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帕角，帕洛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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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拜朗最东边的城市，也是哥伦比亚航道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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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那会儿，诺亚正趴在船舷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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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发呆——他在看山顶那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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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帕洛玛是围着这座山体建的，层层叠叠的红顶房子一圈一圈往上堆，像谁把一整座城市箍在了山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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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顶上那座教堂尤其扎眼，黄铜管道从墙体里长出来，齿轮慢吞吞地转，时不时从管口喷出一股黑烟，远远看过去，像整个建筑在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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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儿在冒烟。”诺亚举着船长借他的单筒望远镜，眯着眼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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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在旁边踮着脚尖，好奇地凑过脸颊：“什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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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顶上那个圣徽是黄铜铸的，还在转，”诺亚把望远镜递给她，“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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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接过去看了几秒，最后毫不留情地开口道：“哇，好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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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拜朗的审美，你看那些管道像不像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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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像，就是有点恶心，”她把望远镜塞回给诺亚，“不过挺有意思的，和索兰圣都完全不一样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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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诺亚收回望远镜，又看了眼那座教堂，“跟蒸汽朋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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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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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东西和我们那边真是同一个时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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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没接话，趴到他旁边一起看那座山，海风吹得她的碎发糊了一脸，她也没管，小桃匍匐在她的发顶，昂起脑袋仿佛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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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不记得海上漂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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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索兰出发，过诺尔联邦，绕到拜朗东海岸，两个多月就这么晃过去了，再不踩踩陆地，他觉得自己的腿快要忘记走路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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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者”号开始收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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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们吆喝着跑起来，缆绳在滑轮里哗啦啦响，帆布落下来鼓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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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速慢慢降下，码头那边有艘小蒸汽拖船突突突地开过来，船头站个人拿着喇叭冲他们喊了几句，风太大，听不太清，但大致意思是让靠三号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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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看那拖船，又看了一眼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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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也有那什么蒸汽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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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拜朗好像挺多这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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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船用缆绳挂住他们的船身，慢慢往码头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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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本身也是黄铜和木头搭的，栈桥底下能看到巨大的齿轮结构，没人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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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位边上已经有人在等，码头工人、记账的、等着拉客的马车夫，还有一些纯粹看热闹的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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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一靠岸，跳板还没放稳，下面就有人扯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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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带索兰的丝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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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尔那边的棉布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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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想不想买一个帕洛玛的纪念徽章？三个铜路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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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帕洛玛东港码头！”一个穿短褂的港口官员站在栈桥上，拿着铁皮喇叭喊，“所有乘客下船后到栈桥尽头登记，货物申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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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被海鸥扑闪翅膀和嘹亮的叫声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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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拎着行李走下跳板的时候，船上的水手长从他身边挤过去，嘴里嘟囔着“让让让让”，后面拖着半扇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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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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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眼睛扫了一圈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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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集市就开在码头边上，搭着五颜六色的遮阳棚，卖什么的都有：水果摊旁边是卖钟表的，钟表摊后面是个铁匠铺，铁匠铺门口蹲着个卖贝壳项链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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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着不知道是烤鱼还是香料的味道，混着码头的鱼腥和机油味，说不上好闻，但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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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切莉娅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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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提着行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来回头看切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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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还在原地，脚尖踩了踩地面的石板，又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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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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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地好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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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在船上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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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踩了两下，好像要确认脚底下的石头到底会不会动，过了两秒，她抬起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还真的不晃了，奇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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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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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讲价，有人在找丢失的行李，有个小孩举着两串烤鱼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差点撞到切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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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水手还在往下卸货，吆喝声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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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拽了拽他的袖子：“诺亚，那边有卖水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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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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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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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下船就惦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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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船晕了两个月！”她理直气壮地鼓了鼓腮帮，“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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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被她拽着往前走，手里行李还没拎稳，跌跌撞撞挤进了码头集市的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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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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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顺着集市的主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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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玛这几年发展得快，这事诺亚在船上的时候就听船长念叨过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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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个渔村，大航海家哥伦比亚的航道一开，拜朗帝国往这儿砸了不少钱，各国商会也跟着挤进来，城市一圈一圈往外扩——所以现在从山顶往下看，整座城跟切开的洋葱似的，一层套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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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脚下的码头区是最外面那圈，也是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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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街上什么口音都有。”诺亚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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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正在啃一个前些时候买的烤玉米，闻言抬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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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说你吃得满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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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确实沾了点油，“你今天怎么总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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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因为比较新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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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和他们以前在斯沃克罗乌逛过的那个挺像——五颜六色的棚子，此起彼伏的吆喝，空气里混着香料和烤鱼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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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两眼，一会儿指着一个木雕摊子说“这个好像我们上次在诺尔见过的”，一会儿又蹲在一个卖草药的老太太面前问她篮子里的干花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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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就在后面跟着，偶尔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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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刚认识的时候。”切莉娅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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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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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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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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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索兰的集市最大的区别，是这里有不少卖机械玩意儿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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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钟表铺把工作台直接支在路边，一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师傅正在拆一只怀表，零件摊了一桌子，铜齿轮在太阳底下黄灿灿的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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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是个卖发条玩具的摊，木架子上蹲着一排铁皮青蛙、铁皮鸟和一只看起来像狗但不太像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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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顿时走不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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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你看这个！”