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寒山

2018年05月10日11:211365468
  • 简介
  • 系列:忘羨
    • #1 【忘羡】寒山
字号
粗細
行距

【忘羡】寒山

[chapter:章節名]

《壹》

因为割裂的魂魄被秘法镇压散落在山间各处,他的神识便连数百年来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而这是他第四次在神龛前看见这个灰扑扑、却十分漂亮的小孩子——他一身陈旧的衣裳和四肢沾染的灰尘都掩不住肌肤的白皙,五官也是俏生生地精致,大大圆圆的眼睛漆黑而明亮、眼角略带上扬,不知长大后会不会是一双恣意风流的桃花眼,但肯定能教人心荡意牵。可惜男孩那双眼睛如今正巴巴地看着供桌上的鲜花瓜果,像是饿得可怜,不断吞咽着口水,手却迟迟不敢去拿。也许是不想被食物诱惑,小孩闭了闭眼睛,转头朝庙门口张望,似是等人来接他回家。

他安静地坐在神坛上,明白不会有人来的。

这是他第四次见到那个美艳妇人牵着这小孩一步一步上山,对孩子走累了讨抱的央求充耳不闻,直到让孩子进了自己这座小庙,才温声软语地叮嘱让他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跑,姨晚一点回来接,之后在小孩的衣兜里塞进一颗雪白的馒头。而孩子听话地等到第二天鸡啼、蜷缩在他简陋的神桌下方睡到满身尘土之时,都不见妇人的踪影。

于是那一颗雪白的馒头给孩子揣在兜里省着吃完了,直到第三天傍晚。

也许是孩子太小,不知道自己被亲人遗弃;或者说即便知道,还是巴望着对方会遵守承诺来接。因此他乖乖地待在庙中玩耍,寂寞了也不哭不闹,累了就安静地抱着膝盖缩在神桌下,小手拿着断了的线香在地上涂鸦。饿得受不了就跑到小庙中庭的玉兰树下,捡地上落下的新鲜花朵来嚼,虽然苦苦的,但香。咂巴咂巴地鼓动着嘴皮子时,男孩仿佛是尝到了什么新鲜的味道,总是开心地笑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曾经看见孩子眼馋地瞧着供桌发呆,便隐着法身把上头的供品瓜果扔下桌,让孩子吃,但那小孩似乎家教不错,只是把地上的瓜果捡起来,擦掉了灰尘后摆回盘子里。然而,此山他掌管百年,还没有什么人命落在他身上,就算孩子被扔弃了这么多次、这么多次都只肯吃他庙里的花朵果腹,他也没让小孩饿死,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让山中飞禽走兽去吸引孩子的兴趣和注意力,一路追赶玩耍着将他引下山去,直到他被上山的樵夫或采药的郎中发现,把孩子带回山下的村子。

但这一回,小孩肯定回不去了。因为那日的美艳妇人来时,他已经看穿那女子浑身黑气,像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不出三日必定横死。而在他生前,世人对他有「逢乱必出」的美誉,碰上了邪祟肯定不会视若无睹,但他多年被拘在这座山上,无法踏出此山一步,即便想管也鞭长莫及。

此时天色全黑,入夜的寒意沁透了小庙中的地板和青砖,而那孩子饿了许久,渐感不支,遂抱着肚子打盹起来,眼皮不时轻颤,似是在做梦,但眼见那小小的身体却是瑟瑟发抖、十分难受,怕不是被魇住了。

他以法力扯下房梁上的布幔,抖落尘埃,给孩子盖上了,但他知道孩子不能滴水不进、久饥成病,思索片刻后便脱离神像,走下了神坛。寻了些易消化的食物和清水,他回到小庙之中,把瘦弱的小孩子抱进怀中,轻轻摇醒,慢慢地把东西喂下去,顺便伸手探脉。

