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了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暖黄色光带。他侧躺着，面朝墙壁，盯着墙上那道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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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考试后的休息日，他在床上躺了很久。叉着脑袋的胳膊从温热变麻再到几乎失去知觉。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通知栏里什么也没有。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着，过了几秒又翻回来，解锁，打开微信，林有山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条「放学来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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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锁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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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没人，林有山的卧室门开着但里面也没人。阳台上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窄缝，昨天晾的衣服还在晾衣杆上轻轻晃动，柠檬草味已经散得很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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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放着一只碗一双筷子，碗上扣着另一只碗，那是林有山给他留的早饭。掀开上面那只碗，下面是白粥和一颗水煮蛋，蛋壳被敲过剥开了一小半，露出里面光滑的蛋白。粥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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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粥吃了，蛋也剥开吃了。洗碗的时候水开得很大，水流砸在碗沿上溅起来打湿了他胸口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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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门上贴着便签，蓝黑墨水的字迹，还是那手带着瘦金体风骨的硬瘦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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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有事 饭在冰箱 记得热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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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便签揭下来翻到背面，那张纸是上周从某个教案底下撕下来的边角，背面还残留着几个铅印字「教学目标」的边缘。他把便签重新贴在冰箱门上，磁铁扣压住那个「饭」字的一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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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客厅走了两圈，从茶几走到电视柜，从电视柜走到阳台门口，推拉门开着一条窄缝，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衣架和晾衣杆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叮当声。那件深蓝色衬衫和他的校服并排挂着，袖子被风灌进去微微鼓起来。他抬手把那件衬衫的领子翻正了一下，手指在领口布边上按了按，然后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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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件衬衫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一杯又倒一杯，第二杯喝了一半就放在灶台上，杯子碰到瓷砖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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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客厅，仰面瘫倒在沙发上，后背陷进靠垫里，两条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抬起右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上那条蓝色布制手串在日光灯下已经褪成了陈旧的灰蓝。他用右手拨了一下绳结，绳结在腕骨上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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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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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连忙掏出来，锁屏上挂着一条群消息通知。上次篮球赛赢了二班之后杨明拉的那个临时群，到现在也没解散，杨明把群名改成了「燃魂の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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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划开屏幕，杨明发了张熊猫头的表情包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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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傻逼学校，说是给放试后休息假，结果他妈布置这么多作业是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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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很快有人跟了句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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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哥别气了，我们班数学发了两套卷子，这会儿写得我都想撞墙去死算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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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的作业在昨天放学的时候就基本写完了，只剩一点收尾。林麦看着屏幕上不断往外蹦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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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说： 「写个屁，老子数学还一个字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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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不怕你们班老鳄鱼收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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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又发了一条：「怕他个卵，老爷我不写了。哥几个学校操场集合，打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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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立马热闹起来，立马有三个人响应。一个说「111」，另一个发了张球鞋的照片说「新买的战靴今天开光」，还有一个鬣狗发了条语音，点开来是一声拖得老长的"let's g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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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顶灯没开，午后的光线从阳台推拉门照进来，在白色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亮斑。他又抬起手，转了转腕上那条手链，拇指在绳结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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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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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几乎是秒回：「哟呵，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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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揣进裤兜，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翻起来，光着脚走到卧室翻出那件白色汗衫套上。路过厨房的时候他走进去撕下冰箱上那张便签，翻过来扣在玄关鞋柜上，转身蹬上运动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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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的校园比他想象中热闹。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跑道外圈三三两两几个女生挽着胳膊边走边聊。高一那栋楼有社团在排练话剧，远远传来夸张的念白声和笑声。办公楼侧门开着，值日的学生拎着拖把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水渍在水泥地面上画出一道深色的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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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过办公楼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三楼语文组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大概两指宽的缝，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下鼓起来，一下瘪下去。里面透出护眼灯那片昏黄的、暖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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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山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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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插进口袋，脚步没停，只是重新把头转正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步。篮球场那边已经有球砸在塑胶地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混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和有人喊"传球传球"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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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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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站在篮球场边朝他挥手，长耳朵因为刚跑过而前后晃着，球衣领口歪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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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大头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冲他喊了一嗓子："麦哥来了，这边就差你一个"。鬣狗正在用膝盖颠球，看到林麦过来，他便把球踩在脚底，咧嘴露出两颗尖牙，抬手冲他比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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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啊林麦，上次在篮下虐完你就跑，今天让你交点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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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你妈，"林麦把汗衫袖子撸到肩膀上："球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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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加入了战局。打的是二对二半场，杨明和林麦一队，大头和鬣狗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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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场开始，大头带球突破被杨明拦住，又传回给鬣狗，他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出去，"靠"。被林麦抢到篮板，"漂亮！"杨明拍了一下手，林麦把球传给他，转身往三分线外跑。随后在三分线接到回传，抬手要投——余光里那扇窗户亮着，护眼灯的昏黄色光在明亮的日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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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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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出去的球软绵绵地砸在篮筐边缘，弹了一下滚出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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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杨明喊他："发什么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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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球捡回来，鬣狗从他身边跑过去把球截走，运到对面半场上篮得分。大头在后面喊"鬣狗你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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鬣狗回头骂道："犯你妈，麦子自己走神了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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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甩了甩头，跑回防守位置。杨明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时候压低声音问了句："没事吧"，林麦摇头，跑过去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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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把球传过来，他伸手接住，运了两下，传给杨明，跑位，接回传，投篮，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去。鬣狗抢到篮板，冲他咧嘴一笑，他甩了甩手，退回防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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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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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断，传球，跑位，接球，投篮——球进了。杨明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说"这才对嘛"。可下一次他拿到球的时候余光又飘过去了。