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院是个妓院,可又和一般的妓院不大相同。一般的妓院开设在繁华闹市之中,而漱玉院却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个小山坳里。
那里山清水秀,景色怡人,楼里的姑娘那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不但相貌极美,气质也是极好,绝非勾栏瓦舍里那些个庸脂俗粉可比的,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与秦淮河上的花魁名妓一较高下。
总的来说,漱玉院一处世外桃源,可这世外桃源,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得的。
待到未时,马车载着赵允义缓缓驶进漱玉院大门,只听得丝竹管弦之声渺渺飘飘,隔着布帘都能闻到那醉人的香气,是馥郁的花香混合着姑娘身上淡淡的胭脂香,不禁叫人心神一荡。
马车停下,赵允义下了车,只见院内幽幽青竹,翠绿欲滴,四座精致角楼,红色纱灯檐下悬挂。几个小厮迎了上来,谄媚笑道:「赵二爷,您来了,程二爷等您半天了。」
随着小厮进了正中一间楼舍内,其中一个小厮吊着嗓子喊道:「赵二爷到!」立时便有几人起身围了过来。众人都是风月场上的常客,自是相熟,寒暄几句,另有一身着白色长衫的公子哥牵住赵允义手腕,将他拉了进去。这人正是写信与他的人,淮安府程家酒坊的三公子,程志兴。
程志兴拽着他来到厅中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笑问道:「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险些赶不上了。」
赵允义着眼一瞧,在座的都是淮安府里有名的公子哥、员外爷,也有些不认识的,瞧打扮,想必是清江浦那边跑买卖的大商巨贾。厅堂四周,十几名女子,或坐或立,或抱着琵琶,或抚弦弹琴,或轻吹箫管,或展喉清唱,一个个衣着光鲜,容貌艳丽,莺莺燕燕的,不禁叫人眼花缭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赵允义笑问道:「今儿这是什么局?怎地淮安府里的有钱人都来了?」
程志兴道:「你读书读得傻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吗。前儿些个,这漱玉院里新来了位姑娘,你可知道是谁?」
赵允义笑着摇了摇头。
程志兴道:「想你也猜不到,是那艳名冠绝秦淮的知画姑娘。」
赵允义立时来了兴趣,风月场上的公子哥儿,没有不知道知画姑娘的,那可是品玉榜上有名儿的美人,琴棋歌舞,无一不通,尤善书画,多少达官贵人,公子少爷为了一睹芳容,砸下千金,仍未能如愿,最最令人垂涎的是,知画姑娘只只卖艺,不卖身,至今仍是个雏儿。这可不知馋死了多少风流人物。
赵允义道:「哦?有这等事?今儿个这么热闹,莫不是那知画姑娘的开苞大会吧?」
程志兴一挑大拇指,赞道:「兄弟好机智。你憋在府中多日不出,这等热闹事儿,说什么也要将你请了来。」
赵允义一怔,他就是胡乱猜测,哪曾想到竟然一猜就中。但随即心中又有些纳闷,方才进门时,觉着今儿个场面着实不小,可要说这是知画姑娘的开苞大会,这场面又觉太也寒酸,要知道知画姑娘可是品玉榜上的人物儿,秦淮河上的姐儿何止万千,能上品玉榜的又有几人,随便卖个笑都能够让那些大老爷们们疯狂了,更何况是只卖艺不卖身的知画姑娘的开苞大会,那全国各地的公子哥儿还不如潮水般的涌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今儿这排场,配上知画姑娘,忒也寒酸了吧。
就在赵允义暗自嘀咕之时,只见一个清秀淡雅的熟妇摇着一把团扇,自绣屏后款款而出,轻笑道:「今儿是咱们知画姑娘出阁的大喜日子,诸位公子老爷们贲临光降,漱玉院上下倍感荣幸。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担待则个。」
这熟妇乃是漱玉院的老鸨,名叫焕娘,却不似一般老鸨那般,面皱脂黄,虽以年近五旬,却仍旧面目清秀,皮肤娇嫩,许多来此的公子哥,并非为了院子里的姑娘,而是为这焕娘而来。
焕娘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头大肚圆的员外嚷道:「咱们今儿个就是来瞧知画姑娘的,你快将她叫了出来罢。」众人从晌午开始,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早已不耐烦了,一听有人挑头,便连声附和。
焕娘不疾不徐,微微笑道:「稍安勿躁,奴家这便去请知画姑娘出来。」说罢,倏尔转身拐进绣屏内。
众人议论纷纷。
不多时,焕娘回到堂内,身旁跟着一名小姑娘。赵允义伸长了脖子,却见那小姑娘年方二八,虽也是面目清秀,但若说是倾国倾城倒也未必,且作的又是丫鬟打扮,想来并非知画姑娘。
