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玉猛地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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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不是菜市口的断头台，不是那座令人作呕的木马，更没有魏忠贤那张阴鸷的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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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金光。身下是柔软得能将整个人都陷进去的锦褥，九重蚕丝被轻轻覆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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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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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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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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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被铁链锁住的赤足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蜷缩在锦被之中。她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去——脚踝纤细白皙，那对赤金凤纹脚镯还在，金铃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脚趾上的蔻丹依旧是那抹妖冶的正红，不是梦里那羞辱的黑色（if线是梦的具体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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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十根纤长的手指，指甲鲜红欲滴，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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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封气钉，没有散功散，没有断掉的跟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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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个是一个梦！”，只是，红玉看着下体处那湿漉漉的床单，她高潮了！没错！她明明做的是一个噩梦，此刻却像似个春梦一般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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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这是怎么了？这时她突然想起来原来她只是一个21岁的少女，从18岁家破人亡到复仇起义成为女帝。这期间明明只有3年，而她仿佛过了半辈子一样使她忘了自己还是一个未经男女之事的青涩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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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的第一次是在梦里……，而且我好像很喜欢这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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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感觉好像不是正常的男女之欢，而是那种……那种被凌……凌辱的快感”此刻她越想内心越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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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是女帝，怎么能像一个下贱娼妇能有这种想法？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强行按住了自己内心的颤动。“该去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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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元年，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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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宫含元殿内，灯火通明。今日是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六部尚书、九卿、各路节度使及外邦使臣齐聚一堂，丹墀之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殿顶的藻井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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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坐龙椅之上的女帝沈红玉，今日却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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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是一袭烈火般的赤红长裙，外罩玄色狐裘，赤足随意地踩在龙椅下铺着白虎皮的脚踏上。脚踝处那对金铃凤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清越的脆响，十根脚趾上的红蔻丹在烛火下妖冶夺目。一切看上去与往常并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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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站在御座左侧的女官之首位置上，手中捧着玉笏，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沈红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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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虽然用脂粉遮了，但苗娘伺候了她3年，这点伪装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更让苗娘心头一紧的是，沈红玉那双向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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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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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会上走神，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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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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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王严出列，手捧奏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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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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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王严提高了些声音，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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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轻咳了一下，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用玉笏碰了碰龙椅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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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猛地回过神，眼神重新聚焦，看向丹墀之下的王严。她的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人察觉到那瞬间的失神——除了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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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卿有何事？”沈红玉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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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严松了口气，连忙呈上奏折：“启奏陛下，春闱在即，礼部关于考场增设女官的条陈已拟好，请陛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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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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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亲自走下去，接过奏折，转呈到沈红玉手中。她借着递折子的机会，近距离看了沈红玉一眼，只见陛下的指尖微微发凉，眸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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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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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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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会恐惧？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沈红玉，那个赤足踏过火坑面不改色的女帝，她会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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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被压在心底的东西，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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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退回原位，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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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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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奏报修缮运河的进度，户部哭穷说年关开销太大，兵部嚷嚷着北境需要增兵……这些琐事沈红玉一一处置，条理清晰，杀伐果断，看不出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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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苗娘注意到，陛下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的赤足上，而且每次看的时候，眉头都会极快地蹙一下，仿佛那双脚上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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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苗娘确信不对劲的是——沈红玉今天没有把脚搭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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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日上朝，十有八九是翘着二郎腿，或者干脆把赤足搁在龙椅扶手上，怎么舒服怎么来，气得那些老学究敢怒不敢言。可今日，她的双脚规规矩矩地踩在脚踏上，虽然依旧赤着，但那姿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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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她在刻意确认自己的脚还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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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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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过半，该奏的事都奏得差不多了。殿内短暂的沉默之后，沈红玉似乎松了一口气，正要宣布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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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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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出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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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着玉笏，走到丹墀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满殿文武都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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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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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微微挑眉。苗娘虽然是女官之首，但平日里只管后宫和内廷事务，很少在大朝会上主动奏事。她今日突然出列，让沈红玉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想，淡淡道：“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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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红玉，一字一句地说道：“臣昨夜值守，夜半听得陛下寝宫中有动静，臣斗胆，敢问陛下——可是梦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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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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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成何体统！”几个老臣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皇帝有没有做噩梦？这是臣子该说的话吗？况且，这种事就算要问，也该私下问，怎么能拿到大朝会上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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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严第一个跳出来，胡子直抖：“苗总管！朝堂乃军国重地，你……你怎么能问这种私事？