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第一幕 · The train, The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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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狄亚的雨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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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把耳机从发间摘下来，随手搁在旅馆窗台上。窗外是这颗星球永无止境的酸雨，淅淅沥沥地腐蚀着贫民窟的铁皮屋顶，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生锈的腥甜。她赤脚站在潮湿的地板上，大衣还在往下滴水，紫色的发梢黏在颈侧，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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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目标是个情报贩子，藏在一座废弃的剧院里。本来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但对方雇了一整支私人安保，火力布置得比情报本身值钱十倍。卡芙卡在剧院穹顶的钢架上蹲了四个小时，雨从破漏的天窗灌进来，把她浇得浑身湿透。她等到了最佳的狙杀窗口，三秒，解决了目标，又用了三十秒清理外围。干净利落，和她一贯的风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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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干净利落不代表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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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着窗台坐下来，把后脑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酸雨在玻璃的另一面划出细密的痕迹，像某种无声的质问。这颗星球离星穹列车的航线很远——远到她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三次跃迁才能回去。三次跃迁，意味着至少还要漂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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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倒也不长。只是她今天淋了雨，又在地上跪了太久，膝盖隐隐作痛。这种时候，她就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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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列车尾部那间暖黄色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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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某个少年听到走廊里有动静，会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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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把湿透的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伸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不是电子屏，是真正的相纸，边缘已经有些卷了。照片上是穹，在列车观景窗前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小截没擦干净的饼干屑。这张照片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偷拍的，对焦都没对准，但她一直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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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照片上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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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惯常那种游刃有余的、带着算计的笑。是更轻的，更软的，像一个人独自在深夜里才会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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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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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她上次走之前写的一行字。字迹潦草，被雨水洇过几次，已经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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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回来，多待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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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照片重新收好，起身走向浴室。旅馆的热水器时好时坏，今晚运气不错，水温刚好。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热水把雨水和倦意一起冲走。手指摸到膝盖上那片青紫，她轻轻按了一下，疼，但也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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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还是那张睡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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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水关了，用毛巾裹住头发。雾气弥漫的镜子上，她用手指画了两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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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圆，两个点，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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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画了一个。一大一小，并排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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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转呀转呀，嘶哑的叫喊被热气浸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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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似毫无防备，沉醉在迷人的旋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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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由恳求与期待引入，再是激烈真挚的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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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过一个又一个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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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唱片停转，嘶哑的叫喊也失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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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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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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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列车的尾部，观景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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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星海，但他没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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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数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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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卡芙卡离开，已经过去了十九天。十九天里他干了什么呢？帮姬子修了一台咖啡机——然后那台修好的咖啡机泡出来的咖啡更难喝了；和三月七在资料室里翻了一下午，找到了一卷老旧的胶片，上面记录的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年轻时的影像；还跟丹恒打了几场训练赛，输了三次，赢了两次，其中有两次是丹恒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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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天听起来不长。但穹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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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个会表达孤独的人。列车上的人对他都很好，三月七总是拉着他到处疯，丹恒虽然话少但从不对他冷脸，杨叔偶尔会拍拍他的肩，给他一块糖，说「年轻人多吃点甜的」。姬子就更不用说了——每天早上咖啡和早餐准时出现在他床头，温度刚好，口味永远是他爱的那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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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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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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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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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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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抬头，三月七正歪着头看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蓝粉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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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穹把凉透的可可往桌上一搁，伸了个懒腰，「有点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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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就去睡呀，又不是非要在这儿坐着。」三月七绕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盘起腿，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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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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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七见他这个反应，知道自己猜中了，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她每次来也待不了几天，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图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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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图啥。」穹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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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七张了张嘴，最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往穹手里一塞，「给你，甜的，吃了开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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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起来，拍了拍屁股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穹正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根被咬掉一半的棒棒糖，表情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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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七不说话了。她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只剩下列车行驶时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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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把棒棒糖含进嘴里。橙子味的。不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但确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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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颗流星拖着银白色的尾巴掠过，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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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如果有一天，卡芙卡回来了就不再走，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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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不做任务了，哪怕她每天只是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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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停靠在编号十一的中转站点时，正是一天里最安静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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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在餐车泡咖啡。咖啡机嗡嗡地响着，萃出深褐色的液体，落在杯底泛起一层细密的油光。她盯着那个油光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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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点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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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不改色地把咖啡倒进保温壶里，又从旁边的糖罐里舀了两勺白砂糖撒进去，搅了搅，再倒出来一杯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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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苦的。但至少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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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咖啡走进观景车厢，穹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三月七走之后他就回去了，沙发上只留下一张叠好的毯子和一个空了的可可杯。姬子把可可杯收起来，顺手把毯子抖开重新叠了一遍——穹叠东西总是不利落，毯角卷着，像一个被揉过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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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毯子放回沙发扶手，然后走到观景窗前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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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星海亘古不变地流淌着，无数的恒星在不可企及的远方燃烧。姬子看着那些星星，心里想的却不是宇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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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穹这几天话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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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而是更细小的——他以前吃饭的时候会主动说今天训练赢了丹恒，会跟三月七抢最后一块饼干，会在杨叔讲冷笑话的时候发出「呃」的一声然后跟着笑起来。