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注意】夕阳之囚

2015年12月09日10:4610713
  • 作者:K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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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
  • -一直以来开了很久的脑洞,被外传的剧透补全了
    -原著向中篇。本来以为只会写1w左右结果远远超了这个数。非常感激有耐心看下去的人,因为我真是好久没这么认真地写过东西了。
    -原创人物视角。收养情节有。角色死亡捏造预警。慎入。
    -对我来说这就是他们俩的命运吧,这两个家伙,死都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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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笼子打开吧。他说。

反正我们谁也逃不掉。

她最后一次来到池袋时,城市的上空突然被一阵倾盆大雨笼罩。最开始不过是手背上的几滴潮湿,几秒钟后便泼洒如注,犹如毫无预兆嘹亮起来的歌声。她于傍晚抵达,刚刚踏出熟悉的电车车站,便又不得不急急忙忙躲回屋檐下。狂风中飞扬的雨幕打湿她黑裙的下摆,忙乱间高跟鞋踩进了水坑中,积水没过鞋底,短暂地浸湿了脚趾。她挤在躲雨的人群中,屋檐下比肩继踵,空隙间填满湿润的水汽与熙攘的说话声。

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哨声,抑或是某种呼唤,迫使她挣扎着想要回过头来。然而转身看去时,人群灰白,络绎不绝,却没有她所熟悉的色彩。暴雨中,西边的天空却仍凝结着一大滩紫灰色与橙红色交织的晚霞,透过几汪模糊的云朵,可以捞起一轮湿淋淋的落日。她透过半透明的屋顶望着雨水中逐渐熄灭的余晖,那天夜幕降临的时候,池袋是如此瑰丽又狼狈。

这个世界上唯一亘古的寂静是喧嚣。在等待雨停的时候,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他的身边围绕着无法停歇的嗡嗡私语,寂静却像温柔的手臂一样环绕过来。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年,男人已经完全没法离开轮椅。他甚至无法自行站起,就连器械都没法支撑他在房间里走上几步。同时,就像他一直对她重复的那样,他的双腿开始疼痛。她走进他的房间,空气厚重,没有阳光的味道。她试图拉开窗帘,金白的光线透过那丝缝隙滑落进来时,她听见他的说话声。

“静绪,把窗帘拉上。”

几个月来他的声音一直是这样轻而飘渺,似乎连说话的对象都找不到。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在床上翻了个身,太阳之下他的脸庞苍白消瘦,病态久留不去,深深地嵌在他凹陷的面颊之中。她乖乖合上窗帘,走到他的身边。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然而即便是这样也睡不安稳:双腿的疼痛无休无止,难以抵抗,如同冰冷的水滴一点点渗透进花岗岩。就算是用最厚的棉被包裹住双腿,也没法抵御那极寒的疼痛。疼痛甚至让他无法维持正常的生活,到最后他不得不选择药物——装着杜冷丁的药瓶子潜伏在床头的阴影里,太阳一照就反射出暴躁的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很怀疑他是否清醒。这段时间他昏睡的日子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多,更别提麻醉剂的致幻作用。然而他在叫她的名字。每一次他吐出这个名字时,她都如坠梦中。多奇怪,明明这才是她的名字。在使用了十多年后,这个名字已经常伴她左右,彻底抹去了她对过去的一切记忆。所有人都这样喊她:静绪,静绪。短促轻柔的三个音节。这是他给她的名字。她为他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关上门。客厅里的气氛沉默而凝重,那几个人都是他身边的伙伴,空气冰封至临界点,其中一个少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如果要背负这样的爱,就势必要背负这样的痛苦。男人一样,她也一样,任何人都一样。她在那哭声中静静地靠在墙上,想起他过去的笑容。

【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哭,】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哭,】

【哭我。】

第一次见到男人时她10岁,是某个制药公司火拼倒闭后唯一幸存的试验品。一切结束后她蹲在血污与尸体之间,全身上下无数的骨折让她痛得发起高烧浑身颤抖,然而她依旧睁大眼睛,紧紧攥着手里仅有的武器,然后她听见一阵脚步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脚步声生硬平缓,并不像是身体健康的人发出的声音。她再次攥紧那根铁棍,紧盯着房间虚掩的门。她听到那人推开门,然后她看到他。

那年他还年轻,不到30岁。黑色的短发细碎柔软,白皙的脸上眉目秀丽,一双眼睛居然是潋滟的猩红。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袖子卷起一截,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腕。他带着一丝微笑在门口扫视一圈,直到看到她时,他的眼睛才微微睁大了。

“真是稀奇,我以为这里不会有幸存者了。”他的声音甜蜜温柔,山泉似的清透微凉,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些都是你干的?”

