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结婚那天很幸福。新娘眉眼温柔说话软声软语，可你拉着她的手眼眶却无故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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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想起多年前的自己，拉着另个人的手还说要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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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着手指算着，他与艾伦几年未见了。慢慢地一年一年数过去，他突然醒悟过来——那时间早就屈指不可数了吧。一年，两年，三年。到最后变成，十一年，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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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了。从自己十八岁算起，到现在三十岁，自己没有再见过艾伦。甚至连声音也没听到一声——他肯定变声了吧，抛掉了奶声奶气的少年音，成长为带点硬汉气息的男人，连声音都发沙哑。大概通信也不过寥寥几封。小时候黏在一起的小尾巴角色，怕是早被哪个女孩所取代。早年自己在他心里牢固的地位，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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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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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揉了揉尚未清醒的眼睛，觉得晚上真的很凉。他低头小声骂了一句，结果发现自己光着上身坐在床上，被子松松垮垮搭在腿上。屋子里的窗子大开着，正对着他的身体，正灌进夏天讨厌的粘稠闷热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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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怪天气冷。不都是自己作。头上出着汗，嘴里还说冷。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满腹牢骚的人，却只懂得怪自己。年少时的棱角和尖锐，被磨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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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女孩子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拽了拽被子又胡乱睡去。他看着女孩毫无顾忌的睡姿，不轻不重地又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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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像和自己已经生活了多年的女人啊。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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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意识地挑了挑眉毛，把手摔在床上盯着窗外呼啦作响的树心里很烦。于是他滑下床，只穿条短裤站在床头柜前低头摆弄起手机。还算宽大的荧屏上很快成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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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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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哥哥，你想结婚吗？结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耶，好棒……”小孩白净净的小脸儿在阳光下嫩的要泛出光来，眼睛是深湖才有的绿色，此刻正睁的大大的，全神贯注地盯着利威尔。利威尔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满脸笑容而不自知：“小傻子，我不想结婚啊。”结婚意味着离开你啊，我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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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脸立刻鼓成包子：“那……总要有那么一天的啊！要不然，要不然我跟你结婚吧！这样好不好？”义愤填膺地，仿佛利威尔受了多大委屈一般，急着要保护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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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差点把眼睛笑弯，但他只是说，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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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利威尔清楚地记得，艾伦六岁他十一。他无数次地伸出手捏过艾伦软嫩的小脸，他想，这大概是糖衣炮弹吧——他新学来的词——自己怎么还上瘾了。尝到甜头之后，自己已经不在乎一切都崩坏了，但宁愿万劫不复。他有些嘲弄自己地笑，鞭子和糖若是自己来选，大概最合自己口味的是抽一鞭子塞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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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重口味是如何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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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的利威尔从那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直男。他曾经非常、非常苦恼于这件事，但每当看见小艾伦纯良无害的眼睛，他就什么都忘了，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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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在柏林温顺的月光下第二次睡眼惺忪地醒来。天空不是很讨喜的颜色，像在深夜里开了强光的手机刺人眼睛。这是他第四次，也许更多次——在西柏林城市街头露宿。潮湿的学校宿舍里慢慢的奇怪味道让他的鼻子天天罩在口罩下度日，全部是来自东欧的白鬼，身上脏的倒也让他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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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柏林的街头用柔和来形容不过分。晚上不冷，偶尔会有风，很适合露宿。街道打扫得一尘不染，白天尘土飞扬的马路也沉睡过去安静得很。艾伦靠在街边陷入黑暗中的店铺外墙，昏沉将睡。突然贯穿了整个街道的寂静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划破，夹杂着小孩子脆脆的说笑声，迫使他撑开了疲惫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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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金发碧眼的德国男孩——凭脸孔的精致看的出来是西柏林人——从他面前跑过去，后面的那个显然小一些，面颊微红但还是气喘吁吁地跟着前面大步流星的少年。高一点的少年回过头用脆生生的德语冲小孩子喊，快来追我啊！说着却又向他伸出手，站定，等他追上来。小孩子远远就把手伸出来，一步一步地跑到少年面前。少年把小孩的手纳进掌心，脸上绽出特别少年、特别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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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愣愣地，幻听那句德语成了日语。日语特有的温软和宛转瞬间荡开，满腔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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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来追我啊。”是谁说的来着？和那高个子少年年龄相仿的一个人，大概十二三岁吧。那时自己多大呢？还只是个小孩子，还傻呵呵地瞪着眼睛，还满肚子的精力颠颠儿地跟在发小的哥哥身后到处乱跑，还幼稚可笑地对他说，长大要做他的……新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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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真是不知廉耻的童年啊。