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怎么知道我在调查艾立威的?」我对徐远问道。
「这是你该问的么?」徐远怒目圆睁,反过来对我问道。
确实,我问这问题不应该,而且也多余:摆明了这是徐远在张霁隆身边藏的扑克牌透露给他的。
徐远看了我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一句,风纪处没有及时跟上峰沟通擅自行动,然后对我予以了严重批评,除此之外,他确实也不知道该不该对我发火,毕竟如果不是在苏媚珍病房里,夏雪平对徐远说出了她曾在自己设置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艾立威闯进自己房间里、端着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徐远自己怎么都不会想到艾立威也会有问题。
而夏雪平,从昨天晚上我给她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也就在对我说谎。实际上她不但在叶莹的学校查到了一些东西——她跟我说的什么「上令」是她自己瞎掰的,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怕我追问下去。
在我听她带着怨气简要地对我说了她在叶莹的学校查到的事情之后,我觉得在我脑海里的那个故事线,好多扣子都被解开了;并且,曹龙当初图谋来自地下赌场的那笔黄金,也有了下落;而就在今天午饭之前,被经侦处羁押的陈赖棍也终于松了口。
本来把这些证据汇总之后,夏雪平便把重桉一组的所有人安排在了艾立威家,对他的住处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然后她拨通了艾立威的电话,等着艾立威回家。
「喂,小艾。」
「雪平,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情,我突然被叫去检察院了,有公务……那个,你看到我办公桌上有本黑色的文件夹了么?」
「黑色文件……看到了。」
「哦,在是吧。那就好了,没事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也没什么事情,就写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总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哦,这样啊……那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看你这段时间挺累的,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以吗?但办公室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不用值班?」
「我把他们都派出去了;等一下白浩远他们应该快回去了,你不用管别的了。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这是命令。」
「好吧,哈哈,没想到你能这么关心我,真是让我……你等一下,风纪处找我……你们干什么?什么意思?抓我,我犯了什么罪啊?……呵呵,何秋岩让你们来的吧?好吧,我配合……我当然配合!」
——在艾立威说完这番话后,电话里便传来了枪声,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本来我老早就想让风纪处配合工作了,」徐远摆弄着自己手里的金属打火机,看了一眼夏雪平,对我说道,「奈何,雪平从头到尾都不想让你参与进来;却没想到你自己倒打起了算盘,秋岩啊秋岩,我们可真是低估你了。」
我能理解徐远对我阴阳怪气的讽刺,在夏雪平跟前,他是又当上司又当哥哥,要考虑到整个市局的大局,也要照顾到夏雪平的感受,他试图一碗水端平。当然,如果没有我、没有风纪处诸位的掺和,艾立威现在或许已经被押到局长办公室旁边的审讯室里了。
「我就一个问题,」我看着咬着牙低头不语的夏雪平,「夏雪平,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夏雪平抬起头,依旧瞪了我一眼,但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的波光,接着她又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徐远的办公室。
「你小子,说话可真让人下不来台啊!我们都没办法苛责她,秋岩。」徐远把打火机甩得铮铮作响,「已经有一个人,从头到尾一直就没有放过她了。」
「是谁?」
「雪平自己。」徐远说道,「其实每次开枪杀人,她都难过得要死;她一开始认为只要不饶过这世上每一个罪犯,这个世界就会更清净一点,距离她找到你外公你外婆还有雪原的命桉的凶手也就更加靠近一步;可到头来,因为那一枪又一枪,她反而看到也遭受到了太多的悲剧和痛苦,于是她把那些悲剧和痛苦都归罪与自己。她不想伤害何劲峰,所以她选择离婚;她不想伤害你和你妹妹何美茵,所以她选择用冷漠伪装自己。还有就是,她认为艾立威的事情,也是因为她自己酿成的,她固执地相信解铃还需系铃人,她想自己一个人,在最后跟艾立威做个了断。」
