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顽固地侵袭着沈吟之的膝骨。他俯首于地，用一个叩拜，为自己身为“人”的过往，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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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缓缓抬起头时，殿中依旧是那般死寂。珠帘后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神祇，漠然地审视着他这只献祭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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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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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温和却疏离，从阶上飘落。是晏衡。他依旧是那副谦和的模样，唇角的笑意也未曾改变，但那称谓的转换，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斩断了沈吟之与过去的所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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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领皇恩，”晏衡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便自行除去所有衣物，寸缕不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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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比方才那整篇华丽的圣旨加起来，都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残忍。沈吟之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冰冷，同时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强行建立起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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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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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仅仅是数息的僵持，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抬起眼，望向那道深不可测的珠帘。他知道，反抗毫无意义，任何一丝一毫的挣扎，都只会招致更不堪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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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那至少，不要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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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滔天的屈辱，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与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从容。他先是取下了发间的白玉簪，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然后，是外袍，是腰带，是中衣……他一件件解下自己的衣衫，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被逼受辱，而是在进行一场无人能懂的、与过去的诀别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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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之后，姜列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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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这个被沈家保护得滴水不漏的贵公子，会哭泣，会哀求，会崩溃，会像任何一个初坠地狱的人一样，暴露出最脆弱不堪的一面。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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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的光线，勾勒出那具逐渐裸露的身体。肌肤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身形修长而匀称，没有一丝赘肉，也并非文弱的纤瘦，而是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所形成的、恰到好处的柔韧与力量感。当最后一层内衫从肩头滑落，那具完美无瑕的赤裸身躯，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旷的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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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蜷缩，没有遮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混杂着审视、欲望与权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肆意逡巡。那份超然于屈辱之上的镇定，那份即便沦为玩物也未曾折损分毫的风骨，如同一根最细微的羽毛，轻轻搔刮过姜列的心尖，激起一阵混杂着惊艳、赞叹与更强烈破坏欲的奇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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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件完美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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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衡走下台阶，手中托着一个银制的项圈。他来到沈吟之面前，后者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晏衡亲手将那冰冷的项圈扣在了他修长的脖颈上，“咔哒”一声轻响，锁死了。项圈上垂着一块小小的、打磨圆润的玉牌，一面阴刻着“吟一”，另一面，则是束人司独有的兽纹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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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他新的身份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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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晏衡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一个早已备好的、由铁条焊制的矮小犬笼。那笼子的高度，甚至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直起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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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之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个笼子，便要迈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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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一，”晏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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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之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震。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晏衡，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终于漾起了一丝水光。他明白了，从戴上这个项圈开始，他便不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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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将那滴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然后，在晏衡平静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屈辱地弯下了双膝，将手掌按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以四肢着地。他像一个初生的、尚不知如何行走的兽类，姿势僵硬地、一步一步地，爬向了那个注定要将他带往地狱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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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笼的门被锁上的那一刻，沈吟之终于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之间。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冰冷的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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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羞辱，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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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载着犬笼的，并非寻常的囚车，而是一架极其华丽、四面通透的车撵。车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雕梁画栋，顶上覆盖着明黄的华盖，四角悬挂着随风飘扬的彩绣流苏。若非正中摆着那个囚禁着赤裸男子的铁笼，这几乎就是一架迎娶贵妃的婚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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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仗队在前鸣锣开道，鼓乐喧天，两列嗓门洪亮的内侍，一路高声唱喏：“奉圣谕——！沈氏少君吟之，蒙天子隆恩，钦赐封号‘吟一’，特诏入侍宫闱！着行束人司，恭习‘犬仪’，以侍奉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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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诡异而又张扬的队伍，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缓缓地碾过皇都最繁华的街道。这不像押送，更像一场盛大的、献给全天下人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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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皇都，都为之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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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大门紧闭着。高高的院墙之内，沈戡一身玄衣，负手立于庭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街上传来的、那刺耳的锣鼓与唱喏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面无表情，但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院墙的另一侧，隐约传来女眷们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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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酒楼之上，几个与沈家素来不睦的官员，正凭栏远眺，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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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真是大手笔！以迎亲之仪，行示众之事。当今陛下的手段，真是越来越让人叹为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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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戡那个老狐狸，平日里在朝堂上何等嚣张，如今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光着身子被牵去束人司？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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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沈吟之的皮相还真是不错。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那身皮肉有多白嫩。进了束人司那种地方，怕不是要被那些粗鄙的训官玩出花来？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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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街道两旁，更是挤满了密密麻麻、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的议论声，汇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毫不留情地钻入笼中沈吟之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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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