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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机如同被风吹落的枯叶摩擦出沙沙声吞吐黑底白字的温热纸张，历经千辛万苦修改得到的成稿终于跃于纸面。恰值下班前的十分钟倒计时，在讨论去居酒屋还是拉面馆的愉悦交谈中，只有灰发男子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指尖攥住纸页边缘，冒出一滴冷汗向那扇总没有好消息的玻璃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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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这一次请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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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回。拿回去再改过新的一版给我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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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麻烦问一下到底是哪方面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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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都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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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让您感到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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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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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咽下这几日熬夜加班的不甘，与这世上千千万万被莫名其妙的上司无休止压榨着休息时间的上班族一同，奥托无力地回到了那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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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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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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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本只能传出冰冷的机械音，可只从语调就能听出对面人的不满。毕竟已然不是第一次爽约，自然不会再如第一次第二次那般以理解的态度回复，可又知晓并非当事人自愿在转椅上坐到晚上九点，于是除了失落的语调便不会再多言一句，成年人的恋爱，总需要这些理所当然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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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其实早已明了即使道歉也只是飘飘然漂浮于纸上没有重量的语句，可又怎能不因为听到恋人努力掩盖失落的语句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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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奥托你没必要道歉啦。倒不如说全都怪那个脑容量还没苹果大的老板才对吧！总之你在公司加班记得注意身体，如果因为加班过劳死我可是会变成鬼了也缠着那位老板不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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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这种不吉利的话，最开始纠缠的对象就搞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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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插科打诨声传来，菜月昴总会以这种让气氛不显得过于尴尬的语句结束对话。究竟是因为明明已经修改过好几版却依旧无法让上司满意所以今天格外敏感，还是菜月昴这一次对话蕴含的感情的确深不见底，问题的答案无处可寻，唯一清晰的只有奥托明显察觉到对面的人语气绝对比往常还要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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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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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过了几分，又或许只过去几秒，掌心紧握手机外壳，上一次一起去游乐园赢下的星星挂件随着指尖的动作摇晃，奥托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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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班我已经买好牛肉和咖哩粉了，如果还想吃咖喱饭的话牛肉也得好好解冻后才能烹饪。不过菜月先生一个人的话绝对会嫌麻烦点外卖吧，请不要点太辛辣的食物，就算是为了刚刚从病痛中恢复的喉咙也该点些清淡的粥食吃，我回去后会好好检查垃圾桶的。热水器已经设置定时烧水功能了，所以绝对不可以因为忘记烧水直接洗冷水澡。冰箱里有上次和速食便当一起买好的牛奶，放在冷冻室最上层，如果睡前想喝的话，即使是夏天也要等变成室温后再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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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一起去观星的约会，没办法实现了，对不起。所以，找其他朋友陪菜月先生一起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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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奥托，却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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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人又开始嘀咕，兜兜转转却还是和奥托一般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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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和喜欢的人没法一起去约会，就擅自找其他人代替的混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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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也没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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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让自己的恋人太难过，所以若能以别的补救措施开心起来，即使自己会有些不甘心也可以接受。只是这样被现实生活压榨着冒出的再渺小不过的小心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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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来就是为了奥托你才精心准备的计划，怎么可能会接受让其他人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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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人的小声嘀咕被奥托尽数收入耳内。愣在原地的青年，从脚底一拥而上的感情溢满四散在这间宽敞却只余他一人的办公室里。头顶亮白的日光灯映照着他紧咬下唇的侧脸，双唇颤抖着想用激动的语气吐露出什么，可最后却还是归为一次深呼吸恢复成平日的平稳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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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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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托大人又有什么嘱托请尽情吩咐在下吧虽然不一定会听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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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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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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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菜月先生看起来可怕但其实很温柔的三白眼，喜欢菜月先生柔软的黑色发丝。