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雨欲来，铁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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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都通的夜巡任务一周排三次，周一、周三、周五。顾长安跑完第一次夜巡之后，对华北区的辖区范围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大，真的大。一个华北区的管辖范围比好几个省加起来还大，而常驻的外勤人员不到五十个人，加上临时工也不到六十。五十个人管这么大一片地方，每个人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的，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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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长安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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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体力好——虽然六库仙贼确实让他的体力好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而是因为他觉得这种满负荷运转的状态反而让他踏实。在龙虎山的时候，每天就是练功、打坐、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淡得没有味道。现在不一样了，每天都有新的事情，每天都能接触到不同的人，每天都能学到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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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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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顾长安跑完了本周的第三次夜巡，回到柳三娘的公寓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柳三娘和夏禾都没睡。柳三娘坐在沙发上看书，夏禾窝在另一头刷手机，两个人的姿态都很放松，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等他回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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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夏禾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玄关，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饿不饿？三娘姐姐给你留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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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顾长安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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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放下书，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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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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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切正常。”顾长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但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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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夏禾在他旁边坐下来，盘着腿，双手抱着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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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今天找我了。”顾长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说下个月华北区有一个联合行动，需要临时增加人手。他想让我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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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行动？”柳三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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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碧游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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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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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和夏禾对碧游村这个名字都不陌生。碧游村是马仙洪的地盘，而马仙洪是新截教的教主，掌握着八奇技之一的神机百炼。哪都通盯上碧游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一直没有正式动手。现在徐四说要有联合行动，说明哪都通总部已经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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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碧游村？”夏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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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徐四只是问我有没有兴趣，还没最终确定。”顾长安说，“但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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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柳三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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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偏过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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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马仙洪跟我有些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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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解释“渊源”是什么，柳三娘也没有追问。她知道顾长安的身上有很多秘密，八奇技就是其中之一。如果碧游村之行能让他揭开更多关于八奇技的秘密，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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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去。”夏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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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顾长安拒绝得很干脆，“哪都通的联合行动，全性的人掺和进来不合适。你们留在北京，帮我盯着全性的动向。赵铁柱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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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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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最近确实很奇怪。”她说，“按照他的性格，上次在山门口丢了面子，早就该来找回场子了。但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符合他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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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种可能。”顾长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有人在压着他，不让他动。第二，他在酝酿一个大的，需要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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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是哪种？”夏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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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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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龚庆虽然在推动全性整合，但他的手段不会这么粗暴。直接不让赵铁柱动，那是命令，不是整合。整合需要的是让各个堂口心甘情愿地配合，不是靠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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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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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赵铁柱在酝酿一个大的，那他的目标是谁？你？还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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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可能。”顾长安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件可能危及生命的事情，“所以你们两个最近要更加小心。出门的时候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踪，尽量走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有什么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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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夏禾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你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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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没有说话，但她看着顾长安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压在心底的一整片湖，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是看不见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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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顾长安接到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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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从哪都通来的，也不是从柳三娘或夏禾那里来的，而是从龙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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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师亲自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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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有时间回来一趟。有个东西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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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短，语气和老天师平时说话一样，简短、直接、不留余地。顾长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老天师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叫过他回去——以前在龙虎山的时候，老天师叫他就是让小道士传个话，或者在院子里喊一嗓子，连电话都很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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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专门发消息，说明那个“东西”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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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老天师回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电话那头传来老天师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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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什么东西？”顾长安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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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就知道了。”老天师没有正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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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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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上注意安全，别坐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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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顾长安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北京的天际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不安，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之前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死寂，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安静，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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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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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在厨房做早饭，夏禾还在床上赖着没起来。他走进卧室，看着夏禾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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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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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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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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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睡五分钟。”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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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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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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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龙虎山一趟。老天师让我回去，说有东西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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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猛地被掀开了。夏禾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人揉过，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表情已经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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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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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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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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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老天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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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来画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着顾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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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去之前，能不能多陪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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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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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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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过了好久，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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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顾长安带着柳三娘和夏禾去了北京郊区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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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前几天夜巡时发现的一个废弃厂房，在通州以东的农村里，四周是大片的农田和稀疏的树林，最近的村子在一公里之外。厂房的铁皮屋顶已经生锈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地上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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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地方对顾长安来说很合适——隐蔽、宽敞、没有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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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干吗？”夏禾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满地的荒草和碎玻璃，皱了皱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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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顾长安从口袋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