他所料不错,这孩子的根骨,果然是有仙缘的。

孩子一双细瘦的小手给他掌心一拢,就全包在了里头;再用灵力微微一煨,便暖呼呼地热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灵流在孩子体内奔腾起来,并与另外一对、从孩子体内缓缓释放而出的灵压交缠在一起——直到属于他的灵力被全然吞噬。刹那间,他讶异地凝住了目光,尘封的熟悉过往仿佛逆流而上的鱼群,从湍急流逝的百年时光里纷纷蹦起,一下子都攀越到了心头。

孩子体内的两股灵压既相异又水乳交融,当然其一是孩子本身所有的,问题是,另一股将他吞噬的则原本就应属于他──严格说来是他作为人时──的灵压。他伸手往孩子腹部探去,竟发现对方有两颗金丹。一个是天生的,另一个属于谁不言而喻。

有个人曾跟他说,无论他们之间谁想弃了这肉身皮囊先走,都得走慢一些,等另一个交代好身后事了,赶紧跟上来。但若前头那一个捱不住黄泉下的冷,又等不了后头那个在人世间磨叽,那就赶紧投胎去,便能回过头来找人。他几乎能想像对方负着手在原地绕圈儿的心急模样,最后拂袖化为与千万众生魂魄一样的白光,投生为他怀里这孩子。

那人……终于在几百年后「找到」了被困在小庙中的自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望着那小孩,久久不曾移开目光,双臂也把那小团子环得更紧了。

对方刚刚让他喂饱,一下子被这拥抱的力道勒得打嗝。他拍拍小孩的背,又伸手温柔地抚摸那小脑袋上干枯毛躁的头发,喑哑深沉又缱绻动人的声音清晰地念了两个字。小孩歪着脑袋仰望他,却是眼睛在笑、嘴巴在笑,整个人都无忧无虑似的,好奇地道:「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神仙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柔和,仿佛从坚冰中破开了一个裂缝,流泄出灿烂的晨曦。小孩則被那一瞬间震慑,晴光映雪刹那,烂漫春光中娇艳绽放的百花都位为之齐齐失色;在他尚且短暂的生命中,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尤其那抹转瞬即逝的笑,他可以记一辈子;又或许他不只记了一辈子,而是在那抹倏忽及逝笑意中,看见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永恒。

孩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而他又摸摸孩子的头,把孩子抱到了小庙后殿的厢房中,道:「你就待在这里。」然后又安抚似地,喊了小孩的名——轻轻的两个字,魏婴。

小魏婴呆了呆,从小脸上迟疑的表情看来,大约是很想答应、却又纳闷那神仙似的哥哥说的好像不是问句,歪着头道:「可是,姨还要带我回家啊。」

他顿了顿,道:「她不在了。」

闻言,小魏婴的神情更困惑,好像听不懂什么是「不在了」,但那么小的孩子大多如此,说清楚也毫无意义,不如不说,因此他只好将小魏婴放进干净的被窝里,端正地摆好睡姿,要男孩闭眼睡觉。男孩依言闭上眼睛,却忽地又睁开,问道:「是跟爹娘一样,不知道去哪里,再也不回来了吗?」

须臾,他望着早熟的男孩道:「知道去哪里。」待男孩露出一丝期待,他复又道:「但不会再回来。」

于是他无奈又无措地看着小魏婴一脸难过,转身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在床上拱成一坨。他无法转身就走,又放心不下,遂跟着上了床,抱过那一整坨被子安慰似地拍了拍,过一阵,又哄孩子睡一般地拍了拍。拍着拍着,那团被子往自己怀里拱了拱,然后拱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也不知道是给闷的还是哭的──嗫嚅道:「哥哥,你不是神仙的话,也会不见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摇头:「不会不见。」接着说:「会一直在这里。」

小魏婴肿着眼睛点点头,却安心地趴在他胸口睡了,一边小小声地问,他们死了对吗,可是你不会死,对吗。他闻言,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肯定地告诉孩子,对。以及,不会死。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显灵」,把魏婴养在身边,看他一点一点长大。

