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2018年10月14日11:32320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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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兰

 

  作者:林秀树(小悴)

 

  字数:16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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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

  【OPENING】

  完婚之后的第二天,娘子决定去楼兰。

  一年以前,我们在临安认识的时候她就曾对我说:「我想去看看另外一个楼兰。」因为楼兰是一座城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她走的那天下雨,家里的昙花正开。雨水中明媚的艳。

  当时我问她:「既然决定去流浪,为何不等回来再完婚?」

  「一个人想在外面开开心心的流浪,就先要有个家,能够回得去。所以,」

  她把油纸伞递给我:「你要留在这里,不可中途追来。」

  而她便独自走向西。

  回去家中,我在暗处擦亮一盏油灯,守着昙花微启。窗外听见雨声,眼前这寂寥花火,灵犀之间像是缘起缘灭。

  卯时。

  天明。油尽。灯衰。雨歇。

  昙花恰逢夜雨,你守算几个时辰,就抵过一季。

  待到鸡鸣时分,花事无疾而终。

  花儿最美的时分,不在姹紫嫣红的荼蘼。只待行将凋萎的清晨,恰逢一滴露水超度。

              LOULAN

                楼兰

  Jan。9a。m。01:25'A。D。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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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林秀树

  二百二十七天之后,家里忽然来了一个戴蓑笠的男人。他个子很高,面相削瘦惨白;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并不在你,声音也是低沉。

  我不喜欢听他的声音;却要专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因为他是带了娘子的一句话来——

  「找不到楼兰,便不再回来。」

  我本想温一壶酒给他,但他带完这句便从窗口跃出。刹那之间消失在夜色。

  我追出来,希望能追上他探问。不过转眼之间,漆黑天幕下只剩萤火虫冷冷地飞列成阵型。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人的绰号叫夜飞蝠,是天下间轻功最高的游侠。

  我的名字叫林秀树。我是一名工匠。

  三年前我铸过一对修罗刀,并把它赠给一个江湖上的朋友。而后有过一些传闻。在兵器谱上便也写下我的名。

  而我,亦不再铸剑。

  其实你也可以闲下来虚度,只要你有所成。

  那年大暑的晚上,我第一次见到夜飞蝠。

  他走后,我温过一壶酒自饮。喝到全身湿汗的时候,我突然决定铸一柄剑。

  不再将它赠给任何人。因为剑名楼兰。

  取一个名不是命理辞书推推算算那样简单;每个名字都会有一个理由,亦注定某处隐忧。

  爱一个人也不是风花雪月卿卿我我那样简单;每一对情人都会有一个传说,同样交缠许多煎熬。

  而铸一柄剑更不是生铁黄铜敲敲打打那么简单;即便你不用它杀人,也必须嵌入一记剑魂。

  我知道,这柄剑的魂即是我的魂。如此,我才会有一个理由可以去找她。

  便开始一路向西。

  向西——

  所以在每天最好的时辰,根本看不见太阳。

  除非你愿意回头。

  而入秋之后,连续三天最阴的时辰,我都会遇见夜飞蝠。

  很奇怪,因为一个夜行千里的游侠,绝对没有理由可以被我追上。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看错人,又或者现在瘦的人都很相像。

  「你家里面……是不是三胞胎?」

  「……」

  「那为什么连续三夜都遇见你?」

  「眼睛坏了,只得看见面前三尺,所以我只走夜路。而你是日夜兼程。」

  「夜晚时,你能看得远些?」

  「同是三尺。但白天的时候我看不见路,别人却看得见。夜里一样,谁都看不见路,谁都看不见人。」

  「其实我相信,即便你看不见,一样能『听』到。蝙蝠的听辨,灵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尤在夜间。」

  那夜请他喝了酒,却没有问起关于楼兰。

  他是自尊很强的人,说到痛处,奈何伤神——「其实。即便每夜只走一个时辰,你也赶不上我。只是入秋后,每夜行路,官道两边的树上总有叶子落下。而叶子飘落的声音我是听得见的。想要避开,便不能走到太快。」

