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我挨近
死亡的梦乡
让我穿上
这些故意穿上的伪装
空心人//言切
在此之后 是我们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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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峰绮礼不是故意路过那片战场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也许他的行动中有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目的性,大概只得沾在猫咪胡须上的牛奶那么多,但事实上,他的确绕了路,在前往目的地的泥泞乡间道路上偏移了一些,一个小的可以忽略的角度,就足以引着他踩着连绵几日的春雨后冒起令人欣喜的毛茸茸嫩绿色的草地,趟过水流稍稍有些湍急的小溪,跟随一丝若隐若无的血腥味道来到这片似乎与春天并无丝毫干系的土地上。
从树林一直绵延到坡顶的大片空地,布满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死去的士兵被随意抛弃在阳光之下,大自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着,却单单止步于此。
给死者以安宁吗……真是讽刺。
刚刚被雨水所浸透的沙地又被鲜血灌溉了。究竟哪一种液体对于植物的生长更为有益呢,佩着拉丁十字的年轻神父在尸体间如往常一般站直身体。清扫战场的人已经回去了,除了被踩得狼藉的嫩苗,和同样狼藉的尸体——尸块。如果仔细辨认的话,那些来自被剥夺了生机的、曾经是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扯着军队里惯有的沙哑喉咙唱着没有意义的歌谣的躯体的碎片,骨骼上刻着的年轮还尚年轻——过分年轻了。有十岁吗,这个孩子?绮礼低头仔细端详着脚边一具完整些的尸骨,尚有利用价值的破旧衣衫已被剥去,苍白赤裸的胸膛被锋利的刀刃剖开翻出泛白的血肉,再往里,有什么在蠕动着。可惜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灿烂日光,这样青白的皮肤,看来再也没有办法红润起来了。
他握住胸前的十字,低声诵起祈祷文。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杆,都安慰我。
……嗯?
寂静的死地上本不应有其它的声音——这里甚至连鸟雀的鸣唱都被消去了,只有风,仍旧挟着潮湿味道的风从林子里钻过来,而后停滞。
像是小动物在灌木从里觅食的窸窣动静,却比那笨拙得多。
看来,有幸存者呢。
绮礼静静地转过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自醋栗丛里挣扎着冒出一个小脑袋。又是个孩子。脸上挂满了不知是污泥还是血渍的脏物,一时间竟是让人辨不清年龄,只是,那样细小的身形,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在先前的背景调查中,绮礼早就知道这一带有人利用童子军进行战斗,不过那并不是他任务的重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过既然碰上了。
那个孩子从生满尖刺的树丛里爬出来,便力竭地跌进了积水的潭里,仰脸大口喘着气望着天空。冲锋枪倒是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不让它浸入水中。
是要死了吗……不,看上去生命力还很顽强。绮礼打算走上前去细看,刚抬起脚,前一个冬天留下的松脆枯枝在他脚下断裂,受了潮的草本尸体发出粘腻的呻吟。原本躺在泥水里的孩子猛地支起身子,就着侧躺的姿势对着他端起了枪,尽管手中的凶器与他的身形全然不相符合,动作却熟稔得可怕。
高速飞行的金属外壳与魔力构成的半实体刀刃在绮礼眼前碰撞出冰冷的火星,他的手指被连续不断的一梭9mm子弹震得发麻,掌骨酸涩地抗议,灼烫硝烟在死寂的清凉空气里迅速地扩散开来,用无机质的血腥味道盖住了原本的那些。
最后一枚子弹出膛,孩子停下按动扳机的手指,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后座力就着黏滑的泥浆带着他向后靠了几英寸,不过那并不是来自他本意的退缩。他平静地抱着滚热的枪管,看着绮礼一步一步接近,把墨绿色的影子投在自己身上。
绮礼不喜欢孩童。他们吵闹,娇贵,容易大惊小怪,充满荒谬无知的想法,并且涉世未深却自命不凡。如果可以,他希望见到他们怮哭的样子,皮肤幼嫩的小脸上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这时候就更挤成了一团。丑陋,却因丑陋而显得美丽动人,甚至掩盖住他们的天真无邪——那独属于儿童的、令人作呕的特质。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孩子脸上见到过这样冷漠的表情。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光亮,干巴巴的眼神空洞而漠然地与他对视。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软弱……什么也没有。
他像是看着一面镜子,而那镜子里面,并没有映出自己的身影。
