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县的死牢，建在县衙后院的西北角，那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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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昏黄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牢房里那些狰狞的刑具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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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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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獐头鼠目的狱卒停下脚步，贪婪地搓了搓手，接过沈婉清递过来的一锭足有五十两的纹银。他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眼中的轻浮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沈大小姐，您可得抓紧时间。这牢里晦气重，别脏了您的红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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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她那双赤裸的脚稳稳地踩在满是污秽的稻草地上，目光穿过生锈的铁栏杆，死死地盯着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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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守好门。”她低声吩咐，声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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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立刻会意，像一尊铁塔般挡在了狱卒身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凌厉如刀。那狱卒被吓得一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到了十步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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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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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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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随着她的深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但她没有停下脚步，那双赤足在肮脏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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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她终于看到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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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被铁链吊在刑架上，原本清瘦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单薄。他那一身官服早已被打烂，变成了挂在身上的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烙印，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引来几只苍蝇嗡嗡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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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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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冲上前去，跪倒在稻草堆里，双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父亲，却又怕弄疼了他，只能无助地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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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沈怀瑾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但当他看清眼前那抹熟悉的红色衣裙和那双赤裸的玉足时，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丝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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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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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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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推开女儿，“赵伯雍那个老狐狸，他想把沈家一网打尽！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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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是我！”沈婉清再也忍不住，扑到刑架上，紧紧握住父亲那双冰冷粗糙的大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是我没用，是我救不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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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沈怀瑾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慈爱与痛惜，“你能来见爹一面，爹就已经知足了。别哭，沈家的女儿，流血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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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力地喘息着，目光上下打量着女儿，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好。当他看到女儿那双依旧赤裸的脚时，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中秋诗会上肆意张扬的红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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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