  当夜晚最静的时分,他这样听觉敏锐的人一定可以听到很多声音。他神行如飞,诡异冷冽。

  「而在暴走的风势中,你很难分清楚那些飞舞着袭来的究竟是落叶抑或别的暗器。」

  他接着说:「林公子。多年前,我的这双眼……是为落叶镖所伤。」

  所以秋意越浓,步履越慢。

  迷信之人,往往采信百鬼夜行的流传。魑魅擦肩,阳气则损。

  夜飞蝠便消瘦了去。

  ……

  又七日。每夜他都会在前路的驿站温一壶酒等我。

  某次酒醉的时候,我跟他提起过楼兰。

  他说端午节前夜,我娘子在凉州救过他一命,赠给他一只粽子。而做为回报,他要帮她带一句话到江南。

  「有人杀你?」

  「是。」

  「你轻功那么高,即便杀不了人,杀你又谈何容易?」

  「容易。因为对方也是一个轻功高绝的人。」

  「谁?」

  「虞嬖。」

  「她……为何要杀你?」

  「因为杀了我……无论白天晚上,她都是轻功天下第一。」

  「那我娘子又如何救你?」

  「她帮我占了一卦,然后告诉虞嬖我只剩五个月的命,无论如何活不过今年白露。」

  娘子并非江湖中人,江湖上却无人不知她。因为她是神算子楼外楼的女儿。

  她每年只占一卦,不可占自己,不可占亲族,否则即犯天条。

  那夜,夜飞蝠说完很多话,也喝下很多酒。

  在他惨白面色有过一层酒红。

  第二天,我继续向西赶路。晚上的时候,他依然在前面的驿站等我。

  这夜他并未温酒,也许是不想被我看见脸红的样子。

  「你这样走,是要去哪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并无去处,只是沿着官道向西再返向东。我希望白露之前,可以遇见她。」

  「谁?」

  「虞嬖。」

  「杀她?」

  「不,我知道入冬以前,她必往这条官道经过。假如能在白露之前相遇,我要告诉她两件事:一,七大捕头如今汇集在京城,正欲擒她。其二,我爱她。」

  我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对白。

  死亡或者情爱命题。

  他的声音分外低沉,而在他的眼内,看得见寒冷湖泽。

  我决定温一壶酒,「小二——」

  这一刹,他突然站起身:「她在附近!我能听到!」

  「你……追得上她?」

  「追得上,夜间的轻功,我是天下最高。」声音留下来,人已飞至窗外。

  我追出去,只看见落叶在他经过的地方飞舞成阵型。

  本来有句话想告诉他:追不追得上一个女人,其实并不在你轻功有多高。

  ……

  四个时辰之后,在路边我曝见夜飞蝠的尸身。

  本是追得上的,但身边的叶子落下来纷扰他的听觉。

  他决心勇敢一点,因为是在追一个女人。

  但有些时候,这世界偏行残忍。即便你轻功再高超,人格再孤僻,决心再悲壮;当在疾走如飞的时候,只要你的头骨撞在树杆,一样会死得很难看。

  疾风间暴走,你当听见犹如狼嚎的声响。

  而他告诉过我,修习轻功,正是沉溺这样的呼啸。

  只不过秋意渐浓,零落的叶子打乱欣赏的方寸。这样机警的一个人,当他卸下警惕,一片落叶足以夺命。

  他跟她距离只得半里。亦嗅到她的发香。步点到最快,每一片叶子打在面上犹如刀割。

  他曾下意识的闪避,撞在一棵杨树,头骨碎裂,犹若花开。

  我看着他的尸,长久无言。

  恰是白露。冷风吹遍。天高湛蓝。

  我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轻功再高、身法再快也快不过春去秋来。

  ***********************************

  #。2

  廿二日,秋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发肤焦躁,眼目失神。酉时,西风大作。黄沙迎面扑卷,无忌惮。