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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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御史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弹劾苗娘“失仪”的声音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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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红玉没有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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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丹墀中央的苗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苗娘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她既然在朝堂上问出这句话，就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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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苗娘问到了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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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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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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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沈红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苗娘留下。其余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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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圣命。他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含元殿很快就只剩下了龙椅上的女帝和跪在殿中央的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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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缓缓关闭，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了几下，重新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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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说话。”沈红玉靠进龙椅里，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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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站起身，但没有退回原位，而是走近了几步，站在丹陛之下，仰头看着沈红玉。她的眼中满是心疼，声音也柔和了下来：“陛下，您昨晚到底梦见了什么？从今早起床起，您就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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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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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自己踩在脚踏上的赤足，金铃随着她脚趾的微微蜷缩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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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梦见了……”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苗娘能听见，“我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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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的心猛地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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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抬起头，看向殿顶那幅彩绘的《山河社稷图》，目光有些悠远：“梦里的魏忠贤还活着，阉党还在。朕中了十香软筋散，被封了108处穴位，武功尽废。你死了，骑儿死了，所有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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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苗娘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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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朕关在囚车里，游街示众。摘了朕的金铃凤镯，把蔻丹涂成了黑色。割断了朕的脚筋，把朕绑在木马上……”沈红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头微微滚动，“当着满京城百姓的面，让朕……让朕像一个娼妇一样，被凌辱，被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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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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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在梦里，甚至……甚至感觉到了快感。”沈红玉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的冷意，“苗娘，你信吗？朕，沈红玉，居然在那样的羞辱中……沉沦了。朕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女武神，我是一个淫荡的娼妇’。朕用这种话来麻痹自己，来……来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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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然后刽子手一刀砍下来，朕的头滚落在地，那双被割断脚筋的赤足还在木马上兴奋地蜷缩。他们看见了朕脚上那黑色的蔻丹，嘲笑着朕——连死了，都是这般下贱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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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金铃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苗娘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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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朕就醒了。”沈红玉睁开眼，低头看着苗娘，“朕发现自己还在含元殿的寝宫里，你还是活生生的，这江山还是朕的。可是那个梦……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朕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脚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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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双脚从脚踏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脚踝处的金铃叮当作响。那十根脚趾上鲜红的蔻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每一寸肌肤都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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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明明已经赢了，明明已经站在这最高处了。可那个梦就像一根刺，扎在朕心里，拔不掉。”沈红玉看着自己的脚，声音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迷茫，“朕在想……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朕真的输了，真的以那种方式死去……那朕这一生的意义，是不是就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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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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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中却燃烧着一团火——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与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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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苗娘的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奴婢斗胆，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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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看着她，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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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到沈红玉面前。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如仪，而是直直地看着女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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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里的陛下，不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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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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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陛下为什么会输？因为有人设伏，因为中了毒，因为寡不敌众。”苗娘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又快又急，“可是陛下，那是梦！是假的！真正的陛下，从黑风寨的山贼手里抢下了第一块地盘，从一千官兵的围剿中大显神威，击破官军，从魏忠贤那个阉狗的天罗地网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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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通红却神色凛然：“梦里的陛下，会告诉自己‘我是娼妇’——可真正的陛下，会赤脚站在火海里，告诉全天下的男人，‘这规矩，朕来定’！梦里的陛下，在被羞辱时沉沦——可真正的陛下，在被蛮夷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跳了一支舞就吓得拓跋烈那个莽夫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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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说到这里，忽然跪了下来，但不是跪拜，而是跪坐在沈红玉的脚边，双手捧起了她的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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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低头看着她，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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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看看这双脚。”苗娘捧着那双赤足，让它正对着沈红玉的视线，“这双脚依旧像白玉一样美丽，没有刀伤，没有冻伤，没有火伤，它是坚不可摧的。它的脚趾能动，它脚腕上的金铃能响，它的趾甲上蔻丹还是红色的——是您亲手染上去的、用敌人的血染上去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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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滴落在沈红玉的脚背上，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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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那个沈红玉，死在永宁十五年的菜市口。但是陛下，您已经替她活过来了！您替她砍了魏忠贤的头，替她烧了那根木马，替她把那些嘲笑过她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苗娘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目光如炬，“那个梦，不是一根刺——它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那个沈红玉，是告诉您，如果输了，会是什么下场。而您要做的，不是害怕那面镜子，而是——永远不要让她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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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红玉怔怔地看着苗娘，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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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绘满山河的金砖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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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沈红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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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很轻，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笑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笑得金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笑得苗娘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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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啊苗娘，”沈红玉笑出了眼泪，伸手将苗娘从地上拉起来，“朕有时候真的觉得，你这张嘴比朕的剑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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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娘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嘟囔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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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沈红玉收住了笑，但眼中的那层阴霾已经散去了一大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足，金铃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你说得对，那个梦是镜子，不是刺。朕怕的不是死，是死得不体面。可是朕忘了——朕还活着，而且活得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