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浩，今年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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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我已经干了整整三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公交，七点四十分准时打卡，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戴上防静电手套，站到属于我的工位前。传送带从左边缓缓过来，右手接过半成品主板，左手拿起电烙铁，焊三个点，再把主板推到右边。重复。重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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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永远是那种混合着松香味、汗臭和机器油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一群不会停歇的苍蝇。夏天的时候，空调只够让主管办公室凉快，流水线这边温度常常超过三十五度。我的工服后背总是湿透，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流，浸湿内裤，黏在皮肤上，痒得要命。可我不能停手，一停，后面的人就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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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五。发工资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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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传送带上又一个主板滑过来，右手稳稳接住。焊点要圆润，不能有虚焊，否则质检会扣我绩效。扣绩效就意味着这个月的奖金从三百变成一百五。少了那一百五，我连周末去小饭馆吃顿红烧肉的念头都要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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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工裤右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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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流水线上不能接电话，扣分比绩效还严重。我焊完三个点，把主板推走，趁着下一个还没过来的空当，快速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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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出两个字：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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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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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是侯杰的外号。我们以前在一个厂区打工的时候，他比我早来半年，总是笑嘻嘻地叫我“浩子”。那时候我们一起租地下室，一起在夜市喝啤酒，一起吹牛说十年后要开公司，要买车，要让父母住上大房子。那时候我二十岁，他二十一岁，我们都觉得未来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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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跑去南方，说要“闯一闯”。我留在这里，换了一个又一个厂，从白班到夜班，从组装到焊接，从普通工人到现在的“老员工”。三年了，我还是站在这条线上，右手焊点，左手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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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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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下一个主板已经滑到眼前。我焊得比刚才快了一些，指尖被电烙铁烫到，疼得一缩，却没时间去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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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铃声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加了一个半小时班。主管在广播里说周六继续加班，赶订单。我没吭声，脱掉工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挤在人群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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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厂区照得发白。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前走，有人打电话回家，有人低头刷短视频。我一个人走，兜里揣着刚发的工资卡。今天是十五号，卡里应该有六千二百块。扣掉房租、水电、饭钱，剩下的能存两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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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过一家小饭馆，玻璃窗里热气腾腾。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我停下脚步，看了看手机时间，又看看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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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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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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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浩子，你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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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还是以前那副笑嘻嘻的调调，只是比以前低沉了一些，像被烟酒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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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咙发紧，半天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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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啊，是我啊，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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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路灯下，周围是下班的人流和电动车喇叭声。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猴子”两个字，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突然复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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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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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到的飞机。刚安顿好，就想找你喝一杯。还在老地方吗？那个电子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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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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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空吗？咱们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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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松香渍的指甲，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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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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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八点半，老地方见。还是那家烧烤摊，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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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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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路人从我身边走过，有人撞了我一下，骂了句“站着干嘛”，我也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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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出租屋在城中村最里面，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床、桌子、椅子、一个能塞进两套衣服的衣柜。厕所和厨房是公用的，晚上经常有人半夜冲凉，门板薄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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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房门，开了灯。灯泡发出惨白的冷光，把房间照得像手术室。我脱掉外套，坐在床沿上，床垫陷下去一个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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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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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开和猴子的聊天记录。最上面是刚才的通话记录，再往上，是三年前他最后一条消息：“南方机会多，你要不要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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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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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扔到枕头上，仰面躺下。天花板有道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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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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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那年，我和猴子坐在厂区后面的小山坡上，喝着两块钱一瓶的啤酒。他拍着胸脯说：“浩子，哥们儿以后混好了，第一个带你。”我说：“行，到时候你开宝马来接我，我坐副驾驶。”我们俩笑得前仰后合，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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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21，他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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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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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现在开什么车，也不知道他回来是为了什么。只是他一开口，我就知道自己还是那时候的我——站在流水线上，右手焊点，左手推板，期待着月底的六千二百块，能不能多吃一顿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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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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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一切是一场梦，醒来以后，我还是18岁，猴子还在我旁边，啤酒还没喝完，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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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枕头边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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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猴子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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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到了吗？我在烧烤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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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身，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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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回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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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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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件干净点的T恤，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嘴唇干裂，21岁的脸却像三十出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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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掉灯，锁上门，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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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城中村特有的霉味和远处工厂的机器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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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老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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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都觉得鞋底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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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手机，还在口袋里，静静地躺着，像一个已经点燃、却还没爆炸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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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还在原来的位置，城中村主街最里面那条小巷口。铁皮棚子，十几张塑料桌，油烟机呼呼往外喷黑烟。摊主还是以前那个中年男人，围着脏兮兮的围裙，铁钎子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肥肉滴油的声音像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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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的时候，八点三十五。侯杰已经坐在最里面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两瓶冰啤酒和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他看见我，站起来，笑得眼睛弯起来，还是以前那副模样，只是下巴多了一圈胡渣，头发剪得干净，身上那件浅灰色衬衫看起来不像地摊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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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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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开胳膊，像要给我一个拥抱。我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拍得比我重，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盖住了烧烤的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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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你变了。”我坐下，声音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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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声，倒啤酒给我。“变好看还是变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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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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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否认，只是把啤酒杯推到我面前。“先喝。三年没见，先把酒喝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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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顺着喉咙下去，胃里像被冰块砸了一下，舒服得发颤。三年了，我几乎不怎么喝酒。厂里加班，第二天起不来，扣绩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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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杰自己也喝了一口，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你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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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松香的痕迹。“嗯。