坐在沙发上,我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夏雪平出了徐远的办公室,直奔丘康健的秘密小屋,甚至本来躲在屋里捧着一瓶AD钙奶看着《JOJO的奇妙冒险》的丘康健本人也被夏雪平赶了出来。虽然夏雪平给自己所在屋里,但是重桉一组那些人却仍有条不紊地开始陆续出发,我知道,夏雪平肯定仍然在跟他们保持着联络,让他们准备去搜查艾立威的下落。
于是我马上叫住了胡佳期和白浩远,带着他们上了三楼。
「你们所有人听着,现在都给我配合这两位的——都给我记着!任何不听命令的,我何秋岩保证让他在警察系统里待不下去!」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风纪处今天刚死人,艾立威的手里又多了一笔血债,所以,一直以来相互看不上眼的重桉一组和风纪处,在今天出现了短暂的联盟。
「这帮人我暂时交给重桉一组了。您二位要是有什么发现,麻烦在告诉夏雪平的时候,也提前告诉我一声,行吗?」我看着胡佳期和白浩远说道。
二人都有点犹豫。
「我知道,这不符合局里的行政规矩。只是我希望这一次,我能为夏雪平和重桉一组分担点什么。我求求你们二位了!」
「别说『求』字,秋岩,『白浩远说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于情于理我欠你的。你就放心在局里等着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看着眼前办公室墙上的F市地图,我沉思片刻,便提着一支笔走到了地图前面,然后在上面开始画着圈圈——事后丘康健告诉我,在那天晚上,夏雪平也在他房间里同样的一张F市地图上画着圈圈,画出的所有位置,跟我画下的位置全都相同:首先,市局和艾立威的住处肯定是被pass了;其次,那间「星闪亮」酒吧还在被莫阳带着人控制着,艾立威不见得能溷进去,所以这里也不大可能;除此之外,一些他平时经常去的餐馆、书店、健身房也逐个被人排查过了,全无他的踪迹;两个小时之后,各个街道分局和派出所通报,辖区内宾馆和招待所也都没发现艾立威的踪迹;
……
「所以你们现在准备去哪?」在跟胡佳期通话的时候,我对她问道。
「雪平让我们去一趟仁德圣约瑟教堂,那里很可能是他的藏身之处。」
「我知道了。」我说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仁德圣约瑟,倒是很有可能……不过,那个福利院又不是当初J县的圣玛丽博爱福利院,仁德圣约瑟对于他也好、他哥哥曹龙也好,都没留下什么太美好的记忆,所以如果跑,艾立威还不如跑到圣玛丽博爱福利院的原址那个地方;但是,他现在肯定跑不出F市去。
——等一下!留下美好记忆的地方……
「老丁头,当初咱们F市是不是有一片挺有名的棚户区?」我对坐在第一排,联系着用盲文写着报告的丁精武说道。
「棚户区……你说的是兰山肃慎遗址附近的兰山城中村吧?」
「对对对!兰山肃慎遗址……那个地方,现在可是兰山文化会所?」我看着地图对丁精武问道。
「对啊,你不知道么?七年前开始修建的,当年在那附近就是在野党光复之后设立的F市党部,再加上现在那条路的名字,」兰「同」蓝「谐音,符合在野党的代表颜色……」
「您用不着跟我讲古了,老丁。」我用笔在那上面打了个叉号,然后放下笔,看了一眼弹匣里的子弹,穿上了夹克,「我得去那边看一眼。」
「那你可得谨慎一些,今天在野党的人在那边搞党庆活动。」
「党庆?呵呵,他们的党庆不是11月24日号么?啥时候变成10月29号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电台节目里说的,还说什么今天是……」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是艾立威打来的:「喂,秋岩。」
「呵呵,我还以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嘘!嘘!嘘!秋岩,你可千万别说话——你想让夏雪平活命么?想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一个字都不许说!」艾立威在电话那头说道,「不信的话,你往楼下看看。」
我将信将疑地举着电话走到了窗边,我的身子刚往出探去,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楼下的一辆冲锋车立刻爆炸,瞬间浓烟滚滚,烧得只剩下一副车壳。
「怎么了?」丁精武摸着自己的手杖站起身,走到了窗子边去,侧耳倾听楼下的状况。
「哈哈,看到了吧,秋岩。为了今天我准备了七年,在市局里每一处你看得到的地方,都很有可能被我做了手脚。」艾立威得意地说道。
「那你还敢给我打电话过来!」我怒吼道。
「啊,我说什么来着?一个字都不让你说,你偏不听是吧!好……」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一辆刚驶进警局大院的摩托车也瞬间爆炸了,直接把坐在上面那名制服警员炸得飞了起来,整个人仰着撞到了大门口,而且身上也起了火。
看着被人前来扑火抢救的那名警员,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但内心的怒火让我忍不住直捶打窗台的大理石板。
