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Two - 错绳 ]
那即是青藏高原。
——未名
1.
夜晚很冷,气流悄无声息地抚摸他一身冷汗,引起一阵全身细胞都在尖叫的战栗。喉间干涩,他动了动干裂的唇,像是轻佻的人一样半阖双目,被浓重深绿点染的兴奋肆无忌惮地雀跃。这种还带有些许病态的欢心,自从他脱离家庭教育进入牛津某学院后再也没有过,现在张牙舞爪地涌动在血液里。
咔嗒。
细微的开关声,手电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艾伦十九岁时进入牛津,离开自己德裔英籍的家族是他与部分同辈人最渴求的事情。无心继承,至少也不需要进行繁多又危险的家庭训练。
幼时他与同龄男孩没什么区别,在良好的环境里追看漫威的英雄,摆弄炫酷的玩具。毫无疑问,他相信着那些英雄故事,也梦想着成为其中一个。幼童总是天真单纯地追逐这些似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然后在时间的陪伴下逐渐放弃。艾伦不一样。
他做到了。
但是却站在反派一方。
不知情的人们固执地用自我认为的东西定义黑手党,所谓一手遮天、富有、霸气,却不考虑这种组织的痛苦。事实上,除了那几个庞大的家族,剩下的人艰难地生活在忠诚与背叛、生与死的临界线上。
艾伦是那个不情愿的反派。如果哥哥哪天死亡,下一秒他就要站上教父的位置,苍凉的目光扫过拥有的一切,胆颤心惊地走上长满荆棘的道路,等待伤痕累累或新的死亡。
这一刹那他多么感谢自己阴暗的家族身份,为此而带来的严苛训练虽然没让体质上的虚弱有多么庞大的改变,但让他拥有了保命的技能。这是在草原上度过的第一晚,他们将自己裹入简单但足够温暖的睡袋,没有藏獒,甚至只是三个人。
对方雪白的身影在夜空之下竟意外地有些明显。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啪嗒。
清脆悦耳,手电筒照出被打开的细长的器物。银金的金属光泽安静又骄傲地缓缓流动,一寸寸伸展,交接之间似乎火光四射,碰撞着遍布的纹路——烙印在这折叠弓上的耶格尔家徽,在明明灭灭中张开毒蛇尖利的嘴,吐出猩红的蛇信子。
他不善于格斗与枪械,独独钟爱着弓。
艾伦。
那熟悉的磁性的声音在清冷之中轻易拧住他的思绪,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脸颊,在泛红的耳际吐出那些优雅的单词。与你无关,将弓收起来。利威尔像是在轻咬耳垂,这是对他作为朋友的亲昵,也只对他一个人,没有理由。利威尔甚至不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精巧又致命的武器。
指尖冰凉,触及脖颈,碧绿的火焰即刻在瞳中熄去。
它找我。
利威尔轻描淡写地抚摸艾伦颈侧,回头看着不分明的苍老身影。匹西斯。
那是你该遇到的。老者了然。
碧绿依旧对视着淡金。
修长的圣体停驻在帐篷外,荧光混杂的毛发清晰可见,温柔地覆盖着血肉。它对着艾伦的弓低低地咆哮着,细尾轻摇;它看见掀开帐帘的利威尔,淡金猛然变得浓烈。
它是草原上的敌人之一,人们赋予它不存灵气的学名,雪豹。但它活得够长了,起码在利威尔听过的专属族人的童话与传奇中,已然有数个世纪的光景。
希娜。利威尔在叫它,用闻所未闻而又坚毅的语言,发音温软却凌冽。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只是旅客,希娜。多重符号扭曲叠加混作一个个辨不明晰的词句,成为一顶王冠,压在并束缚于雪豹高傲的头颅之上。
是精灵的语言。
是只有他一个可以使用的尊贵。
希娜,离开。他属于我,不是你的猎物。
银灰在黑夜中犹若点亮的灯,涂抹开一片流光溢彩。他面无表情地说,抬起手臂,食指迅速蜷起又伸直,做出古怪的手势。
离开这里。
他命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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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艾伦茫然地看着折返的利威尔,那悦耳的异族语言本该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但是无人可明白那种惊异的奇妙,没有一个人类明白,也没有一个姓氏在阿克曼之外的精灵明白。
他是个幸运的人类,落入怀抱里,被抱紧着。利威尔的下巴轻轻压上他的肩。
言若呢喃,别让太多人知道你的家族。
利威尔终究是内秘心书。浅淡而空澄的颜料以天为幕,勾勒出渐晓;又如再度褪色的彼岸盛花,叫嚣着罪恶。他准确地捕捉到那些纷乱的声音,它们附着于细长分散的花叶上,蓄势待发。将之抑制,也无心坦言,只愿长守。
只是不懂,意味罪的艳红为何会淡去。
精灵的情感总是快得措手不及,正如他的父母,仅仅是两个月便步入婚姻之途;如若爱上,坚贞而纯良,那便会太过唯一。似乎是命中注定的,迅疾的恋爱。又是刁钻的,可能有些族人丛生至死,都无一个伴侣,只为那单独爱上的存在。这却是一种特殊的自由。
他一言不发。
2.