没地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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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起来。“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这儿喝啤酒的时候吗？你说十年后要开公司，我说要买宝马。我们俩喝到吐，第二天照样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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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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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我去南方那几年，先给人打工，后来自己做了点小生意。去年把公司盘给别人了，赚了点钱，就想回来看看。家里那边也该回来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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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赚钱、盘公司，这些词对我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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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夹了一串羊肉串递给我。“吃。别光喝酒。你现在还在那个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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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焊接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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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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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六千多。加班多的时候能到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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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杰没笑，也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又给我倒啤酒。“还住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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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单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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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杯子举起来，跟我碰了一下。“来，为我们都还活着，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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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了他一下，把酒喝下去。酒精慢慢上头，脸开始发热。周围的桌子越来越吵，有人划拳，有人唱歌。铁皮棚子顶上挂着几盏大灯泡，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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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以前我们俩坐在这儿的时候。猴子总爱吹牛，我总爱接话。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只要再努力几年，就能从这条流水线上爬出去。现在我还在上面，他已经从上面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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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他忽然叫我，声音低了一些，“你妈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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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的杯子顿了顿。“还行。身体硬朗，就是有时候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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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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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个人住。我每个月寄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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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只是夹了一块烤茄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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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不对劲。不是他变了，而是我自己。以前我们喝酒，他吹牛我听，现在他问我生活，我却觉得像在被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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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到第三瓶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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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这次回来，我是想帮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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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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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我以前欠你一个人情。那时候你帮我挡过事，还借钱给我回南方。我一直记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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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那点钱早就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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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钱的事。”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现在这个状态，我看着难受。厂里那点工资，熬几年也出不了头。你要不要考虑换个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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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喉咙发干。“什么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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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举起啤酒杯，又碰了我一下。“慢慢说。先把酒喝了。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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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杯子里的酒喝掉。酒精在胃里烧，烧得我眼睛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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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笑声、划拳声、铁钎子滋啦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往我耳朵里灌。我看着对面的侯杰，看他现在干净的衬衫、干净的手表、干净的笑容，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一条很宽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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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河这边，他已经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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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伸出手，要把我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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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手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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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厂里群里发的消息，说明天周六继续加班。我没看，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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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杰又给我倒满啤酒，笑着说：“来，浩子，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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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杯子，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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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碰到一起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烧烤摊上的任何噪音都清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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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喝到第五瓶的时候，我已经有点上头了。脸热，耳朵嗡嗡响，视线里的铁皮棚子开始慢慢晃动。侯杰还是那副样子，喝得比我多，眼神却一直很清亮，像故意留着清醒的力气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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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夹了一串腰子递过来。“吃点垫垫。别光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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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油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混着酒精，胃里翻腾了一下。我没吐，硬生生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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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我把筷子放下，声音有点飘，“你到底想帮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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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朝下，但我还是看到了那块手表——黑色的表带，表盘在灯泡下反射着冷光，不是我能叫出名字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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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说了，我在南方这些年，认识了些人。”他点了一根烟，递给我一根，我摇摇头，他自己点上，“有做生意的，有做项目的。回来之前，我把公司盘了，手里有点闲钱，也有点闲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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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他手里的烟，烟头亮了一下，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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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在老家一个人住，对吧？”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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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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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那边机会少，医院、工厂什么的，工资低，活还累。你要不要考虑把她接来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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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酒意突然退了一点，脑子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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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来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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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侯杰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泡下散开，“我可以帮她找个工作。不是流水线那种。医院后勤，或者社区什么的，轻松点，工资也能高一些。我有朋友在县医院那边有关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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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他看。他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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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问，“我们这么多年没联系，你突然回来，就想帮我妈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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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摁灭在盘子里，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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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欠你的。”他说，“当年你借钱给我，我说好要还的。后来我混得好了，一直没还上这人情。现在有机会了，就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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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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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浩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心疼。真的。以前我们俩一起吹牛的时候，你比我还敢想。现在呢？每天焊板，焊到手发抖，月底就为了那几千块钱高兴。你妈在老家，你在城里，两个人互相牵挂，却谁也帮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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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我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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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啤酒瓶。瓶子里的酒已经见底，泡沫粘在玻璃壁上，像一层白色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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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能行。”我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我还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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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能扛。”侯杰的语气很轻，“但你妈呢？她还能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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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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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给我倒满一杯啤酒，推到我面前。“你先别急着拒绝。明天我去你厂里找你，我们再好好聊聊。或者你把你妈的电话给我，我直接联系她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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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杯子，手指发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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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我抬头看他，“你真有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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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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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子，我们是兄弟。”他说，“兄弟有难，我不出手，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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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酒喝掉。这一次，酒下去的味道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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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桌子越来越热闹，有人唱歌，有人吵架。烧烤摊的油烟越来越浓，混着啤酒和汗味，钻进鼻子里，让我有点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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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杰付了账。不是AA，他直接把钱给了摊主，比实际多了一百块。摊主点头哈腰地送我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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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在巷口。夜风吹过来，我晃了一下，侯杰伸手扶了我一