「哈哈哈,这种感觉真舒服!还是躲在黑暗里好玩啊,秋岩!」艾立威痛快滴地笑了起来,接着对我问道:「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愤怒特别生气,就像你当时在雪平的房间里看到我跟你的女神妈妈夏雪平躺在一个被窝里的感觉一样?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找到我、而且还想再揍我一顿?——话说你是不是猜到了我现在在哪了?如果是的话,你就咳嗽两声。」
我连着对着电话干咳了六声。
「哈哈哈!那好,既然你猜出来我在哪里,那你就来见我吧——记住,就只准你一个人来见我,不准告诉别人;否则,我会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不说,你、夏雪平、徐远、你那两个朋友,现在所有在市局大楼里的人,你们都得死!」
说完,艾立威便挂了电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心情沉重地挂了电话,然后默不作声地出了办公室。
「喂,臭小子,你去哪?用不用我告诉夏雪平?臭小子你去哪!」丁精武在我身后大声喊道。
我没去理会他。
可恶的艾立威……
只准我一个人去见他,不让我告诉别人……行啊,我就一个人去见你,而且我就不「告诉」别人!
我想了想,打开了大白鹤给我安装的那个「大千之眼」软件……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了兰山文化会所。一楼和二楼是上下相通的画廊,再过一个星期,一个久居海外、署名叫「WANIMAL」的摄影大师将会到这里举办影展,所以这两层楼都被封锁起来,进行布置;此时此刻,里面还有人在进行着装潢,艾立威应该不会在那里——说起来,若是不看一楼的展览标题,我之前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人,我只是勉强认得出巨幅海报上那个做背景的五官精致的女人体模特,好像名叫王竹子;
三楼是在野党包下做宴会厅使用的会议堂,门口保卫森严,连只是路过的我都被那些保卫特勤紧紧盯住,我猜想艾立威应该是没办法溷进去;
而当我来到四楼之后,看到了那楼层的黑体字标注,我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文化会所的四楼,叫做「宗教文化图书室」,在门口的介绍栏的说明里,号称这里是全省最大的宗教藏书中心。应该就在这里了。
于是,我推门走了进去。
图书室的音响里,在播放着悠扬的怀旧歌曲,我看了一眼接待台里面,在播放的竟是一盘黑胶唱片,在唱机旁边还胡乱地摆放着一堆碟片:美国的爵士乐,意大利的歌剧,法国的香颂,以及昭和日本、旧沪港和伪政权时期的或者类似风格的怀旧流行乐。
整个楼层是空的,地上到处是被丢弃的书本、瓷杯、饮料瓶,甚至还有几只十字架吊坠、小白帽和袈裟。图书室里,一片狼藉。
我缓缓举着枪走了进去,在靠近最里面的一尊圣玛丽石膏塑像旁边,有一盏仍旧亮着的绿色灯罩黄铜灯管的台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艾立威正背对着我,坐在长桌前,翻着一本书。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于是,他坐直了身子抬起头,朗声诵着: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
愿人们都尊祢的名为圣。
愿祢的国度降临;
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赐给我们今日所需的饮食。
宽恕我们的罪,如同我们宽恕得罪我们的人。
不要让我们遭受承担不起的考验,
要救我们脱离那邪恶者的手。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都属于祢,从现在直到永远。
——阿门。」
「呵呵——『宽恕你的罪,如同宽恕得罪你的人』?」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对他讽刺道:「你何曾宽恕过得罪你的人呢,艾立威?不,我想我应该叫你曹虎,对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叫我什么都无所谓。何秋岩,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聪明。」艾立威想了想,又转过了,「只是就算你再聪明,这场游戏的最后赢家也肯定是我。」
「游戏?你他妈的就当这是场游戏?」我恨恨地看着他,对他怒吼道,「你让那么对无辜的生命陪你玩了一场游戏是么?你的游戏最终的关卡,就是要杀了夏雪平,为你的哥哥报仇是么?」
「对,你都说对了!」艾立威脸上仍然带着笑。
「那我倒是想问问你啊,你觉得这一切值得么?」我看着他,用枪口点了点他的鼻子,「为了你的」游戏「,死了太多的人——周正续、魏蜀吴、段亦澄、冯媗、陈美瑭、聂心驰……还有好多人,对了,以及刘虹莺,她也是为你而死的——你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你觉得,这一切值得么?」
艾立威在听到刘虹莺的名字之后,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挂不稳了。
第五章
20
这一切,值得么?
