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的寒意，至今还在体内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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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记得那日云栖山巅的雾气氤氲，她独坐松下，盘算自己未尽的尘缘与寻求的仙途。而白发玄衣的青年自称无命客，手持利剑，踏山涉水如履平地，就这样闯了进来，带着一股子人间最蛮横、最不讲理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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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太快了，快得让秩序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玄铁剑身上的纹路，就被一种难以描述和决绝与无畏刺穿修了千百年的道体，妖丹如泥丸遇水，霎时溃散，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从那一处小小的创口里疯狂泄露，化作虚无。莹润如玉的经脉在一瞬间干瘪、焦灼，刺痛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到指尖，粘稠、阴冷，像秋夜里躲不开的连绵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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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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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血的剑确实架到了脖颈上，但不知为何，年轻的剑客手上一抖，三尺青锋迟迟落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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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术？”他颇为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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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抬眼：“你的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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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就是你的妖术！”无命客手腕用力，剑刃刺破白皙的皮肤，玛瑙似的血珠滚落，忽觉悲从中来，不忍下手。山间半日，他换了无数种剑法，始终杀不了眼前的鹤妖，茫然之中，想起昆仑山上的天运仙人为他卜过一卦，算他命中死劫与妖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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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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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日，我会把你除了。”无命客弯腰将她扛起，往山下的红尘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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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山人被迫入了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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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惯了云霄路，岁月涯；折来了灞桥柳，洛阳花，看遍了腐草萤，垂杨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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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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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秩序睁开眼，扶着身下的竹椅，身子倚靠在窗边，手指无力压着隐隐作痛的心肺。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作响，身后是剥落了石灰的土墙。窗外的夕光像熬了一夜的糖稀，黏糊糊地铺在小院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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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木轴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咚，门板被猛然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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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一手抱着一坛泥封还没拆的酒，一手拎着用荷叶包的严严实实的肉，吊儿郎当走了进来，白发没有被束起来，碎发随着走动一跳一跳，在残阳下晃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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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子迈得极大，快步路过窗边，斜乜了秩序一眼，把酒坛往院里石桌上一搁：“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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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没有抬头，金色瞳孔在半垂的眼睑下缓缓流转：“有劳挂念，近日气息还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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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他妈挂念你了！你你你你这妖女，别乱扣帽子！”无命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秩序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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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与皮肤只有一指距离。秩序能感觉到剑刃上散发出冷冽的气息，细细密密地割裂着她的呼吸。可她不躲，甚至连握着团扇的手都没抖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截黑沉沉的铁，看着上面映出的自己那张妖丹破碎后愈发清冷、忧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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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盯着她，剑心独有的无忧心境有一瞬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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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想杀她，每天想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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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二十余年的生命里，妖就是妖，该死，该除，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可偏偏在云栖山上，当温热的血液溅在手背上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从他的心口横冲直撞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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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妖物，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术，勾了老子的魂儿。”无命客最后还是收回剑，愤愤不平地在石凳上坐下，拍开酒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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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心的动了。”秩序把手搭在窗沿上，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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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个屁！我生来只有剑心，没有人心！”无命客抹了一把嘴，借着酒劲，伸手一把攥住了秩序纤细的手腕，然后顿住了，手心里那截腕骨瘦得惊人，皮肤冷得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埋了三天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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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置信地揉捏了一下，想从那冷冰冰的皮肉下寻出一点妖力的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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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无命客冷哼一声，手指在那截皓腕上不自觉地摩挲着，动作很笨拙，力道也大，在那细腻的白瓷色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扎眼的红痕。他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香味，那是仙鹤羽毛沾了晨露后的味道，淡得抓不住，却又往人肺里钻，“等老子哪天心情好了，再一剑送你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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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任由他抓着，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看透了宿命的慈悲：“那我便等着。你的剑，还能像那天一样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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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的呼吸重了些，松开手，却又觉得没面子，粗鲁地扯了扯她月白色裙子上的披帛，恶劣地把绸带揉成一团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烧饼，扔在窗沿上：“闭嘴，吃你的饭去。别自己先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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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看着那沾了油渍的纸包，又看看对方那张写满了“老子很不耐烦”却又偷偷观察她反应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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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起，院里老树簌簌响，地上光影斑驳间，像是有无数双渴望触碰又不敢靠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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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又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然后撕开那包荷叶，露出里面黄灿灿香喷喷的叫花鸡，那鸡养得很好，烤熟了也是胖胖的一只，撕下一只腿，脆骨啪嗒一声，香味如平地惊雷炸起，鸡油鸡汁流满荷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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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垂着眸子，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干巴巴的烧饼，边角焦黑，连半粒芝麻也瞧不见，再看看院里桌子上油汪汪水嫩嫩的鸡肉，虽然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但……不知怎么的，此情此景，无数心头滋味，尽数化作一声似笑非笑的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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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啊？”无命客嘴里塞满了鸡肉，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他看着秩序，觉得这娘们儿实在娇气，比那些官家小姐还要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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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秩序脑子被荤油熏得头晕，低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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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显然把秩序的拒绝当成了某种拿腔拿调的对抗。他大手一挥，抓过那个烧饼，在盛放过叫花鸡的荷叶上使劲抹了一圈，让饼面粘满了浓厚的鸡油和碎渣，然后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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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撑着竹椅的扶手站了起来，向着漆黑的里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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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呢你。”