窗帘还在晃，窗户还是那个角度，两指宽的缝里透出来的灯光被阳光冲得更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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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在那里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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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压低声音咒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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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杨明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止一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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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从林麦手里被人拍掉了。鬣狗抄走了球，回身就是一个上篮，球弹在地上滚到场外。大头跑过去捡，林麦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汗衫下摆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腰侧，透着股说不清的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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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跑过来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球都被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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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他摇摇头，把手握紧又松开。杨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跑位。只是接下来他开始有意识地为林麦垫后，每次林麦漏防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在那个位置上，把窟窿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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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回合下来比分咬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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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在三分线外被两人包夹，余光扫到林麦站在右侧底线无人盯防，一记击地传球把球送过去。林麦接住球，鬣狗立刻扑过来补防，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林麦运球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鬣狗紧逼不放，双臂张开挡住他的传球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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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来，单挑！"鬣狗咧嘴笑着，尾巴在身后挑衅地甩来甩去。林麦压低重心运球往左虚晃，鬣狗重心跟着偏了一下，他立刻变向从右侧切入，一步过掉鬣狗直冲篮下。大头从侧面补过来跳起封盖，林麦在空中把球换到左手，一个拉杆躲过大头的手掌，球从篮筐左侧打板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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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漂亮！"杨明跑过来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这球帅炸了！"大头在旁边摇着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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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和谁一队的"鬣狗从后面跑过来，在林麦后背上用力捶了一拳，"你要打NBA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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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喘着气，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汗，嘴角扯了扯，那个弧度看起来勉强能算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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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轮进攻，杨明把球传给他，他接住，运了两下，传回给杨明。鬣狗上来防杨明，他一个假动作晃开，突到篮下传给林麦被大头劫断，大头接球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出来，杨明再次抢到篮板，朝对面喊了声"快攻"。林麦再次拿球，他站在三分线外。余光又飘向那扇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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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起来，球出手——力道不够，角度也不对，球直接越过篮板，这次直接飞出了界外，滚到花坛边的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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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站在原地，球场上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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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你又发什么呆！"杨明跑回来的时候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老往那边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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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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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看什么，你眼睛都快长那边了。"杨明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瞟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只有办公楼三楼那排窗户，有几扇开着有几扇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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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小母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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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没看。"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杨明转头向正抱着篮球跑过来的大头挥手，冲着其他人喊了一嗓子："中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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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瘫坐在场边长椅上，后背靠住椅背，头往后仰，脖颈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白色汗衫胸口的位置湿了一大片，布料黏在皮肤上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杨明走到他面前，弯腰从长椅下面拿起自己的水，拧开盖子递过去，"润润喉"，瓶口正好对着林麦的嘴唇，"别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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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接过水瓶仰头猛灌，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淌下去，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渍。杨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目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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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水瓶差点从手里滑掉。杨明伸出手想帮他拍背，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两拍心跳的时间，然后收回去，望向远处被午后的日光染成淡金色的云层。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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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咳完了，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把水瓶递给杨明。他深深吸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朝篮球场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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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杨明仰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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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买水。"林麦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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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坐在长椅上，望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手里的水瓶还剩下半瓶，瓶口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在他膝盖上。他不知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正在慢慢松开，把水瓶放在长椅旁边，撑起身子站起来，朝林麦的方向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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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校园扰得林麦心烦，他在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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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那条窄巷前，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办公楼侧面的墙体之间有一条窄缝，那扇亮着的窗户就在窄缝尽头。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进了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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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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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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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走上三楼之后并没有往办公室方向拐。先去教室，从桌肚里摸出水杯，然后站在走廊这一头的饮水机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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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水杯盖子接水的时候他强压着眼，余光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左边扯——从门框和墙体之间的窄缝里刚好能看到办公室里面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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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杯子里慢慢升高的水面，水快满到杯沿了才松开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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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灌了一口凉水，把盖子拧回去，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团折成方块的草稿纸，纸团的边缘硌着指腹，硬硬的。他把纸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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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你别那么贱」，他在心里骂自己：「别把自己搞得跟个变态似的，你跟自己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再想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他把水杯往饮水机台面上一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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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经过了0.3秒的激烈斗争，他还是妥协了。毕竟来都来了，看一眼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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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一眼。我只是…确认有没有进小偷，嗯，对，看一眼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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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作不经意地，极其随意地，好像只是转头看一眼走廊那边有没有人似的向办公室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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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晴坐在林有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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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看见两人的上半身。靠墙那把空椅子被她拖过来了，两人坐得很近。她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边问什么边在纸上记，猫耳往前倾，耳廓正对林有山的方向，和上次一模一样。白色尾尖在林有山椅背的金属横杆上轻轻扫过，一下，又一下，偶尔扫到林有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袖口，尾尖勾一下。林有山的虎尾垂在椅子另一侧，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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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愣在原地，握着杯盖的手指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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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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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今天有事，他跟我说学校有事，就是这个事？培训？一对一培训？这根本是坐在那里钓马子」。他的手开始发颤，杯盖被他拧得太紧，塑料螺纹咬死在杯口上发出极细微的吱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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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晴的尾巴还在扫，那个灿烂的笑还挂在脸上，她每次听到林有山讲解时眼睛会弯一下的样子。那些动作林麦全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