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前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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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沈忠手里端着的茶盏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吴德贵的贴身管家，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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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这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奴才，大言不惭地抛出了一句足以让沈家满门震怒的话：“我家老爷看中了贵府的千金，愿出五百两白银为聘，娶沈大小姐过门，做个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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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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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乱响。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的方向厉声喝道：“滚！带着你家主子那点龌龊心思，给我滚出去！我沈怀瑾便是饿死、流放，也绝不可能将女儿嫁给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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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沈知县的雷霆之怒，那钱三却丝毫不见慌乱。他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大人，您何必发这么大火气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老爷如今正值壮年，又是安阳县的父母官，沈小姐嫁过去，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您可得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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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威胁：“在这安阳县的地界上，还没人敢驳我家老爷的面子。您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只怕这小小的县衙，容不下您这般清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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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也不等沈怀瑾发作，转身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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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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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而压抑的呼唤从屏风后传来。沈婉清掀开珠帘，快步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波浪般翻涌。那双赤裸的玉足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每一步都透着隐忍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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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别动气，为了那种烂人伤了身子不值当。”沈婉清走到父亲身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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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眶微红，长叹了一声：“婉儿，是爹无能。如今咱们家势单力薄，竟连个畜生都敢骑到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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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放心，女儿绝不会任人宰割。”沈婉清安抚完父亲，转头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沈忠，压低声音吩咐道，“忠伯，你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去城里最大的茶馆和酒肆转转。多花点银子，务必打听清楚吴德贵那个老贼的底细。特别是他府里的内宅之事，越隐秘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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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虽然是个下人，但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立刻点头应诺，匆匆换了衣裳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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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幕降临，沈忠才带着一身寒气和满脸的凝重回到了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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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开下人，悄悄来到沈婉清的房间外，隔着窗户低声禀报：“大小姐，老奴打听清楚了。这吴德贵……简直不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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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推开窗，夜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的眼神比夜色还要深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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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贵这些年，明面上是个鳏夫，说他命硬克妻。可实际上，他前后一共娶过三任妻子，全都是不到一年就‘暴病而亡’了。”沈忠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听城里那些老婆子私下议论，说吴府后院经常传出女人的惨叫声，而且每次夫人死后，都是草草下葬，连娘家人都不让见最后一面。还有人说，吴德贵有个不可告人的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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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沈忠似乎觉得难以启齿，顿了顿才咬牙道：“他喜欢折磨女人。那些被他弄死的夫人，身上怕是都有见不得人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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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沈婉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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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日他在诗会上用那样黏腻恶心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赤足，根本不是什么文人雅士的欣赏，而是豺狼盯着猎物时，想要将其拆骨入腹的贪婪！他要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可以任由他发泄兽欲、随时可以捏死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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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父母官，好一个正人君子！”沈婉清紧紧抓着窗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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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咱们该怎么办？”沈忠焦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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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恶心感强压下去。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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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贵既然敢明目张胆地上门提亲，就说明他已经撕破了脸皮。被拒绝之后，以他那睚眦必报的小人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现在对付不了自己，一定会把矛头指向最软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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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沈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酷，“你去告诉沈安，从今晚开始，父亲的院子外面必须安排四个身手最好的护卫轮班守着。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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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明天一早，你去一趟祖父那里，把我今天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祖父。让祖父心里有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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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忠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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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沈婉清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脚趾上的红蔻丹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滴滴刺目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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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可以在春日里纵马射箭、无忧无虑的沈婉清将不复存在。面对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她必须收起所有的天真与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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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要将双手染血，她也一定要护住这个家，护住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