对于尚未成人的幼儿而言,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是相对容易的事情,因为他们经历过的事情,太少,太单薄。在世界还只是单一的样子的时候就将它完整地包裹在琥珀里,由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反正,在过分残酷复杂的环境里面,他们只要做出最基本的应激反应就可以了,只要活下去就可以了。其它的,安全感,尊重,爱,归属,信任……一切的一切,在最基本的生存需要面前,都是无意义的虚妄,挂在政治家嘴边的空话。情感只会使人变得脆弱,而脆弱的人,是绝对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的。
如果……将那层外壳硬生生撬开呢?一直以来所依赖的表皮失却了,把内核赤裸裸地暴露在外界空气里,那是久远又令人惧怕的记忆吧,那样嘈杂的、充斥了他人与爱恨情仇的陌生的地方。会崩溃吗,会绝望吗,会变成魔鬼的食粮吧,最新鲜的恐慌。如同把细心地保护在身体内部、以胸肋严密守护着的脏器,猛然被剥离了血肉、取出来,血液尚且鲜热,心肌细胞尚未收到停止动作的指令——就这样吞下去的话,一定是世间极致的美味吧。
即使是琥珀,也只是空有坚硬光洁的外表,稍加研磨就会粉碎,轻微烘烤就会软化——
想看他内里的样子。
想看这双玻璃珠般了无生趣的黑色眼睛兴起波澜的样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想用这双手治愈他,将破碎的偶人用羊肠线缝补起来、伤疤外露成为他用以自傲的勋章,以劣质棉絮灌注发霉的生命力,令他站立、令他行走、令他奔跑,再亲手将他撕碎。
柔韧的年轻躯体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破坏的吧,也好,他从来都是个耐心的人。何况,人的一生,非常、非常漫长。
“把枪放下。”他想了想,用了英语。很遗憾,当地的语言不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内,而他暂时也没有与这个孩子交谈的意思。
对方大约是听懂了,尚热的枪管浸入浑浊泥水,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习惯于绝对服从。
绮礼没打算多说什么,只是将他像拎一只小乳猫一样从水坑里拉出来,根本不在意对方身上黏糊糊脏兮兮的淤泥,直接丢到了自己的肩头上。
比作小动物的话,丝毫没有夸张的意思。即便加上水的重量,这孩子也轻得可怕。过大的卡其布裹住他的身体,看不清轮廓,直接摸上去倒是触目惊心的瘦骨嶙峋。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孩子也不能算作善类,就是把他丢在这里、也不会死吧。说不定会被抓回兵营里,嗯,算逃兵吗?
他胡乱地想着,脚下已迈开了大步。肩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身体软绵绵的,两支手臂耷拉在他胸前,活动起来一晃一晃,像只木偶。只有隔着湿透的布料抖抖索索传来的一点点热度才能让人确定那的确是生命,一个活生生的人。绮礼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只是扛了一袋粮食——啊,也许连粮食袋都要比他重一些。
“抓好了。”他命令道。
瘦小的身体震了一下,那股震动通过他们相互硌着的胸骨和锁骨清晰地传到绮礼身体里。孩子开始小规模地调整姿势,但悬空着,全然不得要领。绮礼觉得好笑,但并没有帮他一把的意思。
最后他还是成功了,小心翼翼地坐在绮礼宽阔的肩膀上,手臂温顺地揽住长者的脖颈。后者的脸被他蹭上一些泥巴,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言峰绮礼,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与一个孩子如此亲密无间地接触着,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低下头安静呼吸的时候,喷在他的发梢的一丝暖意。
有趣的经历。他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路过一处溪流,绮礼把捡来的童兵放下,让他自己洗净。孩子毫无顾忌地把湿漉漉的脏衣服除掉丢到有太阳晒着的石头上面,直到身上只剩背心和内裤,就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惊起一树叫不上名字的野雀。绮礼坐在岸边整理自己的法衣,一些泥印已经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痕迹,他便将它脱下晾着,只穿着白色衬衣。春日阳光温煦宜人,比起此前的修炼,也并不觉得寒冷。
他看着那男孩站在水里,流动的溪水刚好淹没细窄的腰胯。他低下头掬水洗脸,露出的却是与当地人不甚相同的东亚肤色。透过被水浸得半透明的布料能清楚地数出肋骨的数目,如果再细看些的话,就能分辨出皮肤上分布着的或深或浅或新或旧的伤痕。他有条不紊地擦洗着全身,动作训练有素但不匆忙,也许很久没有获得这样充足的时间,即使是泡在常人仍嫌刺骨的溪水里,他也乐在其中。
绮礼看得出神,或者他只是在发着呆,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太阳晒得他有些困,从清晨开始的行程至此也过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时近中午,再赶一些路,出了这个森林,前方就是目的地的镇子。
