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帆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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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5,80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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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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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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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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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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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他时，他哼着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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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里有着属于他年少的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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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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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夫人，您这回又拿了这么多画绢来，这、怎么好意思……」少妇腆着颜，将方才甫搁在桌案上的竹篮微微朝立在桌案另一端的女子那侧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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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我与桃儿常来叨扰，跟您借用浴间，是我脸皮忒厚了，但怎么也不能白占你便宜的。」方婉索性提起竹篮，摊开梅姐手掌塞了过去。「我知道你一直想让小虎上私塾的，卖了这些，多少可以补贴一些，横竖我日里待在画舫上也无聊得紧，画画丝绢正好给我解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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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卖掉的那些，已经够我们母子俩安然生活好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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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上私塾，还不够的，是吧？」方婉拍了拍她的肩，要她宽心，却见她仍腆着脸，干脆连推辞的机会也不给她，直接捧起另一个竹篮，往后门走去，「我先沐浴去了，你好好思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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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间里，她将自己浸入了浴桶，因水才烧好不久，热气蒸腾，贴附上她脸颊的肌肤，细细密密地熨着，浸在热水中，全身仿佛得到了一种舒快的松懈，着实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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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在这浴间里沐浴放松的时刻，大抵就是她人生最快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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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慵懒地将头歪靠在浴桶边缘，视线自然地望穿顶上通风的开口，瞥见云霞斜抹、天际渐昏，暮色过后，又将迎来一日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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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之于方婉，已是一件太稀松平常之事，激不起心里任何一分伤春悲秋的涟漪，横竖此后人生，大抵便是如此了。朝朝暮暮，跟着那一人，漂泊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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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一阵沉嗓清歌，悠悠扬扬，伴着徐徐马蹄，自远而近，复沓吟唱，与马蹄达达交错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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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好，衣衫轻薄、枝头啼鸟；人未老，少年狂游、纵马踏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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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热气中，那歌声仿佛被水雾模糊了，听不大清，然那歌声里的轻快悦耳，却在耳际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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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过后，那歌声似是远去了，消散在这一方空间之中，再听闻不见，然那朗朗上口的旋律，好似还在方婉脑海不曾歇止地兀自吟唱着，在心底泛出一片悠然清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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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自觉地好上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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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毕，仗着与梅姐母子已是熟稔，方婉仅是用浴巾随意拢了拢湿漉未绾的发，擦去水珠，随意披上外袍，便出了浴间，以至于在跨入前厅时，不期撞见了一名陌生男子，立在半敞的前门之外，似正与梅姐打听什么，却顺着自己入厅的影子抬了眸，与方婉的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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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方婉一讶，赶忙侧过身去，拢紧了披覆的外袍，掩去底下薄软的单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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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噢——」男子亦是突地一慌，赶紧背过身去，却撞上了身后半掩的木门，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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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噗哧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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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外，一匹骏马不甘沉闷、晃着马首，百无聊赖地以蹄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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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鞍上缰绳，牵在男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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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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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偶尔想起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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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跟着想起，他身后，那一季庞然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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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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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泊在村外几里处的江畔，渡口外是一片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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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时分，那花开了满树，每回风起，便掀漫天花雨，张狂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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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绯红飘落入画舫甲板，矮桌上摊着一匹白绢，本欲绘上一片初春的灿烂，然绢上彩墨未干，花形未成，便先沾惹了枝头凋零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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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桌前那抹湖水绿色的身影，执着画笔，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半作嗔怨地，无奈抬头看向那片红艳的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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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见，桃雨错落间，一人乘马，踏着满径落花，达达而来。他身后，有一季庞然的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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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男子在渡口前引疆勒马，微微弯身探问，看清了那画舫上的容颜，却是一愣，「唔……原来是姑娘，昨日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多多包涵，敢问……此处可是平花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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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未及回应，画舫内传来贴身女侍桃儿的惊呼声，「夫人、夫人，快来帮帮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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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桃儿踉踉跄跄地从那船舱里出来，一手拎着茶盏、一手捧着杯盘，托盘上一只杯，已歪在盘缘微微转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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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见状，赶紧起身去接过，旋过身前，清楚瞥见男子面上一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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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里确是平花渡口。」放妥了杯盘，方婉笑应他，却见他一瞬恍惚，须臾方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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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下又失礼了。」