姓氏全都是相同的我妻,昭示着血脉的相连。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