魏婴是个很乖的孩子──这在他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毕竟他生前与魏婴相识的时候,那淘气的少年可说是「无恶不作」了──不但听学时胆大妄言,夜半聚众喝酒喧哗,与师姊的未婚夫打架闹事,甚至剃光了讲学先生蓄的宝贝美虬。岂知这么一个混世魔王,七八岁时竟然是个怕生的,只要没见他「显灵」就不敢乱跑,让他待着就哪里都不敢去,每天都踮着脚尖、双手巴着供桌,等他从神坛上走下来,牵着孩子的手让去哪里就去哪里,听话得不行。

他回想前世的魏婴幼年就没了父母,还曾经在这山下一带流浪了一阵子,才被他师尊江枫眠抱回云梦教养,而且终其一生都怕狗得很,想来是孩提时期流浪的记忆化为不可抹灭的伤痕,疼到骨髓里,连灵魂都生生记着……所以才会那么乖,明明喜欢被抱着,更喜欢被放到大人的肩头上坐着,却从来没说过,偶然被他抱起来一次,才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后来便黏着他不放了。

由于他没说自己是神仙,魏婴便改了口,总是「哥哥」、「哥哥」地叫他,哪怕他这副模样并不年轻。而魏婴明白这世上有许多年长男性是自己必须叫「哥哥」的,便时常懊恼自己会搞混,因此问他叫做什么。

他捡了支线香,在地上写了一个「湛」字,魏婴看不懂、也不会念,更是无精打采。他只好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也让魏婴捡一支线香,跟他学着怎么识字,至少该会写自己的名字。

魏婴花了七八天便能把自己的名字画得工整,学那个湛字却画了一个月。最后画出来,竟已经与他亲手写的分毫不差。只是魏婴依旧懊恼,因为还是不知道「湛」字该怎么读,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反反复复画着那个「湛」字。

他见孩子睡不着觉,便走过去抽了他手里的线香,把青砖上的「湛」字涂去,并在同一块青砖旁边画了一个「二」。魏婴不解,抬起头,指着被涂掉的地方问:「这个字读作『二』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摇头,在「二」旁边又加了一个字,这回小孩看懂了,是行二。他单名湛,行二。魏婴恍悟,遂喜不自胜地叫道:「二哥哥!」

于是「湛」到底怎么读,他也没跟孩子说,毕竟那只是个称呼。让魏婴多多下山去,跟其他人说话、买东西,自然而然就能会了。当然那些市井乡里所学,远远比不上他俩生前所知的一星半点,因此他让山里的兔子给小孩引路、下山取采买吃的东西时,他便去到小庙的后殿中取他生前读的书、用的文房四宝和书桌。

魏婴学得很快,而也许是常常拿着他给的钱去买东西吃,因此算术也相当在行,便马上意识到他是个相当有钱的,便改口叫他「有钱哥哥」。

……有钱哥哥。

有钱,哥哥。

有钱。

他考虑了一个晚上,隔天让魏婴坐在书桌前时,便提笔写了一个「站」。魏婴有点困惑,说他这个字他已经会了。他便在纸上写了「湛,读『站』音」。

魏婴开心得不得了,脆生生地叫他「湛哥哥」,这一叫还叫上了瘾,抱着他的腰,脑袋也埋着,闷闷地叫「湛哥哥」,好一会兴奋地抬起头来,又好奇道:「湛哥哥,你的耳朵好红呀。」

他无奈地摸了摸魏婴的头。魏婴又道:「那湛哥哥,你姓什么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让魏婴回到小书桌前,提笔写了一个「蓝,读『篮』音」。魏婴读懂了,仰起脸,黑眸亮晶晶地叫他:「蓝湛哥哥!」