那年的天葬,他令止了苍凉卷过的风雪,成为唯一不对雪豹臣服的精灵。它面部的血花触目惊心,让他有刹那的心痛。淡金飘离着不信任与质疑,它选择了留在原地——在此之前都会无需犹豫地离去。
利威尔又一次闭上眼。
你会的这种语言,只能跟希娜说。母亲在幼时多次提醒,这是玛利亚的语言,阿克曼姓氏的后裔专有的。
希娜?
神。
直到近亲的天葬,利威尔才见到那头雪白野兽,它如此不可一世,被良善的族人尊奉为信仰的神载体,而他则拒绝被征服。它是管理玛利亚居住地的神,狩猎精灵信念的存在。
利威尔猛地睁眼,迎向野兽的质询。希娜。他咬着重重叠叠的词句,那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只因为他的名字是利威尔 · 阿克曼。
它是猎人。
随而俯下柔软的身躯,四肢跪地,细尾乖巧地弯于一侧。
他是猎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垂下头颅,低声地嚎叫。
猎人跪拜猎物。
长辈们说,你会有莫大的福祉,成为摘取猎人荣誉并战胜猎人的猎物。现在这算是吗?上百至千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目睹此刻,将浓重的寂然泼在他的背部,凝结不落,犹如包袱。
它只是确认并效忠阿克曼家的新主人、玛利亚居住地新的上位者。她闭着眼睛说,紫色耳纹,预言者希斯特利亚 · 兰斯,睁眼天真遍布身上一寸一尺,闭目则沉稳安然。不同的面只在闭合的瞬间撤换。[猎人]还未出现。她轻轻地抛下谜团,睁开了双眼,坦露足够美丽而善良的笑颜。尤弥尔呢?开始寻找她的恋人。
利威尔立在母亲粉碎的尸骨之前,坠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你只需去做,去战胜,即使无心也无谓。
亲爱的,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永远是个代称,没有什么恒定。
3.
第二日的下午他们住进了游牧民族的帐篷,那大概是可以称为首领的藏人的家。疲惫让他们无暇打量这更加精妙庄重的周遭,困倦使他们不得不匆忙用生疏的藏语招呼后在自己的帐篷里和衣而睡,那么地迅速。是匹西斯熟悉的藏族家庭,精干的女奴们,和一头纯黑的藏獒。
少之又少的半小时休息,足以给他们撑过一晚的精力。藏人的热情好客让他们无所适从,东方的礼仪只可依样画葫芦。利威尔偶与家主用英语简单地交流——对方会英语,这实在少有;匹西斯看起来相当自在。一场盛宴间,唯独艾伦很沉闷。
他简单粗暴地撕扯香脆的烤全羊塞进嘴里,似乎是没有细致品味而是嚼到足够柔软的程度便快速咽下去。狼吞虎咽只为果腹,他却也吃得并不多。青稞啤酒令他脸红,像被抓住的偷面包的流浪儿。
艾伦。仍然是那个声音。
他像是被电击似的猛颤了一下,抬头对上利威尔的眼睛。银灰色的坚冰融成一滩暖水,是他看不明白也不愿费神费心去明白的诸多情绪,糅杂成粘稠的泥,沉入水底。
已经持续一个白昼了,这种复杂的眼神。突如其来。利威尔面无波澜地做着所有事情,似是与往常毫无二异。艾伦只觉得它灼热,深沉,五味陈杂,落在自己身上烫得要命。他感到些许窒息,本能地抗拒排斥,避免了解。那种感觉来自很远,不,极致遥远的一刻。
内心却想要接受。
嗯,怎么了?他艰难地说出几个干涩的词,视线集中在利威尔高挺的鼻梁上。
胸口的胎记亦开始灼痛。
……不习惯草原的食物吗?利威尔做了个口型,没有在晚餐中引起太大注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艾伦怔了怔,灌了一大口青稞啤酒,缓缓地摇了摇头。利威尔。他反过来叫对方,半垂眼帘,嗫嚅着,别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我了吧。
