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县的雨，似乎永远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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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书房内，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着沈婉清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距离父亲被雷万钧带走已经过去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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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里，沈婉清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暗夜里舔舐着伤口，同时磨砺着自己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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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车备好了。”沈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他看着自家小姐，眼中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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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点了点头，她今日褪去了那身鲜艳而又个性十足的打扮，换上了青衣布鞋，只是为了前去拜访父亲昔日的故友来救出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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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银子带够了吗？”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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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够了，变卖了大半的首饰，足足两千两现银，还有两块金锭。”沈忠压低声音，“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真要去京城告御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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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府城。”沈婉清掀开帘子，坐进马车，“京城太远，爹等不起。我要去按察使司，去巡抚衙门。赵伯雍虽是知府，但上面还有巡抚，还有都察院！我就不信，这大明的官，全都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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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泥泞中颠簸，每一声车轮的转动，都像是在碾压着沈婉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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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城，她先去了按察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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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专门管刑狱的衙门。沈婉清跪在冰冷的石阶下，高举着状纸，声音嘶哑却坚定：“民女沈婉清，状告安阳县令吴德贵构陷忠良，状告知府赵伯雍徇私枉法，伪造证据，残害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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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疯婆子？滚！”门子连状纸都没接，直接一脚踢翻了托盘，状纸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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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安阳县知县沈怀瑾的女儿！我爹是被冤枉的！”沈婉清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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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那门子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骤变，随即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原来是那个通匪逆贼的家眷。告诉你，知府大人已经发了公文，沈怀瑾勾结山匪，证据确凿。谁敢替你伸冤，谁就是同党！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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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冲上来，对着沈婉清拳打脚踢。她没有反抗，被打得嘴角溢血，却始终不肯松手，直到被狠狠地抛出辕门，摔在满是泥水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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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放弃。她又去了巡抚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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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迎接她的只有紧闭的朱红大门和沉默的石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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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巡抚衙门的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人探出头来，扔下一句冰冷的话：“巡抚大人说了，此案已由都察院定性，沈家女眷若再纠缠，便以‘咆哮公堂’论处，与逆贼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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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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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瘫坐在泥水里，惨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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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晨到日暮，她跑遍了所有父亲曾经提及过的故交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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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闭门不见，有的直接让家丁驱赶，还有的，曾经受过沈家恩惠的世伯，在隔着门缝看到是她时，竟颤抖着声音说：“婉清啊，叔叔回头再帮你……现在风声紧，你快走吧，别连累我们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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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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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只觉得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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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的世交，所谓的清流，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一堆烂泥。他们怕被连累，怕丢官，怕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被定罪的七品芝麻官是否真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