对方显然察觉了他的视线。等他再捕捉到那个苍白的小东西的时候,孩子害羞似的猛地扎进水里,隔了好远距离才又重新浮上来,没有一分畏惧、也没有别的任何感情地与他对视。
“差不多的话就快上来,到前面也许还赶得上午餐。”
他把对方的制服丢到树丛里——那太显眼,不适合出现在人群里——让他披上自己的外衣。绮礼兴致不错,唱起了圣歌——他的先人在欧洲大陆上跋涉、传道的时候,曾深深忌惮幽密森林的寂静,因而在密林深处建起修道院,让年轻修士修女的歌声打破这无人问津的静寂。
肩上的孩子在他耳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又把衣服裹紧了些——那能够抵御子弹的布料并不保暖,但总好过没有。他摇摇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在绮礼耳轮上落下水珠,有些痒。
在炫目的寂静里,在他自己低沉悠扬的诵唱中,绮礼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那声音如此不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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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为他准备的房间自然只容得下一人,好在单人床并不狭窄,还容得下一个窄窄的孩童。
他多大了?绮礼躺在硬得发冷的床板上想着。十一岁?十二岁?最多不超过十三岁。看起来太小了。
被琢磨着的孩子在他身边平稳地呼吸着,躺得笔直。白天忙于到当地的教会报道,没来得及在商店关门前为他买上合适的衣服,他就套着绮礼用来替换的衬衫,下摆几乎搭着小腿。他的手从过于宽和长的袖子里缩回去抱在胸前交叉着,在睡梦中保持着自我保护的动作,身体僵硬。
绮礼睡不着。从神学院毕业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与人在同间屋子里一起住过,何况这小小的热源就在自己身边?
他在心中默念着传道者的言语。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因为二人劳碌同得美好的果效。……二人同睡,就都暖和;一人独睡,怎能暖和呢?
于他而言,只是讽刺的言语吧。难以苟同世间美德的外道者,从来都不认为与人交往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更不必说与人长久相处,深重的误会只会愈积愈深,直到造成无可逆转的后果。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
早些时候他问对方的名字,只得两个干涩的音节,更像是不经意从喉间挤出的音符,而不是用来称呼生人的代号。凯利——绮礼顺着自己母语的习惯为他补了另两个音节,切嗣,这个名字仿佛就含在他的舌尖上,早已准备妥当,只等孩子报上名来,便顺理成章。
他说那以后就叫你切嗣,拜托教会那边的人办护照的时候这样好了,跟我姓,可以吗?
被赋予了新名字的孩子定定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像个无底洞,一眨不眨。他不点头也不反对,绮礼说那就这么定了,切嗣。
切嗣那空无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冷得透彻,却又因而感到欢喜。
他感到久违的饥饿。盛放精神食粮的容器空置太久,天降吗哪。哦,赞美我至高无上的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绮礼在黑夜中静默地笑起来,气流淤积在胸口、气管、鼻腔,发出沉闷的声响。切嗣向他这边翻了个身,把衬衣袖子卷在身下。他的手臂从未系好的领口露出来,在夜的影子里显得过分苍白,模糊了上面愈合得不够好的旧伤疤。孩子在梦中吞下一口唾液,绮礼听到液体与气泡在喉头相互倾轧的噪音。他的上臂碰到对方的手背,一点属于孩童的、比成人偏高的体温,很快消散在冷下来的空气里面。切嗣又动了动,从衬衣下摆里露出的一条腿险些勾到绮礼身上,又警惕地缩了回去。
绮礼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干脆坐起身,木板在他身下发出尖锐的哀鸣。他转头看到切嗣猛地张开眼睛,幽幽的瞳仁在黑夜里反倒映出几点星辰般的光明。他用询问的、却依旧死水一般的眼神看着绮礼,后者摆摆手:没事,继续睡吧。
那夜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他们谁都没有睡好。两具因了相异理由而疲惫的身体躺在同一张不够友好的床上,中间隔着看不到实体的遥远距离。天亮得越来越早,晴天里更是如此。破了洞的窗帘投进第一线仍嫌太过勉强的日光时,绮礼伸手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
耶和华我的神啊,求你看顾我,应允我,使我眼目光明,免得我沉睡至死。
若得了这样令人怜爱的暖和,有谁能够抵御住寒冷的侵蚀呢?在冰原之上活活冻死的人们啊,你们在最后一刻所迷恋的温热、那滚烫的热汤、那母亲的怀抱、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来自天顶的光——是否也是这样的呢?