利威尔沉吟半晌,好。
灼热的感觉顷刻消失,银灰再次凝结。
失落又占据了艾伦的世界。
你不知道,所以你恐惧。
利威尔端起做工尚算细腻的茶碗。酥油茶刚开始喝时的确不适应,但喝多也便无所谓了。他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触及味觉。对面的艾伦仍然垂着头,局促不安的气息包绕在身边。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性,如白日焰火般迷幻而无法看清。更何况是人类,对方大概对自己也无任何念想。纯粹的朋友。利威尔只是长久地打量着艾伦,直到宴席结束,人走茶凉。
他毫无怨言,毫无行动,唯独淡淡的心堵,像是一抹溅在墙上的血迹,无论怎么抹去都有那么浅淡的色彩。还有难得的失眠,简单打理后休息在其他帐篷里的夜晚,他披了件外衣,站在帐外,若有所思。月的清辉为他着色,寂静的世界里,他坚韧又寂寞。
可能就此过了这两百年的岁月。隐隐有这种预感。
安然销蚀的烟无声无息地减短,红点慌乱而隐隐绰绰。平时他是不怎么抽烟的。
想要说出来,又想掩藏。
想要获得,但又想给予自由。
他拥有掌控的权力——
你为什么不睡?沉浸在倦意里的询问。
——可他只是单方面的感情。
匹西斯,你就算是很早起来也还不至于三点多就起来吧。烟头在地上的小石块表面摁灭了,一闪一闪的火点猝然消亡,残有徐徐挥发的呛人味道。利威尔些微烦躁不安,但他是多么不善表达也不希望太坦白内心的性子,哪怕这一秒有灯光掠过俊朗的面容,也只是一片波澜不惊而已。
也许,看惯生死与人情冷暖后的结局除了崩溃,便是视之清淡。
看到你不在。匹西斯直接坐在帐帘下,他如果喜欢的是女人,你这一生按照你的性格就好像是要孤独终老了啊,利威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对他的感觉还不是很明显。利威尔说。
你最清楚精灵的。有感情了,深了就是坚贞不渝,就算单方面也一样。匹西斯似乎是叹了口气。幸运的是基本都相爱,但你这次面对的是人类。
该死的命定吗。
老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带着虔诚的语调在双方模糊的空间里添上几丝庄严。天早已知道一切,就像西方的上帝。利威尔发出了一声嗤笑,他并不信仰这些虚无的标志。匹西斯划亮了一根火柴,在氧气稀缺的地域里它尽力远离泡沫一样的脆弱,火光之后,干裂的唇一翕一合。一样的,但他们在我们的眼里,成了两个载体,它们冠上了东方与西方的前缀。唇嚅动着,又坠入令人惊惧的漫野黑暗。
利威尔并不接话。战栗,表同,亦或狂喜,可以捕捉的些许痕迹都湮没在分秒间。
你最该知道,内心独白,或是所谓野心,有的时候也只是有的话,它无非是一场自嘲一个可笑的记录,在颤巍巍老去时一幕幕重现,折磨你。匹西斯冷冷地,砸下一段厚重的话,末了,又补一句,逃不过的。
就像阶前的一滩雨后积水,是要跨过去、出门,还是滞留到天黑待它干涸。但还是要出门。
你早该知道问题与答案的。
4.
旅途起起伏伏,一路驰骋跳跃沟壑而行,孑然无效。位高权重是一条将他捆得近乎窒息死亡的铁链,在他身上刻印丑陋的红痕,在眼眸内与抗争相互绞杀,在体肤沾染他厌恶的污尘。母亲的突然离去留给的是玛利亚居住地至高的地位,所有的事务与权力,是他疲于接受执意拒绝而又不得不承载的王冠之重。
责任是他的准则,数千族人是祖辈死守的血脉。
谁又准许他放下呢?