喜欢菜月先生的粗犷又细腻的声音，喜欢菜月先生锻炼有力的小腹。喜欢菜月先生薄厚适中的嘴唇，喜欢菜月先生小巧的喉结。喜欢菜月先生喜欢我的心意，喜欢菜月先生对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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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p————！StopStop？！突然一下子开始超级重力展开的告白是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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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超重力展开……我只是在重复和当初菜月先生对我告白的话差不多的语句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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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明明知道情书和实际开口念出这些话分量完全不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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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使是书信，那些语句也比我现在说出口的要多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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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当初就不应该选择用写情书这种老掉牙的方式让你抓住把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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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当面告白我说不定也会拿着录音笔录下来这值得纪念的时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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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想法太恐怖了简直就像地雷男一样总之马上给我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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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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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在几近漆黑一片的房间笑出声的画面看起来似乎格外诡异，可只有当事人知晓内心如蜜般的情绪有多么令人心旷神怡。就连现实的烦闷也一扫而空，甚至让人产生“或许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努力活到现在”的沉重思想，奥托的嘴角大幅上扬，如年幼的孩童得到糖果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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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菜月先生，总感觉活过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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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但结果是好的我就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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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一定，一定要在家里等我回去哦，菜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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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不要用那么像麻烦系地雷女友的语气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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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九点，天空阴云密布，今夜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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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切的脚步，期待的目光，钥匙插入孔洞中发出咔嚓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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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朝夕相处了五年的房屋，此刻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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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暂无天日的时间之后，身为幼童的人本该有着最无虑的童年，却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噩梦中以无声的尖叫打翻柜台上的玻璃水杯，血液与碎片混杂，自此之后，奥托再无拥有过欣然安眠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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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不会有长久的痛苦与悲伤，也不必为了生存而保持缄默，想大笑时只需尽情张开双唇，想啜泣时即使眼泪沾湿衣裳也不会被责怪感情太过泛滥，可现实却比想象更为骨感，命运早已磨锐身体，时间又磨平灵魂，即使最后在陌生的世界苏醒，也无法忘却那些淤泥中的记忆。皮肤曾被残忍剥离，指甲曾被整块掀起，内脏曾被刀尖搅碎，喉咙曾被迫呕出淤血，不愿回忆，不愿直面，却又在当下的梦境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过往，侵蚀着名为「奥托」的普通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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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冠以「死亡商人」的称呼前那些隐秘在记忆角落的伤痕，在早已没有加护与魔法的世界突兀地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无法变成无虑的小孩，亦难以顷刻蜕变成成熟的大人，心灵在前世与今生摇摆，甚至于为了保护自己的脆弱产生“那真的是我吗”的幻想，却又很快在下一个面向平静的水面倒映出自己模样的梦境，以稚嫩却沾满鲜血的双手，亲手将错觉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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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与一切生灵交流，总在无意识放空大脑，即使是不存在言灵加护的当下，灵魂为何还是如此轻易就遍地鳞伤？无法理解，无法明白，拥有着痛苦一生的记忆，只有幼年心灵的奥托从未读懂那些黑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那似自身却又并非幼童的大人，永远无法与活在当下的小孩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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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生仅此一次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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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迷失在偌大的城市中央，音乐喷泉的水流此起彼伏，浓稠黑夜中的灯光闪烁扑落，街道人来人往，嘈杂的交流声尽是陌生的面孔，只有一人，只有一位黑发少年矗立在最显眼的地块，指尖指向天际，乐声达到高潮，一曲欣然谢幕，绚丽灯光迷人地洒下暧昧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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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只需回头就能捕捉到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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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帅气，更不如说脸颊如同女孩子般小巧稚嫩，三白眼让少年的面孔徒增了几分凶狠，可眼上抬起的眉毛又彰显着他最纯粹的欣喜。小孩子没有忧愁，于是在对上一双错愕的双目时也只会回以更为热烈的视线，说着你好，说着晚上好，自然伸出指尖重合掌心的纹路，温暖的体温传递着浓烈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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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觉得今晚的音乐喷泉超级好看吧？你叫什么名字？要和我一起再看一遍吗？很快就会再来一次啦，你好，我叫菜月昴，很好听的名字吧？我也超级喜欢！