包括程志兴在内的其他人,也都是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纷纷瞠目左右观瞧。那胖员外大声道:「知画姑娘呢?知画姑娘是哪个?」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焕娘举起云袖,轻轻拍了拍手,身旁那个小丫鬟走上前去,将手里捧着的一副画卷缓缓打开。
只见画卷上,一明艳娇美的女子坐在一条小溪旁,螓首低垂,手挽青丝,轻轻梳洗。此画不知出于何人之手,画中女子,黛眉轻蹙,腮泛桃花,脸上表情更是栩栩如生,确是一个难得美人。
厅堂内众人一片喧哗。有人问道:「画中女子便是知画姑娘吗?」
焕娘笑道:「不错,此画乃是知画姑娘亲手所绘。」
众人听她亲口承认,均想,画中女子已美丽如斯,那真人岂不是漂亮数倍。一时间群情亢奋,纷纷呼喝:「快将知画姑娘请出来呀。」
焕娘却道:「稍安勿躁,诸位老爷公子们,请稍安勿躁。」待到厅内平静下来后,才微微笑道:「古人云,易得无价宝,难觅有情郎。今日知画姑娘相邀诸位前来,乃是要寻觅一位知心知己之人,托付终身。知画姑娘亲手绘丹青一副,盼望在座诸位不吝笔墨,题诗一首。如有中意者,无论样貌年龄,家事如何,知画姑娘必当委身与尔,另有珍珠翠玉相赠,权作嫁妆。」
厅堂内又是一片喧哗沸腾,原本今日众人都是揣足了银子,来丢砸银钱的,哪知道那知画姑娘不仅不要钱,还要倒贴嫁妆,众人心中一阵恍惚,均道,世上难道真有天上掉馅饼的没事儿么?
程志兴低声笑道:「贤弟,你的书不白读,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赵允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程兄莫要取笑我了,就我胸中这点笔墨,作两首打油诗还勉强凑合,给人家题诗,丢不起那个脸呀。」
此间众人不是纨绔子弟,便是财大气粗的商人员外,平时也附庸风雅,却哪里有真才实学,直到这是,才真体会了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
那胖员外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叠宝钞,往桌上用力一拍,道:「做什么鸟诗!这里是五百两白银,把知画姑娘送到我府里来吧。」
焕娘笑而不语。
厅堂左边一张桌席旁站起一个年轻公子,不屑一笑:「陈老爷,这里就数你有钱么?」说罢,也从怀中掏出一叠宝钞,学着他的样子,朝桌上用力一拍,道:「这里是七百两,知画姑娘该当送到我的府上罢。」
胖员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的吹胡子瞪眼,怒道:「一千两。」
其他人也纷纷有样学样,叫起价来,一时间,这漱玉院竟变成了拍卖会。且价钱越叫越高,只眨眼功夫,便叫到了一千八百两,大有继续攀升之势。
程志兴问道:「贤弟,你不凑个热闹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赵允义笑道:「我这点微薄财产,怎配跟这帮财大气粗的家伙们斗富呢。」
程志兴笑道:「不如咱俩一人出一半,将那知画姑娘买了回去,逢单我用,逢双贤弟用,如遇佳节,咱哥俩一起享用,你看如何?」
赵允义连忙摆手,讪笑道:「还是免了吧,我可不好这口儿。」
程志兴笑了笑,没再说话。
叫价仍在继续,焕娘笑脸盈盈的瞧着众人,见众人整的面红耳赤,大有大打出手之势,便笑着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奴家方才已道,咱们知画姑娘是要寻觅知己的情郎,并非是要卖身,诸位公子老爷们也是风月场上的风流人,这般满口铜臭的,岂不是污了知画姑娘的清白。」
这时,一秀才打扮的公子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好,咱们只谈诗词歌赋,不谈金银铜钱。在下不才,先赋诗一首,权作抛砖引玉罢。」众人一齐朝他望去,只见那秀才手握折扇,摇头晃脑的念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吟罢,洋洋得意的朝众人扫了一眼。在座诸位公子哥儿员外爷们,虽都笔墨有限,但却不是傻子,一听便知并非原创,也有那识货的,笑骂道:「邵公子,你道知画姑娘是傻子么,拿诗经来蒙混过关?」
那邵公子笑道:「非也,非也,在下并非想要蒙骗知画姑娘。方才焕娘说了,『画姑娘亲手绘丹青一副,盼望在座诸位不吝笔墨,题诗一首。』题诗一首,可不是作诗一首,在下以诗经硕人一首来比喻知画姑娘,那是再贴切不过了。您说是不,焕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最后一句话,是问焕娘的。焕娘笑着点了点头。
在座众人一听,顿时沸腾,七嘴八舌的开始咏起赞美美人的古诗句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落于人后。一时间,漱玉院『拍卖会』又变成了『歌咏比赛』,倒也有几个公子哥儿作了几首歪诗,但真是惨不忍睹。
赵允义挠头暗付,知画姑娘爱才不爱财,倒也可以理解,但是今儿来的包括自己在内,可没有一个有真才实学的风流才子,要说这是知画姑娘的开苞大会,这格调也忒低了吧。莫非,是挂羊头卖狗肉,弄了个假的知画姑娘来糊弄人?不会呀,那她不是砸自己招牌么。