被眷恋的双生莲总归是命运的宠儿,前世是精灵所坚守的,未完则今生偿还。这纯净而古老的族裔心心念念,只为一方安宁,与不必在人类贪婪下沦为玩物。尽管他们不再一身无尘,行走于人类的混沌间,但至少有自己的独特存在。
那个全身都保持严谨的金发男人却告诉他,你终将与一个人类生世纠缠,一辈子的债,生生世世还。作为预言者的族人们从未出过错。男人以预言者的权力接过他手中的琐碎,微笑偏冷而儒雅得体,他低沉而笃定地说,利威尔,这不属于你。
你的家庭所意味的东西,不属于你。
像传统观念分崩离析,也仅此而已。
埃尔文。年轻精灵咬着那些许发音饶舌的文字,不羁地盯着男人,这位现任的预言者没有去教导他年仅十五的徒弟,而是站在这一清洗干净后的葬台前,说着惊喜却未免荒唐的话语。阿克曼的家事不归你管,也没办法交给别人管。利威尔纵然不愿承认那光芒万丈的头衔,却也知分寸。
悲悯与欣慰闪烁在埃尔文的瞳中。你的彼岸花——或称曼珠沙华,还是大红色吗?他笑出几分哀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利威尔阴沉了面色,那是只对母亲诉说过的、纠缠不清的梦境。
让它成为一株白莲。埃尔文又说出令他错愕的字眼来,族内的事,谁都能解决;你的事,只有你能来。良久,他又说,待它褪色。两重花瓣是吗?那意味两层意思。
前世,今生。
罪,与无罪。
曼珠沙华在他的世界里疯狂地占据着,红若滴血,如锥子一点一点破开心脏外的坚冰,又寸肤寸深地刺穿那色彩暧昧的生命象征,任由鲜红血液奔腾。
直至遇到名为猎人的男孩,血潮及此退却。
梦境是他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法安稳的生活里可得片刻休息的乌托邦,像出错的影片循环播放某一片段,而陈旧的留声机里传出的声音从未重复。无论多么喧闹,都可以一清二楚地听到需要的部分。
你根本还没意识到啊。伊尔泽流露出源自少女内心的情感,食指顶在他的面具中央。你看啊,它们还是那么红。她箱中的镜子实诚地展现出他带有余惊的面庞,黑面具上的花泛起一抹血色的润泽,红得那么夺目。
什么?他的声调里似是有哭腔,虽然他并不存在那种被身边人视为无用表达的液体。
放下,直面,爱上,承认,记忆,年岁,前世,今生,未来……
她絮叨着没有关联和意义的词汇,它们甚至无法成句。
……艾伦 · 耶格尔。
你知道吗?你是个拥有荣誉的猎人,尽管荣誉被视之为粪土而武断清除。
无罪之徒。
不断之情。
她指腹抚摸那鲜艳的曼珠沙华,做了深呼吸,恍若尘粒间包裹着馥郁花香,制成毒药滚落腹中。
十四年前……以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字眼不明不白散于尘世,游戏时间结束。
他们靠近草原的边界,有着不太好的通讯信号。艾伦看到自己氤氲着无力与坚毅的年轻面孔,苍白蔓延着、蔓延着,和那年一样。和十四年前那个手握匕首的矮个子小鬼一样的气息。只是失去了新鲜血液的腥味,无可挽回的尖叫,和烦躁繁急的雨声。自己最终什么事也没有,不,只不过外表的人皮血肉完好无损。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早该结束的。
甚至不去弄清楚现在这个茫茫草原与英国的叫做家的地方差了几个时区,固执决绝地摁了一串许久未拨过的号码,听着服务台动听的提示音和古典风的铃声,变得越发无耐心。他不是这样的人,本不是。因为梦,还是因为利威尔昨天的态度转换,不得而知。
不太好的信号送来显出老去痕迹又酝酿着欣慰的问好,似乎是小心翼翼的,又一如既往地采用了严肃不乏温和的口吻。我的儿子,你过得还好吗?极力压制的热切。
唔……嗯。他已经太久没跟父亲说话了。那个,威尼斯面具,我的那个还在吗?就是小时候……我记得只去过一次。
耶格尔家放东西一向是长久的,或许他第一颗牙还在储藏室的某个角落。
我找找。短暂的欣喜在耶格尔先生唇际停留过,艾伦此时竟然可以听到佣人们唯唯诺诺的应答声,他的父亲有力地下着命令。找三楼的藏书室、储藏室……他默默移开了手机,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发怔。果然还是讨厌那样,像被高墙围困却安于现状的贵族。他记得利威尔曾在旅途上略略蹙额,不快地丢下一个词来形容这些人:猪猡。
而这是艾伦的家,在母亲逝世后所讨厌的家。
又将手机放在耳边,耶格尔先生恰巧稍加疑惑地问,你找它做什么?
想知道它的花纹。他轻轻地说。就是突然想这么做。
不愧是训练有素效率极高的佣人,他听到了某种物品放在他父亲的大理石桌上的声响,嗒,多么轻快,而他的心悬起来。我想,它应该是石蒜的花纹。又缓慢地补充。
这只是一个纯黑色的面具,唯一的装饰是根银色的羽毛。耶格尔先生说。
5.