他挠了挠耳后，腆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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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一笑，无意追究，「公子欲乘船？此处并无客船经航，非是载客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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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花渡口岸窄多风，又仅是河川支流，故少有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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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知晓，是家父另雇客舟，欲由此渡口接我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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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公子的客舟是今日么？妾身已在这画舫上坐了一早，并无看见任何舟船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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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理应是这个时辰。」男子引颈，朝着江河上下游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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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上京赴试？」方婉拎起茶盏，一手压袖，朝杯中倾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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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厚颜……欲应武举。」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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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这方看见，那马鞍双侧，各挂一柄弓弩与一束箭袋，悬在他跨马的双腿之后。裤装下那双腿，与布巾缠束的前臂，隐约可见紧实线条，属于长年习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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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不经意间看清，却敛下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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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将茶奉与公子。」方婉捧起瓷杯，递与一旁女侍。桃儿轻轻扯绳，将画舫稍稍拉近渡口，探长身，垫了脚尖，奉上那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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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太多礼了。」男子不好意思地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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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礼，妾身以一碗茶，请公子为妾身唱一首歌。」方婉柔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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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风依旧，河面涟漪如波。桃花如雪，飘散成漫天癫狂的红艳。平花渡口旁，蓦地响起一阵悠扬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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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好，衣衫轻薄、枝头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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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老，少年狂游、纵马踏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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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拾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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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画绢是合该让河水卷远的，带着画里我那一度恍惚飘摇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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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却将它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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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他天天都到平花渡口。栓了马，便坐在渡口木栈板上等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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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的时分，方婉多在画舫上画绢；偶尔方婉往村里去，在铺着碎花的桃径上遇上乘马而来的他，便托他看顾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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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上下画舫，方婉将画舫栓得离栈板极近，只消微微跨一步，便能登上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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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不在时，他坐在栈板上，一眼便能望见，那一张张摊平了、晒在甲板上的画绢，绘着枝头啼鸟、繁花如锦，在素白绢上兀自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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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触间，有鸟啼之朝气，有弱枝之清嫩，有花放之颠狂、亦有花落之凄柔，竟能将春色绘得极尽韵味，这位夫人必定是识春、惜春之人。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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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爱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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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夏阳太炽、秋色太凄，冬景太寂，唯独春光华暖、又挟百花清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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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不晓四时递嬗之理，他总拾捧了苑中零落的花蕊，天真地往向母亲埋怨，为何这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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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过了，自然要凋。母亲只是一笑，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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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习武，日日跟着父亲操练，他不怕劳苦，却惧夏日的烈阳，总让幼时每日要蹲上两个时辰马步的他，几乎要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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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能四季皆春？夜里，母亲替他在晒得伤红的肌肤上擦抹凉药，他又低声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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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母亲并没有答他，只是微微敛了眸，掩去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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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日，他听见几个奴仆偷闲嚼舌根，说爹偷偷在外头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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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不知什么是妾。只日日哀叹着春光无多，又要再等上三季。时至今日，他对春季那懵懂的喜爱未曾变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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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公子候船上京一事皆为杜撰，实是为了天天来看我家桃儿的吧？」他正看那画绢兀自沉思，身后突传来方婉打趣的清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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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快别说笑了。」男子赶忙旋身，面色一臊，瞥了方婉身边的桃儿一眼，又尴尬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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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桃儿听了，亦同样手足无措，直揪着方婉的袖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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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窣笑声间，微微风起，吹掀了甲板上几张轻薄画绢，卷往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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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桃儿见状惊呼，直指着那被风刮走的画绢，沾落在河面上，往外飘去，「夫人，这该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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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不深，让在下去拾吧。」男子自栈板上站起了身，褪了靴，缓缓将身子探入河中，拨拂着河水前进，尽管河水不深，站在岸上的方婉仍看见，他每前行几步，那水便往他身上多吃了几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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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当心！」凝视着他离岸而去的背影，她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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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画绢落在画舫外侧处，他一面扶着船身前行，眼见那画绢便在身前随河波浮沉，他赶紧探出手将其一条条捞回，细细检视后，摊挂在自己肘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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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方婉使用掺了膏脂的浓墨重彩，又已晒晾得八分干，上头图色并未被水化开，正当他以为拾完了画绢，旋身却见，尚有一条，早飘往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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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念一转，将手上画绢挂上船舷，便往河心处探去，那水深，已在他心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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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河心水深，快别拾了！