她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房间的墙壁。坚不可摧的加厚水泥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冲击出一个惨烈的扭曲痕迹。他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那凹痕,又回过头来,看到她手中已经完全变了形的厚重金属。

“这也是你干的?你怎么做到的?”

她想起来,后来的十多年间,她再也没有看到过男人如此讶然的神色。而10岁的她撩起破烂的实验服袖子,将手臂内侧露给他看。在看到她手臂上的试验品编号和注射针孔后他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接着长舒了一口气,朝她偏了偏头。

“没想到那种试验下居然还能有幸存者,兼容度明明那么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算是不接受那种药物,你也是半个怪物啦。”他信口说着状似伤人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嘲讽或侮辱的意思,然后哼了一声,也靠在了墙上,开始不住喘气,接触到她的眼神时他笑了笑。“走到这里来果然太勉强了啊。抱歉抱歉,我的腿不太好,平常都是坐轮椅的,走也只能稍微走几步。不能跑不能跳,来到这种地方很危险啊,所以我必须要确认没有威胁才行。”

她没有搭腔,只是望着他,全身烧灼的痛楚让血液都逆流了。在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后,男人又抬起头来:“我联系了别人,很快就会有人带你走,去医院治疗之类的,之后的事情我也说不准了,那是你自己的命运。不过,”他微微眯起眼,朝她轻轻笑着。多年以后她也仍然记得男人这个笑容,他的双眼弯出狡黠至极的弧度,眼神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

“要是你不想的话,那愿不愿意跟我走?”

两个月后她养好了伤,在办理领养手续的地方又见到了他。这一次他坐在了轮椅上,由一个热情洋溢的少年推着。这比她想象得要更快,甚至让她有些恍惚,她走近他。他的双腿松松地垂在轮椅的踏板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医生说你恢复得比一般人要快很多,真是了不起。自我介绍过了吧,还记得我吗?我是折原临也,目前从事情报贩卖的工作,如果以后跟着我的话,多少要了解一些的吧。”他示意她再走近一些,直到他稍稍前倾身子就可以触碰到她的脸颊。

“因为你一直没有名字,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帮你起了。不用担心,我起名字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那份手续必填的表格上。姓氏上随着对方,填着折原二字,名字则是静绪。折原静绪。这是她10岁那年拥有的,生平第一个名字。折原静绪是折原临也28岁时收养的女孩。

他温热的手指贴住她的面颊,指腹轻轻压在她的眼睛上,她不得不合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中跳动着一片岩浆般的金红。她嗅到他袖口的气味,略微粗糙的手指抚摸过眼睑,一直延伸到眼尾处。

“有些可惜啊,如果我的腿还和以前一样,那天我就可以抱你出来了。”

她依旧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努力分辨他语气中的情绪。

“呐我说,你会一直乖乖听我话的对吧?”

他松开手。在她睁眼时,他已经低头开始在表上签字了。她无所事事,于是转过身来,看到身后一面硕大的镜子。光线的折射下,她的眼睛流转出的褐色泛着浅浅的粲金,如同半透明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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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仿佛是冗长的万年,然而从下雨到雨停,不过五分钟。因为暴雨停滞的人群机器,短暂的静止后又吱呀转动了起来。他必然会喜欢这一刻。没有什么在生活暂时断裂后又重新连接上的刹那更加迷人,那是人类缩回壳中片刻后,再次向外界迈开脚步的一瞬。尽管雨小了,但还是抽抽搭搭下个不停,推搡着路旁两行树木也抖着枝杈簌簌呜咽。她将外套脱下来裹住头顶,和其他人一样再次迈进雨中。夜幕歌剧舞台一般缓缓升起,霓虹灯点亮了天空的灰烬,画着浓妆的女高中生擦着她的肩膀穿行而过。

