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像是用铁勺刮着锅底，林天只来得及看见那辆红色大运卡车的车头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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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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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骑着小电驴，右手还握着油门，左手拎着刚买的煎饼果子——多加了个蛋，老板特意多刷了层酱。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射过来，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混合气味。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可能是女朋友催他快点回家，说好了今晚一起看新出的网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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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那辆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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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撞进这个午后的庞然大物，车身上“大运物流”四个蓝色大字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司机大概在打瞌睡，或者在看手机，总之那辆十几吨重的钢铁巨兽就这么歪斜着冲过来，车尾像条粗壮的铁鞭，横扫过非机动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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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的思维还停留在“我操这怎么回事”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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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已经飞起来了。慢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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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像电影里那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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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饼果子脱手，塑料袋在空中翻滚，金黄的蛋饼和翠绿的生菜散开，酱汁拉出琥珀色的丝线。小电驴的塑料外壳碎裂，零件四散，一只后视镜旋转着飞向路边绿化带。林天感觉自己变成了被抽打的陀螺，脊椎传来一阵诡异的、仿佛竹子被折断的脆响——不是声音，是感觉，是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的某种模拟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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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在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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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地面，天空，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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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卡车的红色车厢，看见路边的行道树，看见惊恐的行人张大的嘴，看见煎饼摊老板扔下铲子往店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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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阵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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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眼前一黑”的白光，是真正的、充斥整个视野的、纯粹的白色。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质感，就是白。像是有人把全世界都涂成了白色颜料，又像是跌进了无边无际的牛奶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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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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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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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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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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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车撞的那种撕裂痛，是另一种——头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棍从太阳穴插进去，在脑浆里搅动。还有全身的酸痛，仿佛刚跑完马拉松又被一群人围殴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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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呻吟着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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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木质的屋顶。深棕色的房梁，一根接一根，上面结着蛛网，灰尘在从缝隙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飘浮。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的石板，硌得背生疼。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某种……檀香？还有淡淡的、像是老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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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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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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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坐起来，浑身肌肉都在抗议。左手撑地，触感粗糙——不是柏油路，不是医院病床，是真正的、未经打磨的石板。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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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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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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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四面是斑驳的墙壁，刷着暗红色的漆，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墙角堆着些杂物：破旧的木箱、几捆发黄的书籍、一个歪倒的花瓶。窗户是纸糊的，糊纸已经发黄破损，透过破洞能看见外面是……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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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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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铺的小路，假山，枯树，还有一个干涸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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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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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头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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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着衣服——但不是他的T恤牛仔裤。这是一套……灰色的、粗布制成的、样式古怪的衣裳。上衣是对襟的，用布带系着；裤子是宽腿的，裤脚扎进一双黑色的布鞋里。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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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他喃喃道，“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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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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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是那种布鞋踩在石板上的“沙沙”声，节奏很怪——不是正常的走路，更像是……小步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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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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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轴发出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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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个人。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轴发出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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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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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五，瘦得像根竹竿。同样穿着灰色粗布衣裳，但款式略有不同——上衣更短，颜色更浅。脸是张少年的脸，大约十六七岁，皮肤白净，眉毛很淡，眼睛细长。最古怪的是……这人没有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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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没有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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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完全光滑的，连绒毛都没有的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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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见林天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真的是小步快走，脚尖先着地，步子又碎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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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公，您怎的躺地上了？”少年的声音尖细，像是还没变声，但又多了种说不出的……阴柔感，“可是身子不适？奴才扶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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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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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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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的大脑又当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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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已经伸手来扶。手很细，手指纤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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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借着这股力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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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这是哪儿？”少年眨了眨眼，细长的眼睛里闪过疑惑：“林公公，您莫不是睡糊涂了？奴才是小顺子啊，昨儿个才调来浣衣局的。这儿是掖庭宫的杂役房，您忘了？您昨儿值夜，今早才回来歇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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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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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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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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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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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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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词在林天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出一片荒诞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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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转头，环视这个房间。木质家具都是古式的，没有一件现代物品。窗外是实打实的古代庭院，不是影视城——那种岁月的痕迹，那种破败中透出的真实感，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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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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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网络小说看了不少，这个概念不陌生。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不是好奇，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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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冰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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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什么年头？”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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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子歪了歪头，表情更困惑了：“贞观十年啊，林公公。您真没事？要不奴才去请太医署的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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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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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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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林天腿一软，这次真的坐地上了。石板冰凉的温度透过裤子传上来，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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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就是……做了个怪梦，有点迷糊。小顺子是吧？你……你去忙你的，我缓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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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又用那种小碎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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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恢复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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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坐在冰凉的石板上，双手抱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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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在慢慢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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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轰”的一声全部涌进来，是点点滴滴的，像水滴渗透进海绵。这具身体的记忆，这个身份的记忆。林天，十七岁，家境贫寒，父母双亡，为了活命自阉入宫——不对，等等，这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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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低头，伸手往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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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粗糙的布料，触感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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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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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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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完整，而且……尺寸可观。