但这几天这些声音都在慢慢消失，像夜色吞没白天的声音一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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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在想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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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紫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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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对卡芙卡的感情很复杂。作为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她理应警惕一个星核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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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为穹身边的人——她没办法对一个曾经跨越星海、只为了来列车看穹一眼然后第二天又走掉的女人产生纯粹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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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容忍到底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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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是因为她每天看着穹坐在观景窗前发呆的样子。那个少年从来不抱怨，从来不主动提起那个名字，但他每一次听到舱门滑动的声响时，身体都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肩膀微微绷紧，呼吸停半拍，然后才缓缓松下来，继续做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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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反应，姬子看了太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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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同一个位置。不疼，但已经有了一层叠一层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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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咖啡杯放进水槽，关了灯，往自己房间走。走廊里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路过穹的房间时，她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不是刻意的，是十九天里养成的肌肉记忆。门缝下没有光，穹应该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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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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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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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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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顶灯，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列车在轨道上轻微的震动透过床板传上来，像一种恒定的、永不停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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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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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舱门滑动的声音。是更轻的，更细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改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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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不重，但恰好把他定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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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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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从黑暗里渗出来，低而柔，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手指沿着他的脊椎缓缓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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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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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看不清来人的脸，但他不需要看。他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个温度，认得这只手按在他胸口上的分量——不轻不重，刚好压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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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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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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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很轻的笑。然后床头的小灯被按亮了，暖黄色的光晕里，卡芙卡正侧身坐在他的床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衫，领口松垮地垂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是半湿的，散在肩侧，在灯光下泛着濡湿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倦色——眼眶下面有很淡的青灰，嘴唇的血色也比平时浅——但那双眼依旧是亮的，是那种无论多累都不会熄灭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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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进来的？」穹压低声音问，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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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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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姐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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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把手指从他的胸口移开，转而捏了一下他的鼻尖，「只有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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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里的暗示让穹的耳根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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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她看起来真的很累，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松弛，坐姿也不太讲究，一只手撑着床垫，身体微微往一侧倾斜，像是随时可以倒下去。但她看穹的眼神还是那种笃定的、审视的、带着某种隐秘愉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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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天。」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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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天。」卡芙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他分辨不出的东西，「你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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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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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接话。沉默持续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掏出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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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叠得很整齐，颜色很淡——一条浅米色的内衣，和一条同样色调的内裤，都是素净得几乎没有装饰的款式，边角熨帖，带着被仔细折叠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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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接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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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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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没回答。她只是歪了歪头，用那种他太熟悉的、半含半露的笑看着他。那种笑法他很早就领教过——每次她在盘算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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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把布料翻过来看了看。款式很简洁，材质柔软但算不上名贵，是那种会出现在日常晾晒里的、完全不像是卡芙卡会穿的类型——她自己的内衣他见过，深紫色、暗红色、黑色，蕾丝、缎面、薄纱，每一件都像是从某个不可言说的夜里直接剪下来的。手里这条太素了，太日常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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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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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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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视觉的判断，而是某种更本能的、更接近直觉的东西。他低下头，把布料凑近鼻尖——上面的气息很干净，是清洗过的皂角味，但在皂角味之下，有一层更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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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烘焙咖啡豆的微苦，是机械润滑油里混着的一点铁锈，是每天早晨出现在他床头的、那杯温度永远刚好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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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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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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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撞上卡芙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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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笑。不是大笑，不是得意洋洋，而是那种嘴角收得极紧、只有眼尾微微上挑的笑——像一只在暗处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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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是在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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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手里的布料忽然变得烫手。他下意识想放下，但卡芙卡的手压了过来，把他攥着布料的手指重新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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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凑近他耳边，呼吸贴着他的耳廓，「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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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的喉咙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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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里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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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问。」她的嘴唇几乎贴着耳垂，「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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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短。短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的意识深处，激起一圈一圈越来越大、越来越浑浊的涟漪。穹的手还攥着那条浅米色的布料，指腹下是绵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股他每天早上都会闻到的气息。他的身体比他先做出了反应——血液开始往不该去的地方涌，心跳加速到他能清楚感知每一次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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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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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行？」她把距离拉回来一点，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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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没有说话。这是最糟糕的部分——他说不出「不想」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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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太清楚这一点了。她没有催促，只是把一条腿交叠到另一条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悠闲得像在喝下午茶。她的目光始终留在穹的脸上，从眉头到嘴角，从闪烁的眼神到微微翕动的鼻翼，一寸都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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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想。」她说。语气忽然变了一种质地——不再是刚才那种逗弄的轻佻，而是一种更沉更缓的语调，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她很笃定的事，「想姬子，不是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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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的手指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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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你很好，对不对？」卡芙卡继续说，声音软下来，像棉絮裹着针尖，「每天早上给你泡咖啡，给你叠被子，问你今天有没有打赢丹恒、有没有被三月七抢走最后一块饼干。她看你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像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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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的呼吸变得不太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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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