她们让她想起了她的校园时代。

折原临也的年龄不足以做她的父亲,态度却又不像兄长。他给予她的,不过是让她能够在学校表格的“监护人”那一栏有一个可以填写的名字。她被他送进学校,插班念完最后两年小学后就进了当地一所普通初中。并不是什么纪律森严的校园环境,老师对学生大多数时候束手无策,拿家庭不正常的学生出气便也是常态,而他们也确实经常是校园问题的罪魁祸首。她恰好在师生关系最紧张的那一年入学。无父无母,只有一个长相秀丽的年轻监护人,风言风语很快四处流窜,而她性格阴郁锐利,并不对此妥协。夹枪带棒的嘲讽很快发展成暴力事件,药物在她身上仍有残留,一次斗殴中,她一拳将嘲笑她最厉害的男生的下颌骨整个打得粉碎。

理所当然地,他被学校找去,从头至尾她都在一旁看着。那时的折原临也仍然不能跑动,但总算可以脱离一段时间的轮椅,慢慢吞吞地挪上几步。她看着他的身影慢悠悠地在楼梯转角处出现,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容,在看到那个男生包裹得惨不忍睹的下巴时,又嗤嗤地忍住了笑。她突然觉得,与他们对立的任何人,都在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很多年后她依旧认定,折原临也是她见过的最强大的男人。当年她站在落满夕阳光晕的办公室里,望着面色铁青的老师、疼得哼哼唧唧的男同学、男同学怒气冲冲的家长,还有微笑着的他。他看上去完全乐在其中,丝毫没有指责她的意思,对老师的呵斥也无动于衷。似乎是隐约听闻他从事危险的职业,老师并不敢多加阻拦,很快他就带着她走出办公室。

从教学楼上俯瞰,黄昏时分的操场空无一人,一颗足球孤零零地滚到光秃秃的球门边。他趴在了栏杆上。

“你还真厉害啊。”

“……因为我生气了。”

“生气了就把人家脸打碎啊。”他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嘴角却仍然翘着。她能回想起那微妙的弧度,那是一种无法参透的弧度。“不觉得女孩子这样做不太好吗?你为什么生气,因为他们说你是我包养的情妇之类的?”

他轻描淡写甚至兴致盎然,对这一情况了如指掌,尽管她并没有向他提起过。她睁大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不光是因为这个,还因为他们叫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怪物!”

那声音犹如春日的一道惊雷,响亮得她的心脏差点被震碎。满脸纱布的男生模糊地喊出第二声时,她又听到了风声,或是雨水的声音。那是一阵急促而疯狂的窸窣声,随后她意识到是他转身朝男孩冲了过去。无非是几步之遥,眨眼间他出现在他眼前,嘣地一声,男孩紧贴着被粉刷的苍白的墙壁发出悚然的尖叫,一把小刀被徒手插进了他耳边的墙里。

她从未想过他可以有那样敏捷的姿态或是这么大力气,虽然不过是短短一瞬。凝固的空气中很快响起他紧绷的喘息,几秒钟的爆发换来的负荷强加于他脆弱的双腿,他的呼吸在胸腔中猎猎作响,一时间仿佛垂死之人濒临绝境。她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摔倒,他则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撑了一下,重新站稳时顺手拔出了墙里的小刀。足有三分之一的刀刃没入了白墙,阴影从那道缝隙源源不断地渗入墙砖之间,刀痕刻在涂满一片橘红色暖光的墙壁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暴动短暂,片刻将息,却铺天盖地,让他猩红的双眼几乎有些湿润。骇然的浪潮缓缓退去,纯澈的火焰则以惊人的姿态在那布满砂石瓦砾的陆地上熊熊燃烧。“走吧。”他低声说,收起了小刀,也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双膝正在颤抖,让他几乎没法走路,走上几步后他们不得不停下,他仰面靠在墙上,而她站在一边等他。但他眼里的火焰越来越明亮,从未这样旺盛地烧灼着。

那火焰让她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恐惧,她认出了那种情感。那是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情感。

那是刻骨铭心的恨。

他们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可他烧灼的眼睛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震慑,只要想起来就让她怕得浑身发抖。一直以来他的感情宽宏无际,任何东西都能被容纳吸收,她曾以为他能以某种方式承担情感中的一切,今天才发现那不过是他费尽心思编造的壳,而在这个毫无新意的黄昏,他的壳被他眼里的怒火烧得裂开了一道缝。