  长安城南百二十里。朱雀庄。

  「哗!是什么风将林公子吹至鄙庄?」

  「秋天季节,遍野吹的西风。」

  「公子往临安来?」

  「正是。」

  「便是逆风了?」

  「呵。如何?」

  「正思量公子大驾,所为何事?」

  「白露过后,风沙一日大过一日。这样风起的时刻,无法再去行路。」

  「公子请——」

  「梁兄请——」

  朱雀庄主的名字叫梁庭安。

  两年前在姑苏,他花五十金请娘子占一卦,占的是仕途财运。

  娘子请他辞官,于城北高处动土,建朱雀庄。

  「命生玄武乱,金在西,克木,是以生灾变。倘有血光,朱雀事南,可有退避法。主宅宜建瓴,覆琉璃玑,大理石阶。筑阳渠,植南木,池水正东。」

  「依此法,可避灾劫,敛巨财。」

  时年五月初八,天子文书至:长安太尉府里通反贼,其罪当诛。

  燕云十八骑持天子书,一夜之间斩杀太尉府官员、仆众二百四十三人。

  「梁某避此祸,全占公子相救。如今偏安于此,钱庄生意亨通,也算坐收巨财,真当感激不尽。」

  「乃是拙荆妙算,何况凡人各安天命。庄主不过尽去人事,如此说来是言重了。呃……此来还有一句想问庄主,不知年内,拙荆有否来过宝庄探望?」

  「未曾见。」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梁庭安撒了谎。

  其实娘子是来过的,并在庄内植下一池夜莲。

  风水书上是这样记载的:莲逢水蔓,当解夜煞,御百害。大利阳宅。

  那夜我在池边有过驻足,感觉暧昧。深秋天气,池中已是空阔,月影孤僻。

  再无线索探看,便告就寝。

  次日清晨转醒,整个朱雀庄已成灰质。尸骸散乱一地,不忍目睹。

  惟余客房一间,孤立池边。庄内的珠光宝器俱被洗劫,梁庭安的首级放落在废墟显眼处,嘴角有血凝。

  官府尚未赶至,料想她尚在等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西北坡五里路,风口。

  「看见灯盏的白灰,便知是你下的迷烟。」

  「与你无干的事,不想要你看见。」

  「何必呢,如此手辣。」

  「你知道的,刑部发下文书,京都七大捕头正倾巢而出。正是怕他们寻我不见。」

  「拿人钱财,何必夺人性命。」

  「可惜偏在昨夜,这双修罗刀暗自低鸣。便遂了它。」

  后来她告诉我。杀人,并不关修罗刀的难静。而是梁庭安对我有所欺瞒。

  那一夜的刀光,不过是一记明媚的借口。

  燎一把火,以为从此荒成废墟。

  但她不知,待到来年春夏,荒芜池水必会夜莲丛生。蔓而不妖,生之繁华。

  有些迹象是难以消灭的,因为你根本察觉不到。那些,绚美光色下无声滋长的暗涌。

  就像修罗刀出鞘的锋芒,梁庭安看见的,只有强烈的幻觉。

  「虞嬖。我后悔那日赠你刀。」

  「林秀树。我也后悔那夜上你船。」

  ……

  永照十四年。

  惊蛰日。太湖。梅雨。

  虞嬖被官府追杀,踏水而走。竟无端登上我的画舫。

  官船靠上来,她便潜入我的睡床。

  那夜红烛烧了罗帐,我为她拔出嵌入肩胛的飞刀,眼观锁骨漂亮。我并未碰她,是因为那天我没有带伞。

  那个时候,在无锡柳桥,有另外一个女人撑起一柄油伞等我。我决定娶她。

  ……

  「虞嬖。当夜若是你停下来,夜飞蝠也许就不会死。他不过想说两句话,而你不愿聆听。」

  说归说。其实我知道,人在什么时候生,或在什么时候死,都是有命数的。

  而你在醉生梦死之间彷徨,便失去缘造的也许。

  娘子曾说:缘在命之内,不在命之对。命理可以算计,机缘不可造作。

  倘若遇见中意的人事,切莫强予施求,才落中正情缘。

  「连风声都听不进,我还听他说什么;节气都不待他,我又何必等。」

  虞嬖轻轻念我的名字:「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醉生梦死?」

  我想。某个人,倘若迷失彼岸的归宿;便忘来路。

  「虞嬖,我真的烦透你们这些江湖人。分明是你要他死,现在却假惺惺在这念佛。」

  「呵。」笑容轻蔑:「是你老婆宣告的死期,又与我何干?」

  天光赤灰,微风冷冽。远山稀疏,三五枯树。

  季节,真的是很玄妙的时差。该是白露,便捱不到秋分。莲花凋谢,你偏不信白菊。

  无云。仰望孤雁,错过南飞季节。只落彷徨,醉生梦死。

  「在我。倘若上天给一个如愿期限,那该多好。秀,这双修罗弯刀,每夜都嘶鸣。惟独你在身边,才有宁静。」

  永照十七年。

  秋分日。长安城外,东郊。初晴。

  这天虞嬖收起一双修罗刀,并对我讲:「秀。不如我们相爱。」

  而这是我第二次拒绝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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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过了这烽火台,即是大漠。

  我知道她必会再出现。而我,也必前行。

  她说,她要我们相爱。于是暗处随行。我看不见,亦改变不了。

  去楼兰的路很长,每次累了,我都会停下来温酒。虞嬖可会在暗处对饮?