怀里的身子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在他有力的双臂间认命般地放弃了逃脱的希望,只是如同还穿着湿透的衣裳趴在他肩头那样抖索着,本能地拒绝这突如其来的温情。
是温情吗?
绮礼再次低低地笑了。切嗣抬起头看他,满脸与他并无分毫关系的漠然。
……就是这样,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无声抗拒,这样的与世隔绝。
你残缺的羽翼将由我来缝补、染色,再将它从你瘦弱的脊背撕裂、分离,成为滋养我的食粮——
或者,更重要的——
绮礼抓住对方生满老茧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
——也许可以填补呢,这里的空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日夜难以停息的脏器正在那小小的手掌下有力地鼓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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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几乎不与别人交谈,除了上课与祈祷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呆着。”院长对绮礼说,他口中的孩子自然是切嗣。
回到意大利以后,绮礼就他送进了自己曾经就读的神学院。切嗣没有表现出同意或是反对:他抬头看了绮礼一眼,又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情。事实上,绮礼还是有些希望他提出异议的;过分的顺从令他感到乏味。
不过他明白,这个被他一眼相中的少年——据说大概有十四岁,切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生日、年龄之类的琐事对于勉力生存并无任何意义,何况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告诉过他这件事情——绝不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明着忤逆别人只会降低自身存活的概率,他在亚热带的丛林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些。当然,还有别的技能,格斗、使用枪械、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绝情、心狠手辣,以及迎合。
绮礼曾带着试探的意味向他索求,切嗣表现出的犹豫、挣扎、无措与束手就擒毫无纰漏,闷声呻吟与尖锐的哭泣也无可挑剔,的确符合一个成年男子的需要——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言峰绮礼。
他索然地抽身离开,把对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切嗣亦是无动于衷地整理好自己,转眼又研究起绮礼给他的黑键柄。
切嗣有残缺的魔术刻印,这是个令人意外的发现。魔术师大多冷酷无情,拥有与旁人不同的价值观,但从未接受过家庭教育的切嗣又显然不属于那个类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孩子有着与人无异的感情。
无益的过剩的爱心。绮礼在他抱回一只湿透的病猫的时候哑口失笑——那俨然就是自己捡到那孩子的场景重现,但切嗣只是央他用治愈魔术为它治疗;对于伸手可及的不幸,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爱,但却甘愿付出代价去换取别人、别的更加弱小的生物的幸福;仅从这一点而言,他与绮礼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可以任他摆弄、重铸的锡兵,却不想那残缺的外表之下倒是有颗柔软的血肉之心。
有理想吗?旅行的时候绮礼这样问他。他本期待对方否定的回答,毕竟那才符合他之前的身份,不过切嗣难得地低下头想了想,对他说,和平。
……也不是情理之外的答案,但绮礼还是有些意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是啊,和平。
并不是每一个战士都在自愿地战斗,与素昧平生的敌人厮杀,直到某一方失去肢体的一部分、失去握枪或刀或者其它什么武器的力气、失去了继续站立着的勇气。何况是这些被胁迫的孩子,还未曾见识过半分世界的美好,就被夺去了幼稚和单纯的权利;除了与他们并肩的人、除了将他们杀死的人、除了剥削他们的人——谁也不知道渺小的地球上、某个渺小的地方、曾经存在过一个渺小的生命。
多么天真又残酷的理想。绮礼面上仍旧是一副暧昧不清的表情,心中却大笑起来。
优质而棘手的璞玉,总会勾起工匠的兴趣,艺术家病态的完美主义。
像期待胎儿自母体诞出的那一刻、弥散着淡淡血腥味道的紧张与欣喜。
显而易见,切嗣并不喜欢这个道貌岸然的地方。他所熟知的是丛林法则,在那里,一个人只能相信他自己;在也许下一秒就会丢掉性命的地方,呼号任何神明的名字都无济于事——那已是地狱,天堂无可幻想。当然,例行公事般地诵读艰涩的拉丁语言,无论如何也是比握枪更加容易做到的事情。
他足够聪明,只是欠缺对于自身之外事物的虔诚。
“有的学生说他是魔鬼,”天气炎热,院长抹了一把小圆帽下冒汗的额头,他的神情淡然,并不像是在诉说令人烦恼的事情,或者,他的确并没有感到烦恼。“他们喜欢捉弄他,你知道,年轻人总会做出些愚蠢的事情来,我假装不知情罢了。但总会有人受伤。搜过几次,他没有携带利器,其他人也没有……所以渐渐地,关于魔鬼的传言就在学校里散播开了。”
“唔。”绮礼不置可否地应着。
“不过是优秀的学生呢,功课做得很好。”像是补救一般,长者匆忙地加上一句。绮礼挑眉,“多谢院长先生承爱。看来我需要与切嗣谈谈了,他现在在哪里呢?”