无命客的声音在背后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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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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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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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轻轻叹了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在教导一个顽劣且愚钝的孩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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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睡觉就睡觉，不要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无命客重新低头去对付那根残留着软骨的鸡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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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转过身，没入了里屋那片粘稠的黑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霉味和干草香气。她摸索着躺在靠墙的那张窄小的木床上，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按在小腹处，那里本该有一颗流转不息的妖丹，现在却只剩下一片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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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有人在舀水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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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凛冽的破空声在寂静的夜色中荡漾开来。那是他在练剑。玄铁剑扫过空气，仿佛要将这粘稠的夜色劈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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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剑声终于止息。凡间的夜晚沉重且压抑，没有云栖山上那种清透的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听在耳里，像是一层层厚重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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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被踢开，无命客大步走进屋，没有点灯，在模糊的重影里，脱下一身衣袍，根本没管床上是不是还躺着个人，直接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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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只感觉身旁的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个滚烫且结实的身躯像厚重的墙压了过来，对方宽阔的肩膀直接撞到了秩序背脊，强横的力道让她下意识地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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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睡惯了，无命客的手臂随手往外一伸，沉沉地压在秩序纤细的腰肢上，像是搂着一根冰凉的柱子，嘴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跟块冰似的，妖精都这么冷？”说完，他翻了个身，大手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摸索着，粗糙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秩序腰间那层薄薄的月白色丝绸，带起一阵轻微的、令人颤栗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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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摸我的腰。”秩序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响起，轻得像是一片被霜打过的枯叶，没有愤怒，只有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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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在她腰间的那条胳膊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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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的呼吸在这一瞬停滞了整整三息的时间。原本只是随性一搭，此刻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手指微微蜷缩，粗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秩序裙下的一抹温软，那种触感，比最锋利的剑刃还让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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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真是……”他猛地弹坐起来，一张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热气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好似被一坛劣质的烧刀子给点着了，那股横行江湖的蛮劲儿，被这一句话给戳出了一个尴尬的大窟窿，“狗屁！老子是什么人？老子是天下第一流的剑客！我那是……那是床太窄了！谁有功夫故意摸你？你这妖精，是不是把老子当成那些钻深山老林、掏狐狸洞的龌龊采花贼了？我告诉你，老子要是真贪图你这身皮相，在山上，老子就把你剥成个光屁股鹤，哪还用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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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气，大手在膝盖上重重一拍，震得床头佩剑都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脑子偏偏是越解释越乱，全是那只叫花鸡的油腻香味和秩序身上那股冷冰冰的、雪地梅花一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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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味道在鼻腔里打架，打得他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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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你贪图美色。”秩序依旧闭着眼，身子自觉地远离发狂的雄性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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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所有的话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带冰渣的水。本来憋了一肚子骂娘的话，想把这个“冤屈”给洗刷干净，可秩序这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让他像是一拳砸在了最软的棉花堆里，浑身的劲儿没处使，反而显得他跳脚自证的模样，像个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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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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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妖术吧！？你这根本就是妖术。”他藏不住心虚，只能呲着牙，恶狠狠凑近秩序——旷野里长了多少年的老树，一直以为自己皮糙肉厚，刀剑加身也无畏无惧，结果突如其来一阵起风轻轻一吹，满树的叶子就开始簌簌地抖，“你这妖精说话阴阳怪气！我没有杀你，你倒好，天天在这里恶心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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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一语不发，但身侧躺着的那个男人，在黑暗中像一块散发着高温的磁石，强行掠夺着体表的寒意。她能听见，对方胸膛深处有一颗心，跳得像乱了节奏的破鼓，咚、咚、咚，毫无章法，在这逼仄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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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跳得很快。”秩序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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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老子刚练完剑，气血上涌，心跳不快那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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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恼羞成怒地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回床上。这一下砸得很重，震得秩序的身子都跟着弹了一下。他仰面躺着，瞪着那黑黢黢的房梁，心底却在反复回味刚才指尖擦过的触感。那是女人的腰吗？怎么那么细，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又那么软，软得像是一团刚出锅的云片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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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在被褥上不安分地抓挠着，那种莫名的、从小腹深处升腾起来的燥热，让他觉得这夜比三伏天还要难熬。他转过头，看着在阴影里缩成小小一团的秩序，看着那截在月光边缘若隐若现的白皙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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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脆弱，让人想要再刺上一剑。那种脆弱，也让人想要伸手去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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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无命客觉得无所适从，他本该坐在枯草堆里喝着最烈的酒，等着死劫临头，拔剑相对。可现在，却在这间漏风的破屋里，为一个妖精的腰肢而感到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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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故意背对着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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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听见了，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也许是我欠你的。上辈子的恩情没有还上，因果线跨越了往生，让这辈子的你来杀我，以命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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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命客正仰面躺着，但真的在认真思考，眉头锁在一起。他是个剑客，只信手里的剑和碗里的酒，可“因果”二字，玄之又玄，他信了天运仙人给他算出的死劫，也会相信世间来来往往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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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老子杀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偏偏把你拎回来了，这事儿确实邪性。”他撑起上半身，盯着秩序那张清冷且没有血色的脸，“你们妖精是怎么报恩的？给钱吗？多少钱？三箱金子有没有？老子这辈子没见过金砖长啥样。还是说……就像镇上酒肆里那些瞎眼老头讲的话本一样，讲究个什么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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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微微侧过头，几缕发丝粘在湿润的脸颊上，心底深处竟然泛起了一丝荒诞的怜悯，怜悯……他可怜的脑子：“不知道，我没报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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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不管怎么样，你对你恩人我都那么冷淡，没个报恩的样子。”无命客冷哼一声，重重地重新砸回床上，心里那股升腾起来的燥热被不知道三个字给噎得不上不下，难受得很，“跟个木头一样，冷冰冰的。老子不求你像那些楼子里的姐儿一样，柔顺乖巧，捶背揉肩，夏天扇风冬天暖床……至少，你现在受制于人，得有个当奴隶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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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或许。”秩序说，“或许不是呢。你或许只是个闲得无事的剑客，路过那座山，起了一场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