艾伦不自觉地笑起来，在柏林羞涩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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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他”，就是名叫利威尔的少年，也曾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动作。那时利威尔的眉宇间还温润许多平和许多，还没将玻璃碎片一样的破碎情绪杂糅进去。那时候他整个人对艾伦都有很强烈的吸引力，就像行星对于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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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自己算不算卫星，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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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与他也很久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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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总是想起他。十八岁离开时和平常一样淡漠的少年脸，手里潇洒扔下的烟连一半都没抽完。再之后就没有看见他，但也断续通信。他应该，没算错的话，应该是而立之年了。应该是一个桀骜的男人的样子了吧？是否也经历了些变故——这倒是一定的——又有没有，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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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艾伦怔了怔，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结婚”这两字不幸戳中心口，迈不过去的坎让艾伦再也睡不着——自己还是个小鬼时，曾认定是要与利威尔结婚的。委婉点说吧，和他在一起。只可惜自己因为什么打消了这个念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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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好像真的没有放弃这件事诶。没有，真的没有啊。 艾伦像是得意洋洋地笑起来，笑声很低很小，在沉寂里没有显得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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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也成年了，想到他不在身旁不属于自己还是会隐隐难过呢？也不得而知了吧。明明多年未见早该忘记的脸，却一如既往地、厚脸皮地在眼前过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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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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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的侧脸被屋子里不明不暗的灯光映在床头，轮廓僵硬。他扭头看着在双人床上摆大字的女孩，心里渐渐生出厌烦——同居不是一两天，何况婚礼就在下周日子渐进。一想到马上要来的那一天，利威尔头皮就发麻——天知道他对女孩一点爱都没有，却又在她的一切中寻找另个人早已根深蒂固的影子。每次接吻都是煎熬，他总是泄愤一般吻得凶猛而僵硬，在体温互换之间他从未感受到真实的悱恻；每次缠绵都是战争，他死死卡住女孩的柔软脖颈，一边嘶吼着看她强忍疼痛。和女孩接触的每一刻他总像不够冷静的发情期野兽，——但不是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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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意识到了，所有这一切都来源于艾伦在他心里挥之不去的影子和他对艾伦接近疯狂的想念。他只有把感情隐藏起来，装作一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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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母亲去世后，他的笑肌患上了失忆症忘记了怎么被牵动。于是面瘫似的行尸走肉似的行走生活——或许说生存更贴切——以为自己就这样一个人撑过不多的日子然后简单粗暴地死去。而那时艾伦是太阳，是灯光，是在绝望中沸腾的希望。每天他对他笑，对他讲故事，给予过量的爱与温暖，超出了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能力范围但他没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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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经历谁拥有过后不会爱上那个恒星一样的人呢？利威尔知道他不能。毕竟他不是禁欲的神。就这样，得出结论：他爱他。不是朋友一般的爱，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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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种逾越禁忌的爱，却无从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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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却要他与一个自己并不爱的女孩结婚，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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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在刚才，利威尔给国中时就相识的，同时鬼使神差当了他与女孩牵线的人的埃尔文发去了那条稍显突兀的短信。他曾清楚地对他讲，自己不爱女孩，别折磨他了。他没提起艾伦，只是生硬地说，把婚事取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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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他又不是自己老爸，他完全有自由婚姻权，完全可以不留一丝情面对女孩说抱歉然后离开——可埃尔文总是有种奇怪的磁场，无形而独裁地牵制住利威尔。又也许是因为每次面对女孩那张无辜的脸，利威尔又觉得自己太王八蛋。他被动得像个棋子被不停挪来挪去，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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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偏偏又无休无止无始无终地走向不知是输是赢的那一边企图逃离又发现那其实是个怪圈，谁都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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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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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文的短信在这时回复过来：“我在国外明天回，你去接我顺便说说这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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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摔下手机，拽了床被子出了卧室，躺倒在沙发上。他死盯着天花板壁纸上一颗棱棱角角的星星，没理由又合乎情理地，再次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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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利威尔哥哥。你别望天儿了，我给你讲故事吧。”十一岁的棕发少年已经拔起了个子，却稍显困难地爬上了天台，蹭到了黑发少年背坐着一言不发的身旁，小心地捅了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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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十六岁的利威尔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表示他可以坐到自己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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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别人打扰他一个人，又心甘情愿地被他打扰。