那匹毛发棕红的马认准了利威尔。一匹高大帅气的良种马。利威尔身高虽有欠缺,但也很轻松。非常乖巧,连驯马的藏民都为此惊讶。他尚能驾驭,不是冬季的草原,牧人任由牛羊成为缀合黄与绿的星点,富裕藏人家的女奴在距离并不远的地方。宗教的瑰丽经过这里,嘛尼堆四处可见。芸芸众生的匆忙,与此显得对比可笑。
他望着不远处的艾伦:活力充沛的面庞上先是燃起了好奇与孩童的纯真,他以这稚嫩的表情在草原上奔跑,带着自己漂亮矫健的马;很快地停了下来,碧绿之眸与马儿的眼睛对视,似是不可抑制地流淌出遍地哀伤,庞大的寂寥将这颀长的身影吞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明明是他所想要来的地方。利威尔不动声色地诧异,什么也没问。
于是他们持续着若即若离,前往那宏伟奇特的神圣宗庙。
应是无趣而沉默的旅行。
你总需要确认。匹西斯与利威尔并行,像这次旅行,你是游客……
Traveler,不是tourist。利威尔平静地纠正。
好吧。这么下去,你也会成为他人生中的旅者——经过不再见。
精灵不回答他。细长的眼睛恼火地盯着围绕艾伦转的藏人女儿们,迈出了半步,又收住了脚步,不若往日的行事风格。现在明白了,不再年轻的精灵理智地斟酌遣词造句,我不喜欢他。说得轻巧真诚,让人错以为他之前几日的古怪不过是逢场作戏。
那是因为你爱他。匹西斯意料之中。埃尔文是你们曾经的预言者,也是我以前的老朋友。尽管他已经天葬了,但约定就是约定,我还需要看着你们在西藏所有的旅程。
利威尔默认。不是一见钟情。他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帐篷。
自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感觉爱了很久,爱得艾伦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死亡已久的欲望和情感,都在体内复生。
恍然多年。
喜欢对方,可以说出对方各种各样的优点,可以只因为一句饱含青春气息的长得好看就喜欢,容易的感情,就算最后再怎么心疼,过去之后即成一河流沙,无需再陷入。
爱就是爱,很简单。利威尔钟情简单的自我意识。
草原太大太广了,让途经的陌生人感到空旷宽广而引致孤独。说句实话,利威尔并不喜欢这里,许多细节与居住地中相似,带来某种压抑。他在这独自的片刻里觅求澄澈清净,却逃不过那开成绝世佳人的曼珠沙华在黑暗中纷扰。细琐的花叶弯出媚态,淡粉攀爬扭转,从未清晰得像现在一样,连花蕊中那稀少的一捧露珠的晶莹剔透都历历在目。色彩清淡,不复往昔艳绝之红。
他仍无法懂它。
零零碎碎的声响与僵直小心翼翼,经由他叫做风的忠诚仆人转达。注视着纯黑作陪衬的曼珠沙华,他低语着,为什么紧张?非常温和的口气,顿了顿,又唤,艾伦。
我想离开西藏了。年轻人不自然地回答了无关的东西。
为什么,还有,我们来了多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十天左右。他听到年轻人重重地叹息,成熟为王纯真作臣。草原太过寂寥。
寂寥与孤独,精灵与人类又一次在情感上契合。
陷入僵滞。过了一会儿,他撕碎了对峙。你一个旅行也很寂寥,不对吗。他凝视着花蕊中慢慢蒸腾的露水。旅者本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现在是两个人了啊。艾伦故作轻松地回答。
两个人?利威尔用平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出去骑马。艾伦撇开头,再次文不对题。
艾伦 · 耶格尔。
利威尔终于睁目,曼珠沙华隐消于光明,银灰上敲击不可名状的裂痕,点染了瑰怪的痛苦。
你到底想逃避什么?
6.
伊尔泽说那句话时,兜帽从她头上滑落,懒懒地垂在身后宛如倒挂的干瘪蘑菇。在那般盛大浮华的梦境里,这是第一次。幼童的模样映在她璀璨如星的瞳孔里,少女展现着少有的肃穆,额发上的彩色发卡还流转着吉普赛人的性格。一切都该像幅写实派的精致油画似的定格。
让它变成一朵白莲。她呓语。嗯……没错,就是一朵莲花,洁白的,一条命。
艾伦错愕。
我们都非常、非常清楚,现在这一切只是梦。妥当的幻境。她右手食指蜷起,轻轻叩击面具上的血色。
大概……吧。
所以你需要认清楚一些事实。她若有所思地停顿。
场景开始瞬息万变,一切都在疯狂倒退。
比如你现在的父亲不叫格里沙 · 耶格尔,再比如你十岁时那是否是绑架的戏剧。
至少艾伦还听到了这句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到底想逃避什么?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