  两个人相爱,其实是很独断的事情。没有理由,也没的商量。

  虞嬖原本只是个盗贼,自从我把修罗双刀赠给她,她便开始迷恋杀人。也许我真的不该,而我惟恐她又被官兵追杀。

  一直到现在,我都会记得这一幕——某天她踏水而行,一袭白衣胜雪,肩上的血渍一路上慢慢滴落,殷红染色。

  在我结婚那日,她没有送礼。反而是我将双刀赠她。

  没有想到的是,她用三年的时光,杀了不少人,斩了不少兵刃。还是斩不断那一夜的情。

  娘子以前说过,在河南开封。有一柄铡刀可以绝情断义。

  可惜,大家都不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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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十七日。午时。阴。

  边关。

  城台下跪着不少老幼和妇女。他们都扎着高高的辫子,衣着褴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风沙不大,他们的嘴角都已风裂,眼睛亦是猩红。

  手脚并无束缚,却不动弹。

  这群托托尔人,跪了两天三夜。只求官府开恩,让他们见到被俘的青壮。

  活要见人,死或见尸。

  三天之前,苏图的牧马受了惊,打乱官兵的仪阵。苏图被活活打死,鞭子有一辆牛车那么长。

  男人都起来反抗,只回来一个,没活过日落。四人战死,剩余十九人被官兵抓来。说是今日午时斩首。

  老幼和妇女这样无声的跪着。等待或者乞求,煽情仪式。

  而我,亦暂停行路,沉默观望。官兵要看文谍,我便给了。

  再无多言。

  正午。几个黑衣人骑着骏马,提了长枪由城内出。

  我知道,他们是燕云十八骑。

  我便低头行路,不再看望。因为我知道,十八骑所过,必无活口。

  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嗜杀戮。他停止的一天,是在他被杀的时候。

  「而你不是,虞嬖。」

  「那时我藏在人群中,看见手起手落,血光漂亮。缨枪穿膛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一种空灵声音。并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

  她说:「血花溅落在细沙,这也是有声音的。马蹄踏上去,便留一记深痕。

  越杂乱,越漂亮。有个小孩被母亲压在身下,是被马睬死的。当时我转过身,看见你的背影。」

  「秀,你根本不敢回头。」

  「我要赶路去楼兰。」

  那一天,其实我还是回过头;只不过虞嬖没有看见。

  一地的尸体,凌乱而狼藉。城台上,高悬的头颅还在滴血。风吹过来,就似江南的梅雨。

  风停的时候,血也干涸。地上的残痕,已被细沙覆盖了。

  她站在荒芜的沙丘,背着一双修罗刀,身形纤瘦。

  大漠的月色,苍凉。

  「我去找木料,升一堆火。」

  「不必了。我不冷。」

  「呃……要的。天寒。」

  其实生火是我想温酒,并非担心她的冷暖。一个冷暖不知的人,你担心她也没有用。

  而我回来时,她已不在了。

  惆怅独饮。恍然间听见远处飘来的驼铃,竟想起家中的昙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是一个工匠,我的名字叫林秀树。为了一记剑魂,我必找到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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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秋分过后的第十一天。