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们一定会超级合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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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回忆起却不知为何遗忘的记忆卷土重来，纯白的世界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洋溢着自己此生都未露出过的名为满足的笑容，那是「奥托·苏文」与菜月昴迎来的幸福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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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怎么会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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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忘记呢，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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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奥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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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曾在另一位自己的口中，只余幸福相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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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过程痛苦，即使遍地鳞伤，即使想共同逃离，即使愈几度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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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过，争吵过，流泪过，愤怒过，绝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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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也还是与自己可笑的一生截然相反，迎来了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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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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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作为在世界中心哭泣着想寻求帮助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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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那微存的幸福的可能性，伸出摇摇欲坠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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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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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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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的屏幕没有关，后天是截稿日，理应不会出门。冰箱的牛奶没有动过的痕迹，垃圾桶只有速食便当的残羹，浴室没有热气，吃了晚饭后出门的吗？可明明约定好了请等我，为什么出去呢。要买什么吗，生活用品前天一起出门已经买好了，不会为了这个出门的。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即使有也总是喜欢打电话交流，手机带走了，果然是出门了，明明那样说了还是会在这种时候出门，为什么呢。能想到的原因有很多，今晚的月色很漂亮要出门，突然想外出感受新鲜空气要出去，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能，但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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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偏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的当下，于是像小孩子一样闹着脾气，最后还是深深呼出一口气将烦人的心绪吞咽入肚，再次披起成年人的外皮，拨通再熟悉不过的号码，接听的速度不快不慢，可还没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奥托早已用自己都觉得过于阴沉的声线急切找寻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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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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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哦哦，我在楼下便利店。空调遥控器的电池突然坏了所以来补充物资，不过正好遇到了迷路的路人，顺便帮忙指了一下路，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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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盘点着塑料袋中跟电池一同装在一起的口香糖和巧克力，一边正想把夹在耳边与肩膀缝隙的手机拿起，却突然被一片阴影遮住视线，始料未及地被温暖的体温笼罩，拥抱来得有些突然也过于用力，塑料袋扑通掉落，没有能捡起袋子的余裕，氧气都几近要被挤出这一片窒息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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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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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好了，请在家里等着我吗，菜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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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我是真的待在家啦……毕竟截稿日临近，除了奥托肯定没有其他能打扰我的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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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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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只是依旧在便利店门口抓着纤细白皙的手腕不肯松开。肩膀好小，手指好细，已经特地在家里锻炼过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瘦小呢？身高也是，明明小时候在自己眼中宛如高大的大人，现在却总需要低头才能望见那双眼睛。带着自己淌过小溪抓起落网的青鱼，穿过乡村麦田在稻草人下躲避毒辣的烈日，无云的夜空闪烁醉人星光，兴奋地辨认着所有能识别出的星座，孜孜不倦讲述奇妙的神话背景，只一瞬回眸，奥托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位装成大人模样的孩子。不再做着循环反复的噩梦，亦不再回忆前世过往种种，只有在名为菜月昴的人身边，才会变成自己，才终于拥有孩童理应有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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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这种突发事件总不能怪在我头上吧？我可是真的为了赶稿焦头烂额地待在家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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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昴叹了口气，眼前人依旧没有要分开的意思。意识到了什么的他也没再选择挣扎，只是轻轻用掌心从下至上抚摸着宛如受惊的野猫般的恋人，从高中辍学伊始到现在宅家的网络画家，细心照顾着他人生的一切几乎把菜月昴宠成废人的奥托，总有某些时候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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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的开始习惯沉默寡言，在孩子堆中也只会选择望向昴的身影，年幼的孩童当然读不懂眼神里复杂的情绪，所以才能毫无忧愁地回应着那样炽热的目光，最后伸出双手紧紧相握，仿佛就此能去往世界任何角落。终于被孩童热烈的情感融化二人之间的冰墙，可除了奥托以外的同龄人又在他不知晓的日子与黑发的少年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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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年幼的小孩只是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直在自己身边凝望着，凝望着自己那双瞳孔的灰发孩子，呼喊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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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昴，菜月君，菜月先生。很好听吧？你也觉得很好听吧？所以才会愿意喊出我的名字。那就请不要再离开我的身边了，只剩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