记忆碎片浮现：原主确实自阉了，但动刀的是个老太监，手艺不精，或者说是故意的——只割了表皮，没伤根本。老太监收了钱，做了个假手续，把这孩子送进宫，混个活路。原主胆小，一直藏着这个秘密，战战兢兢活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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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是个太监，名册上有记录，每月领太监的俸禄，干太监的活儿——但身体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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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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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荒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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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纸窗破了个洞，他凑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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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个四方院落，青石板铺地，角落里长着杂草。几个和小顺子打扮相似的人正在扫地、打水，动作都轻手轻脚，低着头，不说话。远处有红墙黄瓦的宫殿轮廓，飞檐翘角，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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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在皇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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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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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皇宫。林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霉味、灰尘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大概是哪个宫在准备晚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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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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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不安之能怎样？自杀再穿回去？万一回不去呢？万一死了就是真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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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眼神逐渐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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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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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清楚状况，然后……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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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期比想象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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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记忆在起作用，也或许是林天求生欲够强。三天时间，他已经基本摸清了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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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是掖庭宫的杂役太监，品级是最低的从九品，月俸三百文。日常工作就是打扫、搬运、跑腿。因为性格“憨厚老实”——原主的人设——加上手脚勤快，人缘还不错。几个老太监挺喜欢他，常让他做些轻省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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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林天正在后院晾晒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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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阳光温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拉了几根麻绳，上面挂满了各色衣裳：宫女的襦裙、太监的灰衫、还有几件不知哪个主子的锦绣外袍。风吹过，衣裳摆动，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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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太监王德全踱着方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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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脸圆得像发面馒头，总是笑眯眯的。他是掖庭宫的管事太监，正七品，在这片算是土皇帝。此刻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林天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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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啊，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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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赶紧放下手里的湿衣服，躬身行礼：“王总管。是，今儿太阳好，多晾些，干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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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勤快。”王德全点点头，眯眼看了看天，“这天儿啊，是要转凉咯。对了，你今儿活儿干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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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总管，差不多了。还剩东偏院那儿几件袍子，晾完就去扫冷宫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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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啊……”王德全拉长声音，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说起冷宫，杂家听到个事儿，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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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心里一动，但面上保持恭敬：“总管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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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又凑近了些，嘴里呼出的气带着茶味和某种药材味：“听说啊，民间有个绝色的美人儿，叫莲花。啧啧，那名声可大了，虽是花街的舞女，但听说啊……”他咂咂嘴，眼神里透出男人都懂的光，“人间绝色。皮肤跟羊脂玉似的，又白又嫩，摸上去滑溜溜的，像丝绸。身材就更不用说了，多少女人羡慕得眼红哟。柔顺的黑发，长到腰那么长，妖艳的脸，像是神仙亲手雕的。胸脯那叫一个挺翘，腰细得一把能握住，屁股又圆又翘，大腿肉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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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而且啊，听说那嗓子，被上帝亲过似的——哦不对，咱们这儿叫老天爷——声音动听得哟，唱起曲儿来，能把人的魂儿勾走。性技更是高超，琴棋书画还样样精通。这么个人物，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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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配合地问：“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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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宫里的小道消息说……”王德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陛下今晚要偷偷把她运进宫来。不在正殿，不在寝宫，要找個隐秘的地儿宠幸她。具体哪儿不知道，但杂家琢磨啊，冷宫那片儿，人少，僻静，最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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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心跳快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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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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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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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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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词串在一起，让他有种奇怪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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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也……好这口？”他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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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说！”王德全赶紧摆手，但脸上笑容更深了，“陛下也是男人嘛，宫里娘娘们虽好，但偶尔尝尝鲜，理解，理解。不过这事儿啊，你知道就行，别往外传。真要传开了，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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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奴才明白。”林天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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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又闲聊了几句，看了看天色：“行了，杂家也该去忙了。你赶紧把活儿干完，冷宫那边扫仔细些，特别是偏房，久没人去，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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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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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踱着步走了，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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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件湿漉漉的宫女襦裙。水珠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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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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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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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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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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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冷宫方向。那片建筑在夕阳下显出暗沉的轮廓，屋檐的鸱吻沉默地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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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确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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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温度的冷，是氛围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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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是前朝某个失宠妃子的居所，妃子死后就一直空着。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窗歪斜。院子里杂草丛生，有半人高。秋天的傍晚，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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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提着扫帚和水桶，推开偏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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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门轴发出漫长而凄厉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在斜射进来的夕阳光线里飞舞，像金色的尘埃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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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比想象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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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三十平米，空荡荡的，只剩几件破家具：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两个歪倒的绣墩，一个空空如也的博古架。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墙角有蛛网，窗户纸破了大半，能看见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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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从角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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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灰尘。林天捂着口鼻，还是被呛得咳嗽。他打开窗户通风，傍晚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部分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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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很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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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擦灰，整理。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从金黄色变成橙红，再变成暗紫。房间渐渐暗下来，林天点了盏油灯——从杂役房带来的，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动，投出摇晃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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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到房梁时，他搬来了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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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梯子很旧，踩上去“嘎吱”作响。他爬上去，举着绑了布条的竹竿，清理梁上的蛛网和积灰。灰尘纷纷扬扬落下，在灯光里形成朦胧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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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困意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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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潮水，无声无息，但无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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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白天干活太累，也可能是这具身体还没完全适应。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梁木在眼前晃荡，灰尘的飞舞变得缓慢。手里的竹竿越来越沉，手臂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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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眯一会儿……”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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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入温水，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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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