那个城市每一天都有着浓烈的黄昏,明明是黎明将尽的时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声势浩大。没了老师和监护人的管束,她越发肆无忌惮地投身进了校园暴力,从一开始的一对一对阵,逐渐发展到她一个人单挑多人并且多数时候不败下风。暴力是她释放过去一切阴影的缺口,而在某天她气喘吁吁鼻青脸肿地打完架,脚边躺倒了七八号人时,她突然听见了掌声。

她回过头去,看到他坐在墙根阴影处的轮椅上,饶有兴致地拍着手。见她回头,他就停下来,单薄稀落的掌声戛然而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上一次我这么干时,紧接着就被人揍了。”

“我不惊讶,您毕竟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说自己的养父还真是过分啊。”男人苦笑了一下,朝她招招手,她就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推住他的轮椅。她的脸上仍然火辣辣地疼,连开口说话都龇牙咧嘴,他听见她嘶嘶地吸气声就发笑。

“也只能这样了。怎么样,很开心吧?要不要去学学格斗技什么的,撂倒更多人能更开心哦。”

“撺掇养女和别人打架,也就您干得出来了吧。”

“不要被大众情理中的规定束缚嘛,跟随自己的本性更有趣不是吗。”他的声音和着轮椅吱吱呀呀的转动声,她一边推着他,一边回想起他刚刚看着自己时那种笑容。他仿佛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什么别的东西,眼神平整得毫无破绽。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那天他眼里的恨意与平日任何感情都不同,暴烈彻底,义无反顾。他原来可以那么恨,就好像平日里他挂在嘴边宣扬着的广博爱意,不过是虚假的借口。那个瞬间他的壳裂开了,暴露出了她未曾见过的一切,哪怕只有短短几秒钟。他的恨让她意识到他也不过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类,以及,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她试图说些什么来缓解再度蔓延上来的恐惧。想起了什么,她踢了一脚地上的小坑,说:“比起格斗,我果然还是想去染头发。”

“……染头发?”他似乎愕然,沉默两秒后仰起脸来,“是嘛,话说你也到了向家长撒娇想买化妆品的年纪了啊。”

“我没有在撒娇。我是说,染头发很酷,像我这样整天打架的不良少女不是很适合吗。学校里有不少女生都染了头发,很多都很好看啊。栗色茶色很常见,还有粉红色、大红色、蓝色之类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你想染什么颜色?顺便说一句,染色很伤头发的哦,要去染的话就做好整天掉头发的心理准备。”

“我的话,前几天隔壁班的藤原染了紫色,感觉挺不错的样子……不,我果然还是想要一个与众不同一点的。”她原以为他会因为这种小孩子言论笑出声来,但意外地没有,“好像还没有人染金色,因为女生都觉得皮肤不够白的话染金色不好看啊。所以,金色怎么样?”

“……金色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长篇大论地发表看法。奇异的沉默萦绕在两人周围,最后他叹了口气。

“嘛,你想染的话我当然不会拦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一如既往地纵容她,而她明白那并非宠爱,不过是他对所有人类一视同仁的纵容。总有人误以为他会对一些人极为宠爱,那些被他吸引的女人便因此趋之若鹜,渴求他的宠爱如同渴求福音。

然而从第一次面她就隐约明白,折原临也是无法被人依赖的。他无可抗拒的磁场不断地吸引着一些人向他靠近,但她始终不觉得他是值得依赖的对象。他让人觉得不安全。与他相比,任何人都太弱,依赖他的下一秒,就会被他反手推向深渊。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站在悬崖边拥抱别人。不能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不能毫无顾忌地向他交付所有,否则就会立刻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谁都没法真正靠近他。哪怕他身边已然聚集着零星的、愿意追随他的人类,这一点也不会改变。就好像他的腿疾无法医治一样,也没有人能够拯救他。

她想,可能任何人都没法填补那无底的深渊,任何人都不行。他的背后始终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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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她走进一家酒吧,准备喝杯酒。她将冰块丢进威士忌杯里,想了想,还是找酒保要了一根烟,坐在吧台边点上。蓝色的烟雾从香烟前端垂直攀升,中空的冰块在威士忌里消失,大口玻璃杯的外侧冷凝了无数细小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滑,液体晃悠悠地倒映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彩灯。

