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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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从未在泰拉目前的天文图谱上出现过的星云。无数银白色的光粒如同活物般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河流。博士发现自己悬浮在其中,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还记得吗?”那个声音又来了。像隔着深海,又像贴着耳畔。博士拼命想转头,却动弹不得。“关于我们的约定……关于那颗蓝色的星球……”一只手从光芒中探出,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轻轻抚过博士的面颊。那一瞬间,所有的星光都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那个人是?!!博士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办公桌上还有一堆文件堆积成小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博士并不知道他最近是出于何种原因总是会梦到这种奇怪的梦境,惊魂未定的他踉踉跄跄地走到窗边。天还未亮透露在他眼里的只有繁星点点,这些再不过常见的夜景却令他看得入迷。曾经他也在宇宙中遨游穿梭,像一位旅者......回过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现在状态实在不妙,还是去找凯尔希那里检查一番为好。他边想着端起桌上的咖啡小酌一口,苦涩的口感涌上来,不过这反倒让博士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稍微清醒些许。罗德岛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轻盈地脚步声。“博士......”博士推开医疗室的门时,凯尔希已经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了。“坐吧。”博士顺势坐下,注意到凯尔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做了个梦,”博士主动开口称述道,“很真实的梦。星空,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可我就是说不上来是谁......”凯尔希没有说话,只是将屏幕转向他。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警惕。“博士,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在做梦?”“但愿我只是脑子出了点问题。”凯尔希收起仪器,语气平淡:“相比于这些无意义的玩笑话,我更希望你把精力花费在这片大地上。好了,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建议你减少咖啡摄入,保证睡眠时间。”博士松了口气,却在转身离开医疗室的瞬间,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口袋里那块不知何时出现的、冰凉的石质碎片——下一秒,世界碎裂成光?!!“好久不见。” 光散去之后,博士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上。脚下是一种半透明的、像凝固的冰块一样的水面。远处有巨大的黑色柱状物矗立,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金色纹路。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柱子,是某种植物的残骸。天空中没有太阳,却有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下来,没有影子。这个地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真实存在的地方。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很近,近得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的,不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啊,真棒呢......”博士猛地转过身—— 一个女人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色长袍,深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面容和梦境里一样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紫晶色的瞳孔里映着这片白色荒原的光,也映着博士错愕的脸。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你那是什么表情?”她说,“明明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博士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万题挤在一块只说出了一句话:“普瑞赛斯......?”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嗯……”她轻声说,“是我呢,预言家。”“你瘦了呢......”普瑞赛斯将手伸向博士的腰,一把搂住。面对普瑞赛斯突如其来的举动,博士身子一颤,但却鬼使神差的任由她搂住自己的腰。普瑞赛斯搂着博士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博士开始犹豫要不要推开她时,她忽然抬起头,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额头。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让我好好看看你,预言家。”她的声音很轻,气息拂在他的唇边,“太久没见了……久到我差点忘了你长什么样。”博士喉结动了动,没有躲开。拥抱结束后,她没有完全放开他,而是顺着他垂落的手滑下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博士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走吧,预言家。”普瑞赛斯牵着他往前走去,“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不用着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呢。”“去哪?”“我和预言家以前待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的。”......第二天早上,博士是被PRTS的播报吵醒的。他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片天地的温度,还有那个人搂住他时的触感。“……我真是疯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起身洗漱。上午的作战会议,他迟到了七分钟。推门进去时,阿米娅、杜宾和几位精英干员已经围坐在战术台前。阿米娅看到他进来,松了一口气:“博士,你来了。昨晚休息得不好吗?”“……还行。”博士拉开椅子坐下。“博士?”杜宾敲了敲桌面,“第三页的部署方案,你有什么意见?”博士回过神来,沉默了三秒。“……抱歉,你刚才说什么?”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阿米娅担忧地看着他,杜宾皱了皱眉但没有发作。旁边的煌倒是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圆场:“哎呀,博士肯定是熬夜批文件了吧?没事没事,我再讲一遍——”博士点了点头,但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在想一件事——昨晚普瑞赛斯说的那句“你瘦了呢”。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说过无数次。可他明明不记得她。午休时间,博士破天荒地没有去食堂,而是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他试着主动回想昨晚的画面,却发现那些记忆已经开始褪色,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博士?”他睁开眼,看见阿米娅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份午餐和一杯热水。“凯尔希医生说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让我盯着你按时吃饭。”博士接过托盘,扯出一个笑容:“替我谢谢她。”阿米娅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博士……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博士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而已。”他说,“我没事的,忙你自己的事吧。”阿米娅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博士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昨晚普瑞赛斯送他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明天见。”她说明天见。也就是说,今晚还会再见。博士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期待,还是警惕。