当何秋岩对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在问我自己。
「你何曾宽恕过得罪你的人呢,艾立威?不,我想我应该叫你曹虎,对吧?」
我知道这小子讨厌我讨厌到了骨子里,我对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这小子是个愣头青,热血但过于自我、做事不计后果但同时也刚愎雄猜……但这些都不是我讨厌他的理由;我讨厌他,单纯因为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不经意间结结实实地戳到了我的痛处。原先我跟这小子之间明明是我的唇枪舌剑每每都能占上风,再加上夏雪平那女人似乎确实对我产生了信任、于情于理都会帮着我说话,因而之前的时候每次我都可以把这小子气得快要呕血;但是最近这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有了质的飞跃,仿佛从哪里练了一套金钟罩、铁布衫似的,对我的话语攻势竟表现得不痛不痒,并且这几次他竟然敢主动招我、对我挑衅,偏偏大庭广众之下,我又没有办法还击回去……这小子当真可恶!可恶至极!
或许他真是上帝派来折磨我的,并时时刻刻提醒我:Gadrel,你现在经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你自找的,你活该……
是啊,我活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是艾立威,也是曹虎。
只是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忘了曹虎是谁;我一直以来,原本觉得「艾立威」只是我扮演的一个角色,可渐渐地我也搞不懂,艾立威到底是谁;以至于我现在也已经迷失了,看不清楚我究竟是谁。
此刻的何秋岩,依然把他的枪口对着我。我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回过头看着他愤怒得肌肉紧绷的脸,让我有些想笑:「你不累么?」
他用着一贯恨不得扇我几个耳光的语气,磨着臼齿对我说道:「你已经是笼中困兽了,还我累不累?你这人可真是婆婆妈妈的!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可他不知道,我的这个习惯性的笑,其实是一种掩饰;
「这一切值得么」——这个问题,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我正转过头,想着背对着他说一些能够刺激到他那敏感神经的话语时,这阅览室该死的音响里,忽然传来了黑胶唱片上那支熟悉而悠扬的歌: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怎受得住/这头猜/那边怪/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千不该/万不该/芳华怕孤单/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这是之前莺儿最喜欢的歌。
我问过她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她喜欢那部电影《阮玲玉》,或者那部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么?她说,她都没看过我说的这俩东西,她也不知道阮玲玉是谁,对于行军打仗的故事她也没兴趣;她只是单纯因为那句「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便对这首歌爱到疯狂——对啊,我此刻才想起来,这其实是她在我第一次拗不过她、让她跟着我来这里的时候,听到的其中一首歌;我记得那天不知是因为什么,阅览室的管理员只找得到这么一张唱片,于是便把这张唱片循环播放,因此,等到我们回去的时候,莺儿已经学会唱这首歌了。
后来,在我唯一一次能记住她的生日时我送了她一部智能手机——对于她原来那部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或者偷来的翻盖手机,我实在忍受不了了;而她在拿到手机之后,便用音乐app下载了这首歌,这也是她手机里唯一的一首歌。
她还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她不在了,我会因此伤心么?
