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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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最近有點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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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年前，小小的泉奈穿上了對他而言過於厚重的胸甲，背上了打刀和肋差，第一次踏上了戰場。作為忍者的孩子，泉奈自幼便掌握了各種兵刃的用法，火遁也略有小成，看上去已經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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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泉奈的哥哥、斑，並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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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任務的閒暇時光裡，斑經常會陪著泉奈一起進行各種各樣的練習。幻術、忍術、體術，無論是哪種都好，都是需要精通的。只有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在這亂世裡活下來，斑總是這麼對著泉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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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這兩年裡，泉奈和斑的族人們經過他們家的時候總會看到他們兩兄弟黏在一起，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泉奈明白斑的擔憂，他希望斑也能在和他對練的時候獲得更多的力量。參加葬禮是難受的，特別當你知道被埋在土裡的是你的兄弟的時候，孩童能做的便也只是嚎啕大哭，然後將一切的悲傷和無法釋懷轉為心中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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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會鞭策你，會讓你擁有前進的動力——所以千萬不要把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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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們的父親抑或是族中的長輩這麼對他們說著的時候，斑總是會牽著泉奈的手，不發一語，臉上的表情全都被垂下的額發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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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抬起頭，只能看到兄長翕動的嘴唇，細小的低語宛如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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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得更強，要變得更強……才能保護……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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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保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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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用力地握緊了斑牽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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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過去，泉奈已經長高了許多，武器也替換為了大人所用的太刀。泉奈的天賦比他另外三個兄弟要好上許多，只比斑略遜一籌，也是難得的天才了。但是小少年並不為這些無謂的誇讚所動，泉奈依然日復一日地艱苦練習著。只要生出一絲鬆懈，他就永遠不可能達成他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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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成長為能夠保護哥哥的、強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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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泉奈第一次沒有在族地中看到斑的身影的時候，他是非常驚訝的。作為族長的長子，斑其實很少會主動離開族地，比起外面的世界，斑更要熱衷於鍛煉自己和教導弟弟。出於對斑的擔憂和體貼，泉奈決定悄悄地跟在斑的身後，看他到底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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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並不打算將此告訴大人們，保守哥哥的秘密也是弟弟的職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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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泉奈跟著斑來到了那個小河邊，看到了那個奇怪的白頭髮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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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順利地躲起來而不被斑發現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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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泉奈所習得的隱匿之術可以說是斑一手教出來的，他對泉奈的短處了如指掌，更不用說斑所持的警覺和敏銳——泉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拉開距離，將呼吸壓得極緩極輕，躲在林蔭樹影之中觀察著他哥哥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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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很久沒這麼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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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撅了噘嘴，本來就微微翹起的唇線也更加明顯。斑在泉奈面前也常常笑，但那是屬於一個兄長的笑容，沉穩、可靠、溫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充滿了稚氣和得意。打水漂就有這麼好玩嗎？明明哥哥連在被父親誇獎戰績的時候也不曾這麼高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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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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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遠處的草叢輕微地搖晃了一下，如同另一個人在點頭附和他一樣。泉奈表情一凝，緊張地握緊了懷中的短刀，眼神凌厲地頂著傳出聲響的方向。即使泉奈並沒有獲得寫輪眼，他得天獨厚的眼睛也能清晰仔細地看到遠處的動靜。那裡面的，沒錯，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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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敵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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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出擊的話肯定會暴露自己這邊的動靜，泉奈有些遲疑，他並不打算讓哥哥知道自己跟了上來。但如果那邊埋伏著的人妄圖傷害哥哥的話，他是絕對不會手軟的。泉奈的雙手早已被鮮血浸染了，他不再會對殺死敵人感到痛苦，心中所留下的只有想要保護所有之物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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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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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都到了這個時間了。我弟弟也會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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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真是個好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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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們道別的聲音遙遙傳來，泉奈快速地朝那邊一瞥，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少年和斑揮手打過招呼後便朝反方向離開了。手中木製的刀柄被泉奈緊緊地攥著，堅硬光滑的表面壓在小孩子柔軟的指腹上，很快就把那處的皮膚壓得發白了。泉奈屏息凝視，他視線所指的草叢中很快出現了一個矮小的身影。那是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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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擁有少見的白色髮絲，在一片綠茵之中格外顯眼。泉奈還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紅色的，就像春天新長成的漿果，紅得剔透，又比他所知的、他的家族所擁有的血繼界限要更為明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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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的視線無聲地在空中交匯。泉奈沒有想到他能夠發現自己的藏身之處，畢竟他躲藏得非常好，不像對方那樣漏出過破綻。然而在泉奈如臨大敵地瞪過去的時候，小孩只是皺了皺眉，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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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之前那蘑菇頭少年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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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啊，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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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次短暫的會面後，泉奈在之後的每一次的‘觀察’中，都能發現白髮小孩的身影。