就在赵允义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从绣屏后出来一个小丫鬟,和风细雨的说道:「请问哪位是赵公子?」
淮安府里姓赵的公子又不少,但若说赵公子,那只有一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赵允义投了过去,赵允义正在埋头苦思,没有听见那丫鬟说话,程志兴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这才缓过神儿来,问道:「怎么了?」
那小丫鬟微微笑道:「我家小姐久闻淮阴赵公子少年英才,风流倜傥,不知公子可否不吝笔墨,赐墨宝一幅?」
此间不少达官贵人,要钱有钱,有身份有身份,那知画姑娘不闻不问,却单单对一个纨绔子弟刮目相看,众人心中醋意顿起,向他投去的目光中,羡慕、嫉妒、怨恨,兼而有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赵允义虽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但见旁人望向自己的目光,虚荣心瞬间爆棚,但还是站起身来,谦虚道:「知画姑娘太过抬举在下了,在下少年不假,英才未然,风流是真,倜傥未必。」
小丫鬟笑道:「公子过谦。」
赵允义见她笑眯眯的瞧着自己,而其他人也一齐盯着自己,知道这一关躲是躲不了了,可让他作首诗出来,那可比登天还难。于是心里老是奇偶苦思冥想,捉摸着有哪些诗句能够配的上画中美女,又是没人吟咏过得。
他默默地盯着丫鬟手中的画卷,想起早上骗自己娘子时念得诗,便又悠悠念道:「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且不说这首诗是出自谁人之手,意境如何,但他自口中念出之后,那就成了他作得了,觉着自己逼格提升许多,瞬间高大上了起来。
那小丫鬟朝赵允义投以感激目光,微微一笑,转身进了绣屏。
厅堂内一片议论之声,最先吟咏诗经的那名邵公子,颇为不以为然,摇头晃脑的说道:「歪诗,歪诗。」
程志兴小声问道:「贤弟,这诗当真是你作的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赵允义摇头笑道:「非也,非也。」却也没有过多解释。
过不多时,那小丫鬟重新折回厅堂内,笑道:「我家小姐相请赵公子内堂一叙。」
大厅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赵允义更是惊讶的嗔目结舌,合不拢嘴。程志兴则艳羡的说道:「恭喜,恭喜,贤弟艳福不浅。」
赵允义跟在小丫鬟的身后,转入绣屏,穿过两个门廊,来到一处偏院,
但见院中青石铺径,桃树夹道,落英缤纷之间,野蜂彩蝶交相飞舞,清幽淡雅的桃花香气融融泄泄,扑面而来;桃花深处,隐约可见小楼一角。赵允义来过漱玉院无数次了,竟不知此间还藏着这么一处精致典雅的小院。
穿过桃花林,进入小楼内,只见屋子正中央竖着一盏绣屏,上绣桃花朵朵,而周围垂落的轻纱帐幔也均是桃红色的,加上院中桃林,想来此间主人定是爱极了桃花。
小丫鬟向赵允义福了一福,轻声道:「公子请稍后,我家小姐马上便来。」说罢,拐进绣屏。
赵允义伸长脖子,想要瞧瞧屏后景致,却又怕唐突了佳人,最终作罢。闲来无事,便在房中左右漫步,心里琢磨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虽觉着有些蹊跷,但又盼望着尽快见到传说中那艳绝江南的知画姑娘,心中兴奋莫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阵清逸香气随风而来,却见一个入襦裙半袖,绣绫裹胸的女人从屏风后拐了出来。那女子个头不高,身段却极为匀称,腰细胸大,两腿修长,纤细而不失丰腴;那皮肤更是白的腻人,欺霜赛雪,便如凝脂一般。
最难的是,她那艳丽中带着知性,撩人心神却又拒人于天理之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高贵气质,实在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女人。
赵允义不由的暗赞道,好一个知画姑娘。
知画姑娘对他福了一福,用一口吴侬软语说道:「知画见过赵公子。」
赵允义躬身抱拳道:「久仰知画姑娘芳名,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知画姑娘掩口一笑,轻声细语的说道:「公子过谦。知画不过一风尘女子,公子不嫌弃知画,知画已是万幸了。」
赵允义笑道:「咱们还是别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了,怪折磨人的。」
知画姑娘笑了笑,一手提袖,一手轻摆,做了个有请的手势。两人落座,先前带路的小丫鬟端来两碗茶水,赵允义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只觉着这茶老口微酸,落腹却又满口留香,回味无穷,瞧碗中茶叶,大而清脆,不是龙井,不似毛峰,一时间竟然瞧不出这是什么茶。便问:「这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