“啊、这个,”对方有些犹疑不决,“在禁闭室。”
“嗯?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啊,真是抱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是这样的。还记得这边的规矩吧,宵禁的规定。那孩子似乎住不惯宿舍,总是夜里溜出去,还爬到钟楼顶上盯着月亮发呆,被捉住了也不解释,只好让他自己反省过错。”
“给您添麻烦了。可我能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长,能破例让我见一下他吗?”
“当然,绮礼,你是我所教过的、最优秀的弟子。”
冠冕堂皇的表面文章做足,更利于接下来的行恶。绮礼有的是耐心,他并不急于将自己的欲望展现在他人眼前,那样简直愚不可及。真正的愉悦来自于完整的构筑,短暂的满足并不算是满足,只是手指被割破的微小伤口,很快就停止流血、愈合、被其它琐碎的念头占据了疼痛本来的位置。
禁闭室仍旧在他熟知的地方,他从未进入过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但偶尔会拜访它,靠在墙边聆听门内之人的唾骂、痛哭与忏悔。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人,无人倾听,无人观望,便肆无忌惮。
平日熟读的教诲都忘记了吗,神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你们。愚昧的羔羊哟。
他想,应当有人为无所不在的伪善唱起颂歌。
打开的沉重木门将漫长的光影投进黑暗的内里——不,也不全尽然是黑暗,一簇天蓝魔术火焰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与之相对的另一个角落里蜷缩着几月未见的被监护人,黑发的少年用双臂圈住膝盖,脸颊侧贴在短裤硬质的布料上面,脊梁曲成一柄优美的弯刀,锋利而坚韧。他闭着眼睛,柔软睫毛密而黑长,与薄薄眼睑覆盖之下的那对仿佛人偶般无机质的眼珠形成别扭又微妙的对比。
“喂,说过了,别在我面前装睡。”
绮礼站在门口,挡住大部分光线。外面正是阳光灿烂的时候,又是本就热烈至糜烂的炎夏,切嗣抬起头便只能看到模糊的黑盒刺目的白,他揉揉眼睛,舒展身体打了个呵欠。
“教你魔术不是为了让你伤害同学。”尽管我不介意,一点也不,绮礼想。
“……”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没事也不要跑到危险的地方去。认为自己的身世还不够可疑吗?”
不是我的错。少年的目光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一点。你该放我自生自灭。
“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别要求太多。要说不就早点告诉我,早就晚了。”
依旧沉默以对。
绮礼习惯这种单方面的对峙,也不在意对方的视线究竟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他关好门,走上前弯下腰握住切嗣尖削的下巴——生活质量的提高并没有让他多长几两肉,神学院里简朴但营养搭配平衡的膳食却令个头窜了不少,虽然也刚刚达到同龄人的正常水平,若要直视绮礼的眼睛,还是要高高地仰起头,因此切嗣索性不去看他——强迫他看着自己。少年顺从地在他脸上聚起散了整屋的魂魄,眼底却缺少——缺少了什么呢?不是敬畏不是恐惧不是见到恋人的欢喜亦不是做了错事的悔过,绮礼满心希望那儿会有点什么,可现实不过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啧。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