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上禾满是同岁（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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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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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四年了——更准确的说，是三年零十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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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生还记得，他向小满表明心意的那天，是高考结束后的一个凉爽的夏夜。靛蓝的暮色上飞过的是成群的孤鸿和金黄的余晖，但在禾生这四年的记忆里，那个傍晚，小满金黄的、水汪汪的眼睛比落日的光还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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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他们总在幻想着大学的生活有多么美好、未来的道路是多么让人向往；但不知从何时开始，禾生——变成了一个念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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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考上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后来的日子里，只要禾生闲下来，就会坐着经过校门口的77号公交车去小满的大学里找她。大城市的新能源公交车总是坐得他头晕，他总是会想起老家那边全年无休的那两辆粉色的公交车，座椅总是脏兮兮、油腻腻的；经过的时候，总是会伴着“突突突”的声音卷起一阵呛人的黑烟。冬天的时候，他就和小满瑟缩在公交车的座椅上，一边吃着小满从家里带来的纸包的糖果一边在挂了霜的窗玻璃上画下一个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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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生下车的时候，小满已经早早地在校门口等待着他了；远远看去，小满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毛绒绒的白团子，朝着禾生的方向努力地挥着手。冬天的天黑的早，在小满的眼里，裹着大衣的禾生那结实笔挺的身影已经朦朦胧胧地融入到身旁的夜色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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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广场离小满的学校很近，只需要步行十分钟的路程。禾生总是会牵起小满那比自己短两个指节的柔软的小手，冬天就带她去买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还有香甜软糯的桂花糕；若是夏天，街边的淀粉肠和串串就是最好的选择。冻得红扑扑的脸颊、热得暖烘烘的脸颊，禾生的心里总是会升起一种用手指去蹭一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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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那个清凉的夏夜，小满的眼睛总是会变得亮闪闪的，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不知为何，现在的禾生一提起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他总感觉泪水总是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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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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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做过最越界的事情，也许就是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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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初吻发生在离小满学校很近的一处无人的街角，那时他们正要分别——这个要求是禾生提出来的，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吞吞吐吐地在小满的耳边说了这句话；小满的脸颊一下涨得通红，但在片刻的低头不语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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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感受对方的呼吸打在脸上。但禾生没有直接吻上小满的唇瓣，而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小满的鼻尖；绷紧了神经的姑娘心中一惊，但她没有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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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生心中的那颗石头放了下来，他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半步。软绵绵的、轻飘飘的、甜津津的。独属于小满的味道，独属于禾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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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到此为止了。中规中矩的吻，没有越界的吻；在禾生的心中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但仅仅过去了片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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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接吻对他们来说已经变得稀松平常，一直到现在；但对于禾生这个年纪的青年，他的心中总是滚着一团炽热的火——灼得他血液滚烫，烧得他心口发紧。在和小满十指相扣的时候，小满没有注意到禾生视线的闪躲和紧咬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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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问过小满。他从未想过去问。也许是心中的愧疚感在作祟，也许是在他朦朦胧胧的记忆里，小满曾说自己其实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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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性的恶魔在禾生的心中燃起这团火焰，而更多时候，理性的天使为他将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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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快要毕业了——还有半年的时间。那年的冬天反常的暖，在一个冬日的午后，小满把手放进禾生的上衣口袋里在街上漫步时，路边那一层薄薄的雪已经在阳光下化成了一滩泥水，弄脏了他们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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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一天，禾生第一次问小满——她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要去什么地方、要做什么；但是那个平时叽叽喳喳、爱说爱笑的姑娘，此时却闭紧了嘴巴，眼里和心里都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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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回来，也许不再回来——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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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生也不知道。于是他们不再说话，衣兜里的两只手紧紧地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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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就是在那天，禾生的心中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形象，有关小满的形象；但那个形象却是禾生最害怕的、也是心底里最渴望的。而且禾生能感觉到，这个形象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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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禾生下定了某种决心——在踌躇、担忧、自责与后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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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的下半学期刚一开学，禾生便早早地搬出了宿舍在外租房住，并且在租到房子的第一天他便把新家的地址告诉了小满。夜深时，小满把手轻轻地放在禾生结实的后背上，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小满听得一清二楚；窗外的月光实在太明亮了，晃得禾生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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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仅如此了。禾生与小满现在的同枕而眠和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数不清多少个夏天一起在凉席上午睡别无二致——禾生曾无数次想过转过身去紧紧环抱住面前那娇小的姑娘，但每当他看到小满平稳的呼吸和像娃娃一般的睡颜时，他犹豫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落到小满身上的，也只是额上的一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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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永远在悸动、永远在踌躇。他的面前是一根看不见的红线，此时此刻，他的脚尖刚好触及那条红线的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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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的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并为此付出行动、网购了一大批之前仅仅是想想就会羞得面红耳赤的情侣用品时，他才意识到，跨出这一步究竟有多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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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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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如滴入水中的墨一般蔓延开来。但对于现在的禾生和小满——以大学生的身份——来说，最让他们苦恼的还是毕业前写不完的论文，还有应付不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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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月、五月……禾生伸手去触碰那白驹的尾尖，但日子就在他要抓住它之前从他的指尖流走了。每当他暗暗下定决心的那天在他闲时偷偷溜进他的脑海里的时候，他总是会感到一阵焦灼，伴随着如同被火焰舔舐的感觉，让他颈后的汗毛直竖。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一摸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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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生回过神时，他居然站在大街上走了神。他缓缓呼出气，又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天边，脑海里想着小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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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是最适合出门散步的时节，新生的绿芽热烈地迎向明媚的阳光，向太阳张开手掌，唰啦，唰啦，在枝头闹着。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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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不完的论文、应付不完的导师和学弟学妹们让禾生焦头烂额。但当他心中的那个日子离得越来越近时，无名的期待如慢火熬煮着他的内心。漫长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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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是那个坚忍不拔、缄默不语、埋头苦干的孩子，如竹，似柏。无论是试验田里他那挥汗如雨的样子，还是课后耐心为学弟学妹们指出种子培育哪里出了问题的样子，总是让他身边的人们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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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和研究占据了禾生大学生涯最后一个月的绝大多数时间，以至于曾经在他心中发芽的种子被他扫到了记忆的角落里。当他终于从冗杂的工作中抽出身时，他惶恐地想起——今天是小满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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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没忘记今天是小满的生日，在小的时候每当他们中的一人过生日，另一个人便早早地准备好礼物，兴高采烈地跑到对方家里庆祝生日，今年也没有例外。今年的礼物此时此刻正躺在禾生出租屋的床头柜上呢——一本金黄色与草绿色相间的手账。但当小满到禾生学校的校门口接禾生去餐馆时，被工作冲昏了头脑的禾生才猛地想起两件事：其一，那份早早准备好的礼物此时被他遗忘在了出租屋里；其二，更严重的，让他魂牵梦绕、提早准备的那个日子便是今天——小满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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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话，就算了吧。禾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魂不守舍地跟着小满出了校门。小满一脸担忧地看着禾生的脸，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自己陪他去医院看看；而禾生只是默然摇了摇头，不敢看向小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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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色的眼睛，落日般的眼睛，麦穗般的眼睛。热络而关切的眼睛。在禾生眼里永远是个长不大的丫头的眼睛。流露出笑意的眼睛，为她擦去过泪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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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感攀上了禾生的内心——我怎么能产生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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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没有说话。但她知道，禾生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秘密的。她分明的感受到，禾生的手心变得粘腻腻的，握着自己的手似乎抓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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