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ker94756978首发sis001日期11/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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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8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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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闷热得几乎能把人烤化的夜晚。空气像被困在铁皮罐头里，无处逃逸。张健庆幸自己还有空调可开，哪怕这台空调老旧得像个咳嗽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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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大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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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何截说。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疲倦的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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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一张双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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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们拿几张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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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小弟说着，把钥匙放到张健手心里，那触感带着汗湿的黏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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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四个男人挤在一间酒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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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嘉尔笑着，声音干巴巴的，像是被热气晒裂的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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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起单身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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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跟着笑，笑声轻薄而无意义。其实他们彼此都不熟，张健甚至记不清他们的全名。只是人在被迫同处一室的窘境里，会本能地对任何玩笑报以过度的笑。那笑里带着焦躁、陌生，还有一点尴尬的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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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最先躺上了床，伸开手脚，占据了中央的位置。他在美国待久了，学会了那种「先占先得」的直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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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姿态在说：剩下的空间，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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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小弟又跑了两趟，送来薄得几乎能看透的褥子。张健接过时，感觉那布料凉而轻，像某种临时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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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小阳台，拨通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像一阵断续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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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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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杰的声音。懒洋洋，带着青春期那种永远不耐烦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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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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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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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醒了，你告诉她我今晚不回去了。高速封路，我就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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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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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武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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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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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句，对话像敲在水泥墙上的回声，平淡、坚硬、无处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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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想说点别的，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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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明天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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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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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阵死静，电话被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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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阳台上，风从楼下涌上来，带着热浪与潮气，像一层不散的旧汗。霓虹灯在街角闪烁，出租车滑过积水的路面，灯光被拖成一条迟缓的金线。张健忽然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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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风从六年前吹来，穿过那些他不敢再想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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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的时候，行李小弟正端着一盘酒和小食进来。托盘上有威士忌、苏打水、花生，还有几片皱巴巴的辣条。周辞笑着接过，笑容像随意摆上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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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像单身派对了，干脆喝一点吧？我在美国也好几年没喝到马来西亚的酒。反正我明天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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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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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应了一句，语气轻飘，像在应付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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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他们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酒兑上苏打，泡沫迅速上升又塌陷，像一场刚开始就注定散场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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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其实并不熟。白天在行业会议上坐在同一张桌前，几句寒暄之后，便在车上继续那种临时的结伴：彼此知道姓名，却都忘了由谁先提出要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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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到半途，遇上封路。司机从警察口中打听到情况，摇头、叹气。那时他们都沉默着，各自刷着手机。车外是被热浪蒸腾的公路，车内的冷气带着一股廉价的清香。直到堵车彻底无望，他们才开始真正交谈几句。那种为了消磨时间的闲聊，既无内容，也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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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成了偶然的避难所。前四家全满，前台姑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他们一间间找下去，直到这家旧酒店才勉强得到一个空房。四个男人站在柜台前，看彼此一眼，笑容都有些僵。没有人提议再去找别家，他们都明白，这种时刻最容易妥协。于是签字、付款，拿钥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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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带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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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灯光偏黄，墙上残留着被潮气泡起的阴影。张健看着那张双人床，心里突然浮出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们像不是来找地方睡觉，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召集到这里。一个临时的避难所，一间无法逃开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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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酒下肚，气氛松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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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像老朋友那样交谈，话题从行业的琐碎到上司的坏脾气，从客户的奇葩要求到自己公司里那些「永远升不上去」的人。笑声断断续续地飘在空调的低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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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和古嘉尔都来自湖北，口音相近，几杯下去就聊出了家乡情；他们都在吉隆坡的不同公司混着，相似的境遇让他们像一对被命运安排在同一楼层的邻居。周辞出生在郑州，早年去了美国。他的中文里混着几句生硬的英文口头禅，笑的时候喜欢拍人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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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起来都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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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教养，有工作，有些酒量，也有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和自嘲。张健慢慢放松下来，竟有些享受这种「临时的单身派对」：几个人被困在热带的夜晚，酒精让一切都显得像一场意外的休假。过了一会儿，何截和古嘉尔起身去了阳台，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玻璃上。房间里只剩张健和周辞，空气里漂着烟味和苏打的气泡声。谈话忽然静下来，仿佛酒意在他们之间拉出一层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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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低头，把酒重新倒满。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像什么旧年往事在空气中复活。张健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却没有新消息。空白的通知栏像一面静静的水面，不起波澜，也不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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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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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瞥了一眼张健的屏幕，语气轻松，像是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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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小杰脸色严肃，眼神低垂，是那种少年人刻意模仿大人冷静的表情；小武却笑得灿烂，牙齿整齐，眼睛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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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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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抬起手机，把屏幕亮给他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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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十四和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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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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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接过手机，眼睛盯在屏幕上，眉头微微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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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差得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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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点头，语气平淡，却像吞下一口什么不那么好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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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两个女儿，十岁和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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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说着，也亮出手机，屏幕上是两个女孩站在圣诞树前的照片，笑得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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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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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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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长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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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像她们妈，没像她们那个丑爸爸。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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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笑得爽朗，仿佛刚说了个全世界都可以认同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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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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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也跟着笑，只是声音轻，像是从喉咙底部漏出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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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老大和你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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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放下手机，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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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完全不像，皮肤也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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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抿了一口酒。