我当时回答她说,不知道;我现在的回答也会是不知道,只是当时她问我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感受会怎样,而现在……而现在我想不清楚,我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坐下陪我聊聊天吧。」我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何秋岩说道。
「呵呵,我跟你有什么可聊的?你是个满嘴谎话的人,跟你聊天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缄默无言地叹息着。
《罗生门》里有句话:「撒谎,是人之本性;而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甚至不能对自己诚实。」
或许有的时候,我真得连我自己也给骗了。
「你带烟了么?我想抽两口。」我对何秋岩问道。
结果,过了半天他也没理我,也没对我说任何话,我甚至有那么一刻都怀疑他是不是转身走了;
我转过头一看,这小子还在,还依旧一副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的表情,举着手枪看着我,于是我忍不住对他问道:「怎么?你没带烟?还是说,你怕我趁你掏烟盒的时候从怀里掏出枪打你?哼,你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没那么下作。」
「这个我知道,老天爷虐你千百遍,你依然是个虔诚的教徒;但是你说你自己不下作?呵呵,」何秋岩昂着头走到了我的右手边,「至少能想着在人家图书室里抽烟的人,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去。」
看着眼前这小子,我何尝不想揍他呢?他妈妈是夏雪平,他爸爸是个报社副主编、臭知识分子。我自知我的清高也好、风度也好、礼貌也好,都是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理论为基础的按部就班,而他的意气用事、他的非黑即白、他的清高放诞,全是真的;我听那些留在警校就职的同学提起过,这小子除了到处沾花惹草、平时喜欢调皮捣蛋的警校生男女关系混乱以外其实没什么别的缺点,而且一有空就喜欢往图书馆里钻,甚至平时周末也会经常去K市市立图书馆或者书店里消遣——在这小子玩世不恭的皮囊下,偏长着一颗满是书生气息的心;若不是当初他挨了夏雪平一巴掌,跟那女人赌气来了市局,我想他现在更有可能已经去给某个政客做秘书、或者去哪个国中高中当老师了吧。像他这样的,在人堆里本就会特容易受人赏识,所以我也对这种人最来气,我知道他所有事情都不是装的,但我还是想揍他一顿。
「哎哎,弟弟,这可以抽烟!」
我本来想对他破口大骂的,怎奈何在人前我已经习于装作有涵养,所以,等我一开口,我只是扩大了嗓音,然后对他往他身后扬了扬下巴。如果哥哥活着,肯定会用他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猛拍一下我的后脑勺,然后对我骂一句「装什么蒜」,接着对我笑笑。
何秋岩往后撤了几步,依然警觉地对着举着枪,然后侧过身看着在我右手那侧墙上挂着的牌子,「本区域为吸烟区,但请您不要影响他人,谢谢合作。」然后他走到了我对面,搬了桌子坐下,把手枪放在书桌上他触手可及并且不会轻易被我抢夺到的位置——宽度为一米七的桌面,似乎就是为了今天故意设计的。然后,他从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一包烟丢在了桌上,然后先捏着烟盒的一头磕着烟盒底一角,磕出一枝来自己叼在嘴里,点燃了之后用手指轻轻一弹,把烟盒跟装在里面的打火机弹了我的面前。他没看到在他身前的桌膛里就有一台玻璃烟灰缸,便随手拿了身边的一只洒了热橙汁的纸杯接着烟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MEVIUS……你怎么改抽七星了?我记得你之前抽的是白盒的万宝路。」
「呵呵,我不是说过了么,抽不惯劲儿大的。之前那半盒,我那天被陈美瑭关咱局里地下室的时候,被丁精武他们给分了。」何秋岩吸了口烟,吐出烟雾。
我叼着香烟点了点头,转着打火机的转轮,给自己嘴里这枝也点上。一时间,我跟他这一对儿积怨已久的仇敌,再这张桌子两边,竟然像两个前来进修的同学一般闲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