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就这样博士无精打采地完成下午的工作,他到晚上反倒精神了起来......果然......他骗不了自己,博士确实是期待着晚上再次跟普瑞赛斯待在一块的......第二个夜晚,博士入睡前的心情比他自己承认的要复杂得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的是“我倒要看看今晚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但闭上眼睛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黑暗沉下来,再睁开眼时——又是那片纯白的空间。她还站在那里,像是从未离开过。“你来啦,预言家。”普瑞赛斯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下班回家的室友。博士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努力摆出一副很冷静的姿态:“……我来了。所以今晚又要给我看什么?”普瑞赛斯歪了歪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今天白天是不是走神了,预言家。”她说。博士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猜的。”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看来猜对了。怎么,是想我了吗?”“……少自作多情。”博士别开视线,“我只是没睡好。”“你在我这里睡得挺好的呀,预言家。”普瑞赛斯绕到他侧面,微微弯腰,从下往上凑过去看他的脸,“你看,黑眼圈都比昨天淡了一点。”博士被她这个动作搞得有些不自在,往后仰了仰:“你到底有没有正事?”普瑞赛斯直起身,不再逗他。“当然有。”她说,“今晚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她伸出手,摊开掌心朝向博士。博士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又要牵手?”“你也可以选择拽着我的衣角,只是怕你走丢。”普瑞赛斯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介意的,预言家。”博士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还是那股冰凉的触感,但比昨晚多了一点真实的重量。普瑞赛斯收拢手指,紧紧回握住他。下一秒,脚下的白色空间碎裂成无数光点,两个人一同坠入了一片浩瀚的星海。风声、光流、星辰的碎片从耳边呼啸而过。博士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而她反握得更紧,像是在说......别怕,我在,预言家。等坠落停止时,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透明平台上,四周是无垠的宇宙。远处有一颗蓝绿色的星球静静地转动,表面覆盖着云层和海洋的纹路。博士认不出这颗星球,但他觉得胸口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这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泰拉。”普瑞赛斯站在他身边,目光投向那颗星球,“还没有源石的、最初的泰拉。”博士怔住了。“预言家以前经常站在这儿看它呢。”普瑞赛斯没有看他,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看就是一整天。我问你在看什么,你笑笑不说话。”博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虽然是口述,可每句话传入耳朵里却都能形成零零碎碎的记忆画面。普瑞赛斯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一种柔软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真。“预言家,我没有逼你现在就想起来的意思。”她说,“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看看你曾经守护过的东西,最开始的样子。”博士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它很美。”普瑞赛斯笑了笑,眼角似乎有一点极淡的泪光,但很快别过头去,用轻快的语气掩盖了过去。“是吧。”她说,“所以你后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它能继续美下去。”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聊更多沉重的话题。普瑞赛斯给他讲了这颗星球上的一些旧事。像是远古的海洋、第一批爬上陆地的生物、最初点燃火焰的族群。她讲得很慢,像是在翻一本泛黄的相册。博士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她的声音了。天亮之前,普瑞赛斯送他离开时,忽然叫住了他。“预言家。”他回头。她站在星光之中,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明天晚上,我教你一句话吧。”“……什么话?”“你以前经常说的。”博士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在涌动。“……好。”他听见自己说。然后他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走廊里安安静静。博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把手举到眼前,张开又握紧。他忽然很想快点到今天晚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那个普瑞赛斯简直跟美酒一样让人上瘾。博士秉持着昨天那样的状态工作到下午,直到阿米娅推门而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而是凯尔希的约谈。“博士,凯尔希医生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你最近没事吧?有事一定要说出来哦。”等博士从凯尔希办公室出来,已经彻底是一副僵尸样,没一点生气,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一顿新鲜谜语。弯弯绕绕又不直接讲清楚,让人十分恼火,一点也不关心他的身体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只会倚靠那个破仪器。第三个夜晚。博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速度比昨晚更快。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迫不及待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黑暗沉下去,再睁开眼时。又是那片纯白的空间。但这次不一样。普瑞赛斯没有站在原地等他。她坐在一块凭空出现的白色石块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来的小花。看到他出现,她随手把花往旁边一放,站了起来。“今晚状态不错嘛,”她说,“闭眼就进来了,看来预言家已经学会怎么过来了。”博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作镇定:“少废话,你说今晚要教我一句话的。”“急什么。”普瑞赛斯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先叫声好听的我听听呐。”“……别得寸进尺。”普瑞赛斯笑出声来,笑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脆。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清了清嗓子,神情终于认真了一些。“明明以前叫的那么顺口的呢......好吧,不逗你了。”她说,“来,预言家,跟我念......”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出了四个字。“我回来了。”博士愣了一下。“……就这四个字?”“就这四个字。”普瑞赛斯点点头,紫晶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你以前每次回到我身边,第一句说的就是这个。”博士张了张嘴,那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明明很简单,明明没有任何难度......但他就是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赌在那里。普瑞赛斯没有催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期待,也有耐心。过了很久,博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普瑞赛斯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复杂情绪的笑容。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落寞,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欢迎回来,预言家。”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很轻,轻到似乎是怕惊碎什么易碎品。博士的心口猛地一酸。他不记得这句话。可他记得这个感觉——这个被等待、被期盼、被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挂念着的感觉。他别过头去,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行了,教完了,今晚还有什么要做的?”普瑞赛斯看了看他,没有揭穿他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