他拍了拍小孩以示鼓励,却又摇摇头,写了一个「二」,魏婴立马也会意过来,道:「蓝二哥哥!」顿了一会,小孩眼睛瞪得溜圆,小嘴也傻乎乎地张了张,才道:「哇!蓝二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除了读书识字之外,蓝湛还会教小魏婴修炼和武术。所幸前者家学渊源,后半生又与魏婴前世关系匪浅,给孩子启蒙已经绰绰有余,否则以魏婴什么都学得极快、又极易精通,却无论如何坐不住的急性子,修习不了姑苏蓝氏的正统法门,只怕早早要剑走偏锋,一不留神就把蓝湛以魂体压制在这山底下的东西唤醒。另一方面,蓝湛也不觉得魏婴适合静坐苦修,让男孩有足以防身的功夫在山野间玩耍浪个够,比起逼他坐在庙里念书写字、却发现他偷溜出去冒险受伤后回来,还要被蓝湛罚倒立抄书实际多了──这孩子坐得舒服都没耐性写上一个时辰的字,何况倒立。

然而魏婴在蓝湛面前时还是挺乖的,书好好读、字好好写,却等他一检查完功课就彻底蔫了,连蓝湛招来野兔跟他玩,魏婴也有气无力。小一点儿时还好,到了魏婴十二三岁,这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小破孩子根本是一天不浪浑身都痒,性子也愈发地皮,交给蓝湛检查的功课写的工整了,自己读书时的笔记就都是鬼画符。某天,魏婴依旧软了吧唧地趴在桌上乱划一通,蓝湛叫他坐好,他端正不了一炷香又趴桌上了。蓝湛默默看了一阵,摇摇头,转身回到神像里。

魏婴以为他生气,懊悔不迭地围着神像叫了半天,见没人回应便又跑到墙边倒立,蓝湛却始终没出来,最后是庙外养的兔子蹦进来,去扒魏婴撑在地上的两只手,小孩才瘪着嘴下来,知道蓝湛没有要罚他,于是垂头丧气地抱起滚圆的兔子出了小庙去,他无心玩耍,只好捡树枝练剑招。

隔日,神坛上依旧不见白衣公子走出来,魏婴急得眼睛都红了,却瞥见小庙外有人影,赶忙跑出去,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俊秀清丽异常,身穿白衣抹额、乌发高束,手里提着一把纯银长剑,仙气凛然。魏婴看了半晌,只觉得那少年与蓝湛像极了,吶吶道:「小哥哥,你是谁啊?」

待魏婴明白过来,是蓝湛变作少年时期的模样,不当他的师长父辈,改当他的玩伴了,顿时欢呼一声,冲过来揽住蓝湛的肩膀,要带他去烤兔子,浑然不见他面对那大蓝湛时的敬畏和乖巧,讲白了说,就是一条软趴趴的小虫撒欢着化了龙。

结果蓝湛禁止他杀生。

魏婴便要带他去山林里找他埋在山洞里的酒,两人一起开开心心地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蓝湛禁止他饮酒。

魏婴觉得这玩伴一点都不有趣,跟原来那个大的一样古板。可是这个小古板还是有一点好,他不会要魏婴倒立抄书,他会拉着魏婴的手走遍这座蓊郁苍翠的山,游览每一处好风光。可惜的是,魏婴终于发觉他的大古板和小古板,一个几乎不离开小庙,一个总不离开这座山,都不能陪他去山下的镇上玩耍,逢年过节都买不了糖人、放不了水灯、提不了灯笼,太可怜了。想了想,魏婴感觉那不准他杀生的少年蓝湛大概是喜欢小动物的,于是就把那只常常来找自己玩儿的肥兔子大方地送给了蓝湛。蓝湛则是看着魏婴手里拎着的、不断挣动乱蹬的大兔子陷入沉默。

