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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初春来的颇早，自三月以来，破军星便异常明亮，那是紫微斗数十四主星的最后一颗星，属水，化耗，司夫妻、子女、奴仆，是为杀星。
这一年中，大抵将有许多孩子出世，城中一下多了好些大腹便便的妇人，在稍微温和一些的午后经常能看到她们走在主殿前的水池边，累了便坐一坐，低头扶腰，对着肚里的孩儿絮絮地说一些暖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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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只远远看过那样的景象，他知道那即将被孕育出的，与他息息相关的血脉，随着日月推移，时日变转马上就要诞生到这世上，作为旁观者，那是他不能扰乱与打搅的过去。
冬去春来，人生数载，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的事，正如这一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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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还没过去的时候，城中数人奉命为大祭司新制了礼服，那是一条极庄严的外裳，长长的镶边衣尾逶迤至地，与以往的祭司服大不相同，因了它有着纯黑的质地，袍角衣袖密密以金线绣满了属于烈山部标志的藤花，蔽膝用拈金丝线做孔雀纹锦，缀以金边。
这件礼服谢衣并不陌生。沈夜对自己不喜爱白色这点向来直言不讳，他的整个童年都是被白色的梦魇所笼罩着，而此后的一百四十四年，漫长的黑色亦将缭绕在他身躯的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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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站在他面前，帮他将那身白色的祭司服悉数褪下，换上华贵而沉重的黑色礼服，他的手指在为他将身上每一颗盘扣系好时都会不可遏制地颤抖，他深知这个人正在他颤栗的指尖一点一滴蜕变成他不希望成为却为之眷恋一生之人，以往与之后的岁月俱在这一刻合流，奔向已知的结局，而他终究只能无言地看着它们从眼前逝去。
沈夜忽然握住他的手指，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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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并不看他的眼睛，只是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的衣角，答道：“很衬你。”
沈夜垂眸睇视着他微弱扑簌的羽睫，他的目光似温柔而紧迫地催促着，口中淡淡道：“终有一日，我会重新踏上这条道路，到那时我长大成人，将无所畏惧，便如今日一般尽收流月城于眼底，受世人顶礼膜拜，奉为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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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闻言微微怔忪，这是昔年他第一次离开沈夜前对他说过的话，如今这些词句仿佛谶语般萦绕在他耳畔，谢衣抬头望向沈夜，“也许……是我错了……”
又或者，一开始，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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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在流月城睁开眼的第一刻起，当那双釉黑而细长的眸子对他露出好奇和探究目光的那一刹那开始，当他希求他能留下来的时候，一切便错了，大错特错。
他深切感受到那种知晓了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的痛苦，也因此明白了，命运从不因任何人的意志和努力有分毫改移，而他所能做的，只是让时间回归到正确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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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闭着眼把触手生凉的面孔贴在沈夜的肩膀上，“答应我件事。”
沈夜想要握住他的腰，然而他的手只是抬了一下，便放了下去，很古怪的，明明每根指尖都有无法抑制的痛楚，好像下一刻不抱紧这个人他就要消失似的，以至于将那份疼痛也永恒地烙印在身体深处，和灼灼的神血一同将他燃烧殆尽，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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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我姓名、席次、玉印、宝册、宫室，删却生平经过，举族不得提及此间往事，极我一生不予配享宗庙。”
“答应我，永远不要让人……知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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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就伏在他肩上，他的每一口呼吸都细细吹拂到了沈夜颈边，尽管是咫尺之间，却轻软得仿佛虚无，于是沈夜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衣从他肩上抬起脸庞，沈夜在摇曳的烛光里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即使他已将他的样子深深镌刻在脑海之中，但谢衣的眉目却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