她拿起一只绿色的铁皮青蛙，握住了它背后的发条钥匙，“这个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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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呵呵地比划：“拧两圈，放地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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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拧了两圈，把青蛙放在石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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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青蛙“嘎吱嘎吱”地响起来，后腿一蹬一蹬，真的往前蹦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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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蹲在地上看它蹦完，眼睛发亮，立刻又捡起来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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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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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爽快地掏了钱，当然，这和他有钱没有关系，实在是这种带着美丽女朋友逛街的感受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要知道他上一世作为究极老处男到死都没和女孩子逛过街，如今带着切莉娅在异国他乡的集市街头闲逛，体会着这群中世纪乡巴佬看着他美丽妻子那羡慕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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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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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把青蛙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拧了两圈放地上让它再蹦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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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青蛙没走直线，歪歪扭扭地冲一个卖鱼的摊子蹦过去，差点栽进人家的水盆里，切莉娅赶紧扑过去捞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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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人、不，有宠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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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原本趴在切莉娅发顶，铁皮青蛙第三次嘎吱嘎吱叫起来的时候，小桃终于抬起头，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盯着那个铁皮玩意儿看了几秒，然后用拽着自己的粉色尾巴，从切莉娅头上跳到了诺亚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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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侧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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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在他肩上把自己盘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闭上眼睛，表情写满了人性化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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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一个发条玩具较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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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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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宠物已经离家出走了，还在前面走几步就拧一下青蛙，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集市里一路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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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集市尽头，路分了三个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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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往山上去的石阶，右边通向一片仓库区，中间是个三角路口，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闹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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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赶紧将差点被踩的发条蛙蛙收回了口袋，踮脚往里看：“那边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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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诺亚也看了一眼，只看到人堆中间有个大铁笼子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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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个八角笼——铁条焊的，每根都有手臂粗，笼子底下搭了个木台子，台上两个壮汉正互相绕圈，浑身是汗，其中一个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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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外面的木杆上拉了条褪色的横幅，写着“第二十四届梅吉尔搏击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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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花衬衫的主持人站在笼子边上，对着铜皮喇叭筒嘶吼，嗓子都劈了，诺亚也听不太清他在喊什么，但大概是在激情解锁着比赛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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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倒是很投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挥舞着手里的赌票，有个老头坐在折叠椅上举着啤酒杯，每次笼子里有人挥拳他就大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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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和切莉娅挤到人群边上，还没站稳，旁边一个年轻人就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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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不知道是晒红还是激动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指着笼子里一个壮汉，语气热切得像是要拉着诺亚一起信仰什么宗教：“你们是刚来的吧？看到没，看到没？那个，就那个长的帅的，那个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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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诺亚看了看笼子里，又看了看他，完全没法从面相上看出两人的相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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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尼古拉！人称‘拳击手最长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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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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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我跟你们说，他已经打了11年梅吉尔，整个帕洛玛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厉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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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好好看着吧，看我爹怎么把对面那个马修打趴下，拿下那该死的梅吉尔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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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莉娅小声问：“他真是你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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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我亲眼看他打了六年了，每一场我都到！他就是我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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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和切莉娅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切莉娅往诺亚身边靠了靠，一起看向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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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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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马修的——体型更肥沃一些，留着蓬松卷发，鼻梁上贴了块胶布——正在笼子边上喘粗气，脚步有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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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和他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两人就这么兜着圈子，谁也没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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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群众的吼声一阵高过一阵，主持人举着喇叭疯狂嘶吼，语气里带着一种马上要见证历史一般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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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事情发生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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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脚下一个踉跄，似乎是体力不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后背整个暴露在对方面前——一个不能再明显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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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爆发出尖叫，诺亚旁边的年轻人双手抓住了铁笼，指节发白：“有了！爹！！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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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顿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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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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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软脚了！！！”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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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一下，只是一瞬间的事，但那个致命的破绽就这么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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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在这决定胜负的时刻，尼古拉他软脚了！马修没有放过这一机会马上调整了过来！一记极其优美的摆拳——终结了本场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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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笼另一侧的观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马修在笼子里高举双臂，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声几乎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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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举起马修的手，喇叭筒凑到嘴边，用尽了肺里最后一口气似的吼出来：“让我们恭喜本次梅吉尔搏击大赛最终卫冕冠军——帕洛玛最终兵器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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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旁边的年轻人还抓着铁笼，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懵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嘴巴张着，刚才那声“爹”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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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看了看笼子里躺着的尼古拉，又看了看身边这位刚才还在大夸特夸的年轻人，一时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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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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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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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似乎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牵着切莉娅的手转身往外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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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事吧？”走出人堆后，切莉娅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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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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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真的是他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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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是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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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切莉娅想了想，“那也挺可怜的，不过他打得确实挺好的，就最后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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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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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说我刚才就想问了，什么叫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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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关键时刻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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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拨开前面挡路的一个啤酒桶，拉着她拐上通往另一边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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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说这个，你想吃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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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想尝尝老早就听说的拜朗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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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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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玛确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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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照着船长随口列的几处地方，逛了中央广场、看了山腰的齿轮喷泉、绕去东边参观了那座据说有百年历史的灯塔，等从圣帕洛玛教堂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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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那座会喘气的黄铜穹顶在暮色里只剩个剪影，管道口偶尔喷出的黑烟融进夜色，看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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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都要断了……”切莉娅几乎是挂在诺亚胳膊上走着，每一步都拖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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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说要逛完的。”诺亚忍着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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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说腿不会断！”切莉娅鼓了鼓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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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不止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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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走来时那条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灯光偏暖的小街，起初只是觉得这边近，走着走着，诺亚才觉出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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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该有的都有——酒馆门口挂着油灯，旅店的招牌被风吹得吱呀响，杂货摊收了棚子，剩个空木架靠在墙边，铁匠铺关了门，红彤彤的炉火从门缝里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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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街两边站了些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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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靠在墙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