怪心理。艾伦眼睛亮起来，翻身坐在了天台栅栏边上，对着利威尔滔滔不绝：“你看，今晚天晴能看见好多星星呢。那颗我认识！是摩羯座！很亮对吧？”见利威尔不搭话，他想了想又说，“哎……我知道啦，你心里不好受，但我还在陪你啊！你知道吗？每个善良的人离开人世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你妈妈也是，一定是。你看最远处那颗我以前就从没看到过，它好亮诶！那也许就是你妈妈呀哥哥，她还在你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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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微微讶异地扭头看向小了自己五岁的“半个少年”，紧塞的眉也展开了些。棕发少年眼里正闪着奇异的莫名令人心安的光芒，那双眼睛澄澈得能一眼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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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的手用力揉了揉艾伦毛茸茸泛着光的头发，嘴角扬起个很微小的弧度：“小鬼啊。”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不过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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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下子兴奋起来，像是得到了多大的赞赏一样：“嘛……利威尔哥哥有想过自己会变成星星吗？”利威尔迟疑着点了点头，“大概吧。也许会快一点。”还沉浸在自己的低落情绪里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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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马上皱起眉：“不！才不要那么快就变成星星！活的越久的人星星才会越亮啊！不过利威尔哥哥你的星星一定会很大很亮，因为你很善良～”结尾恰到好处地声音颤了颤，在空气中挽了个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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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噗”地笑出声来：“我妈妈也才三十多岁啊，她怎么那么亮啊。”终于好好看看眼前这个认真为自己编故事的小孩，同时又逗起他来。少年鼓起嘴来很认真地想，想啊想，想了好久。终于他猛地抬起头大声说：“这个还是要视善良程度而定啊！反正以后我们俩都变成星星，我一定会挨着你的！因为，”少年点了点头非常坚定，“我喜欢利威尔哥哥！我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我要……嗯，”又停顿了一下，思索了一番“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哦对！我要做你的新娘！”才十一岁啊，就说起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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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好啊。”真的很棒啊，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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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利威尔一夜无梦，睡得相当安稳。誓言有时起安眠药的作用，不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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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三十岁的失眠的利威尔回过神来，脸上多了些酸楚：“艾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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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狼故意掉进猎人的陷阱，却发现猎人已经丰衣足食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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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种什么样的失落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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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面对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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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利威尔的手，跟他一起步履沉重地走向车站。他的手有点微微颤抖。他不再多言多语，连看向他的目光也一并暗淡下去。他知道又不知道，利威尔要离开了。归期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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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一个多月前与利威尔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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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走吗……我又不知道该找谁说话了。为什么？”他没正脸面对他。对面的利威尔掐灭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缓缓伸出手压在艾伦头上用力揉乱，“嗯。”顿了顿，又不太肯定地说，“我想还能见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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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晚上起提心吊胆。艾伦蹲在利威尔的院子里，眼圈发红——他是不会哭的，他已经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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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上了火车，他没有回头看自己。火车一点点驶离月台，艾伦离他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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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追不上你了……”艾伦的声音灌了哭腔，他以为利威尔会听见，然后走下火车拉住他的手回家。他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以前的每次赛跑自己都会耍赖。只要说出这句话，利威尔就会停下来，回身站定，然后向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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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将手塞进他掌心时，早在眼泪擦干之前就已嘴角上扬。终究是小孩子，在哭闹时丢给他玩具也能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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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个背影只是僵了僵，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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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不允许耍赖。你输了，谁让你每次都耍赖，说“我不玩了”呢？对每个人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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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回，是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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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订了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