公子——」方婉见状，心觉危险，急忙要呼回他，却见他仍是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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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赶紧拉着桃儿，跨上画舫，松了拴着栈柱的绳索，将画舫随波往河心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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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已淹至男子鼻息之间，他探出了手，只差一些些、差一些些便能构到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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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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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及画绢同时，他手指一勾，牢牢揪住绢角，脚底却踩着了河底泥苔，一时重心失衡，往水里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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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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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一双藕臂猛地一探，捞住了他的衣领，使劲了气力地拉，他亦赶忙攀住画舫船舷，然脚底尽是软泥，施不了多大力气向上攀，方婉拼命揪着他，将他往画舫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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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绳索千万拉好了，往渡口靠去……」几个字自方婉紧咬地唇齿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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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用尽了臂力，将自己向上撑持，终于撑上船缘，两人同时一劲使力，最后一把，在男子攀上画舫刹那，气力尽失地跌压在方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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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水而重的衣裳沾湿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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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湿了的衣裳沾附在各自的肌肤上，再藏不住衣料底下那一对身子各自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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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者宽阔、一者婀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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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贴的身子，几乎像是真实触及了彼此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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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一惊，男子赶忙退开，反让一双眼将那一身婀娜窈窕看得更清，心口登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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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乱地别开眼，作势去检视那还攒在手里的、方才拾回的画绢，见那画绢用色远比其他画绢更鲜、更艳，绢上绘了一片桃花张狂如雪、漫天纷飞。在绢上花雨错落间——依稀一人乘马，踏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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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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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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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身上燃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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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梦里，将她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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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花渡口，夜深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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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是一片微凉的白，却淌流成一川沉黑静水，不时被夜风掀撩出细波，粼粼乌亮。江上雾薄，微微模糊了渡口旁暖黄的一点光芒，自静泊的画舫中晕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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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只余风声撩水，蓦忽间，一阵细微吟哦，自画舫内舱飘散而出，散逸在江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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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慢、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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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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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雪白的藕臂勾住他的颈项，臂上薄汗与他颊侧滴落的汗珠相容，不分彼此，她攀着他，攀得那样牢，宛如要将男子压溶入自己骨血之中，又恍若身在高处，深怕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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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男人，挟着战鼓般如律的节奏与力道，一次次将她往更高处送去，她深怕坠落，又隐约渴求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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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来、愈快；愈来、愈高。蓦地，她仿佛被狠狠抛高，几乎要触及顶点之际——重重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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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要碎了身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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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惊，倏地睁开了眸，画舫舱内一片幽昧，只余舱头悬了灯火，在江风中微微摇曳，散来恍惚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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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昧间，她看见一滴汗，自自己额角滴落在绢被之上，迅速被绢绸吸附——原来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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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挪了身子，自掩了一半的舱板隔门，瞥了一眼睡在隔舱的桃儿，见她睡得正酣，并未让自己惊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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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微微急促的喘息声，在一舱静谧之中更加鲜明可闻，连夜里沉静平稳的氛围都给搅得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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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凌乱的，何止是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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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抚上心口处，指尖触及的搏动，宛如失了节拍的曲，散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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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有这种梦？梦里……又怎会是他？方婉有些慌乱，在脑海里反复问着，将自己佯装成一个疑问者，以涂掩去那个自己早已心知、并在脑海中愈见鲜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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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他跌在自己身上，那一刻，她的身子仿佛被灼火一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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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与他隔着衣裳相触之处，体内还氤氲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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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自己涉江拾绢，湿得彻底，然两个女子，到底是不便替一个男人处理衣物，方婉只得歉谢连连，命桃儿自衣箱里取出自己的披风，让他暂且披上，到村里借个家户更换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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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衣裳也都湿了，快些换下烤干吧，莫要着凉。』目送了男子离去后，桃儿如此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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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任着桃儿扶进了舱内，让她伺候更衣，看着她焦急地捧来秋季的轻裘，欲让自己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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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桃儿何曾知晓，自己岂怕着凉。她的身子，是那样灼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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