……魏婴大约不知这兔子本来就是那个年长的蓝湛养在山里的。

魏婴道:「你不喜欢啊,不喜欢正好,我就烤来吃了。」

少年蓝湛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兔子抱到怀里,轻轻抚摸那双被魏婴捏疼的长耳朵,而兔子碰到了自家主人的另一具法身,粉嫩的鼻子兴奋地直耸动。

魏婴见状颇惊,装做有些吃味地笑道:「咦明明都是我陪它玩儿,怎么它就喜欢你?」闻言,白衣少年又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魏婴会意,立刻叫道:「我哪儿祸害它啦?你会摸它抱它,我也会呀,来来给我抱!」

于是魏婴总算找到跟这玩伴儿的共通语言了──撸兔。大白兔子一身毛皮给两个少年养得油光水滑,一旦魏婴抱着兔子在山里走,给上山的樵夫或采药郎中看到了,都忍不住要下手买回去送给自家女眷。有时候他碰到了在山下附近玩耍的小姑娘们,魏婴免不了要把大白兔借出去,给她们轮流抱着逗弄一番。幸好这只兔子也不怕生,又被蓝湛魏婴撸得习惯,安之若素地趴在小姑娘们胸前,来者不拒地嚼着递到它眼前的青菜叶子。

之后玩得熟稔了,魏婴也会收到一堆她们给的手绢帕子穗子或香囊,回去却总发现蓝湛好像很不高兴。这时候魏婴总会在山下的镇子顺便买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回来赔罪。无奈少年蓝湛像是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只面无表情地任魏婴摆弄,让他提着灯笼戴着妖怪面具去山里夜游,蓝湛也无奈照做。渐渐地,魏婴胆子大了起来,愈不把蓝湛当成长辈了,长到十四岁时,愈发顽皮、浪得没边儿,又跟山下阵子里的姑娘们玩得好,把少年蓝湛当成他的好兄弟,「蓝湛蓝湛」地瞎叫,不时与他分享自己今天去找了哪个翠花姐姐或如意妹妹、又从她们那儿得了什么好吃的──结果弄得蓝湛整天不理他。

魏婴以为蓝湛是羡慕自己能不受拘束地下山去玩儿,因此也问过蓝湛不能下山的原因,甚至也曾拖着白衣少年的手往山下镇子走,而两人紧握的手总会在山门前被某种力量突兀地分开,待魏婴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山脚下,蓝湛却还远远地站在上山的栈道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而蓝湛却从没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离不开这座山。魏婴死皮赖脸地缠着问过好多次,蓝湛都没松口,久了魏婴也不爱自讨没趣,遂不问了。但他这个年纪最是好动好玩,耐不住性子整天待在山上跟蓝湛大眼瞪小眼,所以明知道对方会生气,还是要下山去遛达。不过魏婴也不致于没心没肺,反而会更黏人地跟蓝湛分享自己在山下的所见所闻,也把他感兴趣的东西,吃的玩的用的全部买回山上去塞给蓝湛。

有一回,他在镇上买了灵异神怪、才子佳人的话本回来,兴冲冲地读给蓝湛听,读着读着,魏婴突然道:「哎,蓝湛,你说这些故事怎么那么奇怪,每一本都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千金小姐要是跟书生好上了,就盼着要嫁给他,可如果那书生也跟其他的姑娘好上了怎么办呢?我跟镇上的姐姐们那样好,难不成她们全都要嫁给我?」

此时蓝湛正在灯下看书,闻言一顿,抬头注视了魏婴好一会,道:「论及婚嫁者,多有真心。你对她们,可都有心?」

魏婴莫名觉得蓝湛的声音有些冷,却仍实话实说:「是说有没有真心喜欢?什么是真心……好吧,是说很喜欢?还是最喜欢?如果在那群姑娘里面选太难了,我都挺喜欢的,但实在不想要跟谁成亲过一辈子……一辈子啊,那么长,只对着同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啊,那不是太无聊了吗?」