久而久之，泉奈也習慣於在尋找好躲藏地點後看看那個小孩這次會藏在哪裡，然後在他心裡進行一番比較，看看誰找的地方比較好。在離別之前，他們會不動聲色地抬頭看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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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泉奈總在對方身上體會到了一種微妙的相似感。這種感覺憑空而生又毫無道理，讓泉奈纠结了好一阵子——明明他們甚至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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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為什麼要躲在那裡呢，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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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趴在窗欞旁，用單手支撐著下巴如此想到。渾然不覺按照他自己的標準的話，他也是十分奇怪的。隆冬才過去不久，初春的夜晚依然是寒涼的，此時刮進來的風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手指蹭上微紅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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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正午，斑和那個每次都要換一套衣服的少年似乎打算去垂直攀岩。其實泉奈在這段日子裡早就知道了少年的名字——柱間，土裡土氣的，和他的髮型一樣無趣。或許是因為埋怨他搶走了自己的哥哥，泉奈總在心中給他取上各種各樣的外號，例如今天他決定叫那個少年大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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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哥哥，只是普通的黑衣也能穿得這麼帥。大臭美做得到嗎，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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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少年們轉換了場地，泉奈也悄悄地潛行到了森林的另一側，從另一條隱蔽的道路來到了懸崖上面。然而這片空曠的土地並沒有太多的遮掩物，泉奈選來選去，最終還是發現只有躲在一顆巨大的岩石後方，才能完全保證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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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小心翼翼地不要讓自己發出過多的聲響，從林木之間鑽到了岩石後面的陰影裡。然而還未等他如卸重擔地呼出一口氣，他就看到一顆白色的腦袋從正前方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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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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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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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泉奈先一步佔領了此處，對方似乎不大高興地撇了撇嘴，但最後還是盯著泉奈戒備的眼神走了過來，坐到了泉奈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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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別的地方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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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裡是我先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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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才是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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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要讓在另一側暢談的少年們發現，泉奈和白髮小孩只以氣音小小聲地交談著。兩人拌了一會兒嘴，也無法說服對方選擇另一處地方，又顧忌著不能發出太大的動靜引來矚目，只好心不甘情願地挨著一起觀察著那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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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是隔了一段距離，泉奈並不能清晰地聽到哥哥在和大臭美說什麼。然而在下一瞬大臭美卻揮舞起了雙手，大喊，“就在這裡建立我們的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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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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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忍不住蹙眉，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也許是因為泉奈的表情太過生動而無法忽視，坐在一旁的白髮小孩忍不住輕輕地咳了咳，臉頰有一絲不自然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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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大哥又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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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那是你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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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也是你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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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泉奈和斑長得很像，除了一些微小的細節以外他們可以說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此時泉奈顧不及其他，他仔細地盯著白髮小孩看了看後醞釀了一會兒，口中無意識地衝出一聲輕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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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兄弟長得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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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有人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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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孩這麼說的時候，他的語氣是平淡的，臉上也無法看出更多端倪，泉奈卻有一種失言了之後的小小不自在。大臭美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睛雖然看不太清楚，但絕對不是像小孩一樣的明亮的紅。據泉奈所知，白髮紅眸的孩子會稱為‘白子’，某些氏族將其視為不詳，在嬰兒出生之際便會將其丟棄。雖然不知道小孩的家族是否如此，但或許他也因為這奇異的髮色而被過分地對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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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彆彆扭扭地糾結了一會兒，嫩白的手指緊緊攪了在一起，最終還是踟躇地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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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別的症狀，你這種還算是好了。至少你的身體還是完整的，看上去也不弱的樣子。肯定，可以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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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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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要因此灰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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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在說這個啊。我並沒有得病，我只是遺傳了母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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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輕輕晃了晃頭，短短的雪白髮絲也因此左右搖晃了幾下，一撥之後又恢復了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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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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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奈，感受到了前八年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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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日子，兩名哥哥來到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