  大漠下了第一场雪。

  一路没有人烟,因为看不到太阳,我开始担心会迷路。

  我知道虞嬖必在某处与我对峙。追随或前路,尾行或静待。总会适时地出现消失。没有惊诧,也没有惊喜。

  有些时候,我也会想她。就像那夜突然想起昙花。

  在最冷天气,躲进风化的山岩。升不起火,便无法温酒。寒气越甚,酒瘾越剧烈。这般煎熬,惟独拥抱可以缓解。

  我于是安静聆听,希望听见修罗双刀的嘶鸣。

  然而只在大漠飞雪的天气,你静下来,便听见雪落沙丘的声音。即便凛冽风势,这坠落总轻缓旋律。全然不似刀锋的怨气。

  出关那日,当地的老人告诉我,只有行将冻死的人,才听得见雪花旋律。

  不知在欣赏还是倒数。落下一片,这场风雪便捱过一分。

  一如守望花事,启开一瓣,便短去一瞬。

  大抵风花雪月的事,皆是不宜守算。且听且看的行板,生之虚妄。

  雪落掌心纹路,却是详实触感。融水蔓延在命线,清晰可见。

  不记得在这里避了多久。有次深夜醒转,竟听见呼吸声音。慢慢地,越来越贴近,终要抱进一起。

  迷糊间念过虞嬖的名字。因为在靠近的时候,我分明嗅得到檀香。

  到天亮,才看清这消瘦男子。

  从此憎恶风雪交加的夜晚。

  「我是个货郎,很多人都叫我水伯。这条路我走过二十年。从江南贩绫绸,再由西域带回香料……」

  「水伯,那你知不知道怎样去楼兰?」

  「不知道。我只知往西有片深湖。湖水是天空颜色。你到了湖边,便距楼兰不远。」

  「这湖……你曾去?」

  「不曾,我找了二十年也不曾见。」

  「水伯,那……你有没见过一个女人,头发垂过肩去,眉毛好似月牙漂亮,面色却惨白。你跟她说话,她又不应。只顾低头向西。」

  「每一个想要去楼兰的女人,都是如此模样。」

  「我知道。我正要铸一柄这样的剑。」

  不露杀气,不生嗔怨,不事霸道,不显凌锐。痴痴握进手中,只到天光月色之下,现出一点蓝。

  「我倒有块尚品榈木,产自天竺。公子若有好价,此木用做剑鞘再是合适没有。若加八十金,我便交由波斯巧匠精造。以玄金嵌琉璃,以龙墨书剑名……公子以为如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水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花了二十年,依然找不到楼兰。」

  其实他不懂得剑;更不懂得楼兰。

  而我也没有说。

  后来虞嬖杀了他,在水伯死前的那一刹那,见他眼神,我原谅了他。因为他告诉我,可以看见一片湖水。天光月色下现出一点蓝。

  我始终没有说出。这样的剑,是不可以有剑鞘束约的。更不必刻下名字。

  执守的最重,并不在剑鞘收发的表演。刻骨铭心深痛,其实不过那一点蓝。

  这些种种,我一直不曾告诉虞嬖。因为她的一双刀鞘精美,是我刻下梵文。

  然而虞嬖也没有告诉我,杀死水伯并非他不懂剑。

  而是某天下雪夜晚,这男子曾共我漫长拥抱。

  数年前,娘子告诉过我:五行金盛,是以水生。但有水势,则遇贵人。

  那一夜,倘若水伯不出现,也许我会冻死。而他假如不曾遇见我,便不会死在修罗刀下。

  如此。

  「那一夜的雪很大,而我还在行路。只是找不到你,因为再多脚印已被雪花填平。秀,想不到,你竟和一个男人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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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和一个人过一夜,并不代表你爱他。

  那之后,她尝试着与我共行。而我依然拒绝。

  拒绝一个人同行,也不代表你厌恶。

  只是惟恐雪花降下的夜晚,拥抱的太紧,会产生相爱错觉。

  她放下长发,垂过肩去,面相惨白。

  十二日。晴。

  太岁势微,萤惑乃现。宜远行,忌颂经。

  积雪渐化,水聚沙丘。

  有个戴着面纱的女人,伏在驼背。骆驼在饮水,她抚摩它颈上的绒毛。

  我于是靠上前,探问她楼兰的去路。而她说的话,却是我听不懂的。

  隔着婆娑的青纱,你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她赤着脚,踝骨系着银铃。如此灵犀美妙。

  担心她会受凉,便给了她一对火石。离开的时候,她吹了羌笛。风声送到很远。

  十三日。晴。

  天冠降下,宿星当值。有血光,宜斋戒。

  晌午的时候,我见到虞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一个人独立在沙丘,动也不动。相距半里,我已看见是她。

  赤灰日照的掩不住绝色刀光。

  她穿黑色的衣服,所以天光再强,刀光再艳也照不清她身上的血痕。

  她遍体鳞伤,倚刀而立。喘气如兰,刀尖插进沙屑,鲜血慢慢地延着刀刃弧型渗进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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