对她而言,酒吧是眼下一切的开端。酒吧让她想起了她第一次来池袋的契机。15岁那年她在学校附近的小酒吧里找了份服务生的兼职,他对此没有反对,现在想想,他似乎从不反对她做任何事情,只要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得知此事时他脸上一秒闪过的,确实是一种相当不悦的神色。她不知道是什么令他不悦,酒吧、摇滚乐、舞池、酒、烟味,还是晃得人头晕的吉他形状的电灯?让他不悦的东西并不多见。她穿着兼职时的工作服,端着托盘四处跑动,给客人们送上酒水食物,他则坐在一张桌子边。

她知道他正看着她。他的眼神仿佛是冰锥。

这时与他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一个男人趴在吧台上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知道嘛!我是东京来的哦,东京!”

他像是喝醉了,声音大得令人侧目,含含糊糊吐字不清,他旁边几个人都纷纷嫌恶地移开了座位。

“哎呀——在这里一喝酒就勾起了乡愁啊,东京是个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呐——”

大城市的人很少出现在武野仓市,因此没几个人相信他。她低下头来擦玻璃杯,期间那个自称东京人的男人依旧含混地大声说着,他说自己来自东京池袋,继而又言辞混乱地诉说自己在什么黑社会里供职的经历,像是真枪火拼,组织贩毒,武斗派什么的,越听越像是吹牛,但又可笑得有趣,便没人阻拦他。东京人一边大口吞着啤酒,一边继续信口开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话说,池袋那种地方和这种小城市不同,那里有很多都市传说的……现在还有呐!前几天我看到的哟,没有车灯、通体漆黑的摩托车,明明是摩托车,一发动就发出像马一样的声音,对啦就是马!就像骑在马上一样!被一堆交警追着跑,哎呀那场面还真是壮观啊,网上都有视频的,你们去看……”

黑发的男人低着头喝着酒,明显毫无兴趣。他确实不是对发出马嘶的摩托车感兴趣的人,大概只会认为是以讹传讹。

“……几年前——喔,不不,那是蛮多年前了,那里还有个消息很灵通的情报屋,整个池袋都知道的,是个绝对不能惹的家伙哦。……虽然他后来主要是在新宿活动,但名气在池袋也挺大的。据说有很多人想害他,但最后都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一败涂地惨不忍睹哦,呀,这个其实是秘密来着……”

吵嚷的背景音中,男人晃动着酒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你问我现在还在吗?那家伙的话,好像几年前就失踪啦。反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年我们那儿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殴,好像他就是因为这个失踪的,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没了这个情报来源,上头的生意比以前难做了不少啊。说起来,那次参与斗殴的,还有一个是池袋打架最强的家伙哦……不对不对,他不是黑社会,他就是打架很厉害而已,整个池袋都找不到比他更厉害的了吧,说不定整个东京都找不到呢!……我没有在吹牛啦,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嗯?你说他啊,他——”

她没听到那个打架很厉害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因为正好到了她的换班时间。她放下最后一位客人的水果白兰地,抱着托盘跑去了交班室。等她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时,东京男子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起一栋名字是英文单词和数字组成的大楼,她走到桌边,发现他已经不再喝酒了。他的表情怪异而呆滞,就像是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游走开去,在鲜艳的蓝色电子灯光下,他的脸色竟然有一丝苍白。他眼神茫然地望着酒杯底部最后一点苦涩的液体。

“……临也先生?”

她叫出他的名字。她发现自己又开始恐惧。男人死灰似的面庞,犹如墓地中厚重石板下压着的死尸。

但他依旧立刻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此刻笼罩了一层能剧面具般的冷静,那是绝对的、无可抗拒的冷静,反而让她意识到那种冷静的虚假。在那种冷静背后,什么东西正在惊涛骇浪中坍塌,正在激烈地撞击他数年如一日维持的壳。她通过本能理解着他,却永远不敢发问——那势必不是她能够面对的东西。

她只是重新推住他轮椅的把手。“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好似受了惊的雏鸟,他的目光追随着她,但他正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他一直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别的东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呐,”他叫了她一声,得到回应之后说,“我们去一趟东京,怎么样?”

他从不曾提议出门旅行,更何况他的双腿并不支持这样的长途旅行,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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