那口酒像是在他嘴里停顿了太久，喉咙微微发紧。他没有马上接话，只是微微地「嗯」了一声，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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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沉下来，楼下的车灯偶尔扫过玻璃，像梦游者手中的手电。阳台上，何截和古嘉尔的烟火一明一灭，像某种远处的信号。那一刻，张健感到一股细微却尖锐的刺意在腹腔深处轻轻划开一条缝隙，像一根针穿过沉水的布。他不确定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刚才那句貌似随口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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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何截探头进来，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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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外面他妈的热死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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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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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回了一句，把手机递还张健，动作随意，却有点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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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看到司机还在车里。那小子都快被烤焦了，用报纸扇风，车又不敢整夜开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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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顿了顿，语气像在提议什么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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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叫他进来坐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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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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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太情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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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他看起来还挺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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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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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天气，至少让他待几个小时吧。古大哥点头了。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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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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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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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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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最终点头。语气像在批准某种不请自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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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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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像完成一项慈善任务，眉眼间流露出一种沾沾自喜的正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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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钟，司机走了进来。他动作拘谨，低着头，像不小心踩进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梦。他瘦削，年纪不大，大概二十来岁，皮肤晒得很黑，穿一件已经起毛球的旧T 恤。他的眼睛迅速扫过屋内的四人，最后落在地板上的褥子上，像是试图确认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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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注意到他的鞋后跟已经塌了，袜子薄得能看到脚趾轮廓。在马来西亚，这类司机通常是不会被邀请进房间的。最多就是塞一张小钞，让他们自己去街角买点快餐，剩下的夜，就让他们和车子一起在热风里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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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人显然没遇过这种「破例」。他进门时两手空空，神情却仿佛背着什么。他像闯进别人家族的围炉夜话，动作拘谨，肩膀几乎耸起，一边点头鞠躬，一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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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terima kasi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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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细碎，像刚下雨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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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纳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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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笑着说，语气里有一种好客的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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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这才知道司机的名字。他瞥了一眼对方的鞋，黑布鞋边已经磨毛，袜口松松垮垮。纳吉在一张塑料椅上坐下，两膝紧靠，脊背挺直，像还没从制服里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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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bo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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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对他们每个人都点头，点得很快，像害怕慢一点就失礼。他眼神短促地扫过酒瓶、杯子、湿巾和小食，像扫一张无法看懂的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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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成员的加入让屋里本来刚刚建立起来的轻松气氛顿时打了折扣。那种中年男人之间的玩笑和调侃，在他一进门后，就像衣服遇到雨点，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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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喝点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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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嘉尔问，口气像在询问一个不该出现在场合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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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还能开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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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的声音不大，却明显带着迟疑和防备。他显然对「司机能不能坐在我们旁边喝酒」这件事，仍然不太习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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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今晚不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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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说得自然，像替纳吉争取了点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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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纳吉。他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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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老板。Saya… tak boleh minum bany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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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常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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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像是闲聊，但语气更像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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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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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点… boleh sikit sa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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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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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立刻倒了半杯，语气像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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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伸手接过杯子，指尖刚触到玻璃沿便微微一颤。他低声说了句「terimakasih 」，嗓音轻得像玻璃杯撞到水的声音。他始终没有抬头，眼睛垂着，盯着地板上那块脚印斑驳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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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位司机，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威士忌苏打，小口小口地抿着。他喝得很慢，每一次抿下去，都像是向某种无形的界限靠近一厘米。他的背影和杯子之间，有种不自然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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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再次落下来。不是谁主动维持的安静，而是那种被压抑的、只等人咳嗽一声就会碎掉的沉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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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原本是槟城人吗，纳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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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试着破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也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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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板。我是KL人……吉隆坡。几年前才搬来槟城，ikut kerj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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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抬了一下眼皮，很快又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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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是中国湖北人，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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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截说，语气熟络，却也像是用惯例性的礼貌包了一层薄壳。纳吉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个模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表现「高兴」。他的目光从何截身上移开，在空气中缓慢地转了一圈，试图接住什么友善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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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是中国湖北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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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问，像试探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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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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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辞说得干脆，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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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湖北人，在吉隆坡住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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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嘉尔补充，话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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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上海人，来马来西亚住吉隆坡……八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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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说，语气平平，但每一个字像落在自己的影子上。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是想说明什么。是解释？是划清？还是仅仅为了接住纳吉那句问话？话音落下后，屋里陷入一种更深的沉默。每个人的身份在空气中晃了一下，又迅速回到各自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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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忽然意识到，他们四个无论来自湖北、上海，还是遥远的美国，其实都和纳吉一样，在这座潮湿的热带城市里像浮萍一样漂着。只不过他们穿着干净的衬衫，说着流利的汉语，坐在可以调节温度的房间里，那些不安与边缘感，才被表面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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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国家，尤其是我的家乡吉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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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努力挤出来的笑意。张健也点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谈话出现了短暂的空档。何截似乎也意识到和司机的社交已经「差不多」，于是轻轻咳了声，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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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记得那个日本顾问的演示吗？我觉得挺有意思。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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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之内，话题就从文化寒暄转向行业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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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嘉尔加入进来，张健也插了两句。周辞本来刷着手机，听到关键词也抬起头，开始照例讲起他那套「美国模式远胜东亚管理」的理论，语气里带着酒意与轻微的优越感。纳吉则坐在一旁，一边慢慢啜着杯子里的酒，一边享受着难得的空调。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点头。何截或古嘉尔偶尔会给他续酒，递几片辣条。随着时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