蓝湛望着他,轻声道:「无聊吗。」

魏婴理所当然道:「当然无聊了,就拿咱俩来说吧,你要是不想理我的时候我就很无聊,这才老是下山去找乐子啊。」

蓝湛眉心一抽,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魏婴察觉了,瘪着嘴忧伤道:「你看,而且你还常常生气,一生气就不理我。不然你理理我呗,你理我我就不无聊了嘛。我话都还没说完……我说,山下镇子里没有我最喜欢的姑娘。」

蓝湛硬梆梆地重复道:「……最喜欢的姑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魏婴道:「没有。最喜欢的哪这么容易有,你有吗?」

迟疑了一瞬,白衣少年别过脸去,纤长的睫毛不明显地轻颤。魏婴摸着下巴,接着道:「肯定没有吧,你哪儿都不肯去,除了我你还能认识谁。唔……这么说也不对,你都几百岁了,搞不好以前喜欢过人……那他人呢?也跟你一样成了神仙?」

蓝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神仙。」

魏婴趁机道:「那是什么?」

蓝湛闭紧了嘴巴。

魏婴几乎要滚在地上耍赖了:「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说过等我长大就告诉的!」

蓝湛不上当:「没说过。」

魏婴试着跟蓝湛讲道理:「蓝湛,你这样实在不对。如果你死不松口,我难道不会自己去找答案吗?我也绝对能找到答案的。反正我总会知道,你不如就直接告诉我,我俩都省事啊。」

蓝湛不理他,迳自道:「你塞在衣襟里的,是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魏婴顿时一乐,赶紧把兜里那花里胡哨的本子拽出来,道:「我看一堆人抢着买,就也赶紧跟着抢了一本,还没顾得上看呢,就回来了,来啊我们一起看!那么多人抢,一定是写了什么好玩儿的!」说着,绕过桌子跑到蓝湛身边坐下,一手揽着对方的肩,一边兴冲冲地翻开了书页。

蓝湛像是被雷劈一般,僵硬地盯着上头画的、浑身赤裸的两个人。

魏婴此身生得还算纯朴,知道这东西不太对劲,但一时说不上来,遂困惑地眯起眼睛:「这画的是啥玩意儿?」

蓝湛猛然拍掉了书:「别看了!」上头交缠的白花花的人影,还能是个什么正经的书,自然是春工图册——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都有,一旁还有簪花小楷注解──虽然这类书籍不是閤家皆宜的戏曲故事,但在山脚小镇这种乡下地方,一本难求,莫怪会被魏婴当成话本买了回来。他生前被魏婴缠着看过不少春宫图册,但如今此身的元神还是个少年,堪称沉稳端方了,面对同样是少年的魏婴,却根本无法淡定地与他同读。见魏婴还要伸手去捡书,蓝湛的耳垂红得鲜嫩欲滴,掌风一劈,又将书击得更远,哑声怒道:「……不知羞耻!」

魏婴这下可无辜了:「我是坦胸露腹还是怎么了,捡个书也不之羞耻?好嘛,我知道这画的是什么了,教人怎么生孩子的嘛……」

蓝湛厉声道:「拿去扔了!」

魏婴道:「这本很贵的!而且这不怪我,要是这种书真的那么糟,怎会大家抢着要?我今天可不听你的,你一生气就这个不行那个不准,哪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哇你怎么打人!」

蓝湛当然没打人,却是气得连剑都拔出来了,一双淡色的眼眸严厉地瞪着魏婴:「你不听话,就跟我出去打过。」

魏婴吓得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跳起来冲到小庙门边:「你以前跟我打从不用剑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蓝湛一语不发,还剑回鞘后复又扔给魏婴,自己则扬手招来神龛旁靠着的一把竹扫帚,抡起帚柄就往魏婴持剑的手腕点去──

魏婴连忙还击,一边往庙外飞速地退,两人一追一跑到了天井,倾刻间拆了十余招,而魏婴不到百招

  • 评论区
  • 登录后即可发表评论及享受更多功能
  •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